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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甜蜜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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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侍从捧着托盘一排一排地站在院子里,裴小源叫人送来乔装打扮的衣裳饰物供几人挑选。
岑小斤穿花蝴蝶似的拉着裴小源的衣袖,一边商量一边挑。
谢小明对此不感兴趣,他站在屋檐下,一切都由冷柔危全权负责。
谢小刚站在谢小明身边,看着忙碌的冷柔危,心中酸涩。
酸涩到他忍不住心底感慨:谢小刚啊谢小刚,你只是和这姑娘萍水相逢,怎么就为她失魂落魄至此了呢?
这感慨并没有让他清醒半分,没有将他的酸楚减少半分,反而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在被酸水泡,被蚂蚁咬,被什么一点一点蚕食。
他想,他可能对上官姑娘一见钟情了。
被一见钟情的上官姑娘毫无所觉,正在挑着衣服。
谢小明没有说他喜欢什么颜色,无情道修士又难得有什么喜好,但冷柔危看他穿着竹青色的剑袍,她自然去选了几套竹青色、天青色、豆绿色的衣裳去配。
既然要撩拨一个人,自然要透过一些小事和他建立起熟悉感和亲近感,比如穿他惯常穿着的颜色。
挑至半途,冷柔危在一身长春花蓝色的衣裳前驻足,将它拿起来的时候,眼前莫名浮现谢小刚穿着这身衣裳,朝她明媚张扬一笑的模样。
那秾丽的笑容渐渐和冷柔危指尖下绣银暗纹织出的花朵纹样重叠。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冷柔危兀自笑了笑,摇了摇头。
怎么挑衣裳的时候,下意识会想起谢小刚呢?
冷柔危想将这件衣裳放下,却忽然又犹豫了,片刻后重新拿起来,放在身后侍从挎着的竹筐里。
冷柔危挑完了衣裳,带着满载而归的侍从走进屋檐下,将谢小明的衣裳悉数挑出来给他。
裴小源让人送来的衣裳配饰是成套的,两人穿着同一颜色的浅淡两色,衣服上的绣纹也互相呼应。
谢小刚兀自黯淡,想着上官姑娘和师兄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有多登对时,眼前忽然一亮,一套衣裳送到他眼前,素白长指在上面点了点。
谢小刚抬眸,只见冷柔危笑道:“我挑衣裳的时候,觉得这一身和小刚道长十分相配,就自作主张,借花献佛了。”
“小刚道长应当不会怪罪吧?”冷柔危略微偏头,凤眼迤逦,将折扇握在手里。
谢小刚一怔,好像看见一阵风拂过,薄冰之上细碎的春花摇曳盛开。
“不会。”谢小刚赶忙道,他有些无措,将衣裳拿在手里,爱惜地抚过衣袖,喃喃道,“怎么会呢?”
这可是上官姑娘专程为他挑选的。
心上刚才的黯淡酸涩,忽然被涌上来的一丝甜蜜围绕。
谢小刚将衣裳抱在怀里,笑道:“多谢上官姑娘记挂。”
“这衣裳应该怎么穿?”
谢小刚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时,身后传来谢小明淡淡的疑惑。
冷柔危越过谢小刚,衣袖擦着他的衣袖走过,谢小刚顿时又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块砂纸打磨,他攥紧手中的衣裳,不敢回头看。
“这条腰带是配这一件衣裳的。这只玉冠再来配它,这就很好看,是不是?”冷柔危来到谢小明身边,一边拿起配饰在衣服上比对示意给谢小明看,一边打趣道,“原来无情道修士也有不擅长的事。”
谢小明握着腰带的手顿了顿,默了默,道:“这两条腰带太过相似,我只是一时没有分清。”
“多谢上官姑娘。”又生硬地挤出来一句。
冷柔危转过身来,倚在木桌上,微微偏头,抬眸看着谢小明的眼睛,“日后还有的你谢我,毕竟我们可是有些日子要做夫妻呢。”
她的声音像玉珠叮当落在盘中,似笑非笑,撩人心弦。
谢小明垂下眼眸,道:“只是假扮。”
冷柔危笑了,将洒金小扇一展,掩住唇,“那也要扮得像些,不是吗?”
她话落下,对面一时沉默下来。
房檐上的铜铃铛被吹得叮当作响,她面前的青年长睫颤了颤,微微抬起,好似不染凡尘的神像睁开眼眸。她背后与她背对而站的青年,攥紧了手中长春花蓝的衣裳,揉出了皱痕。
*
几人商量好,冷柔危和岑小斤两人扮作姊妹,裴小源和谢小明则扮作连襟。
马车已经在裴家客栈后门备好,谢小刚守在客栈,给众人送行。
裴小源先将岑小斤扶上马车,岑小斤又笑着拉他上去。
到冷柔危上车的时候,她身后同时出现两只搀扶的手,她一时怔了怔。
只见谢小刚已经换上她挑的那身衣裳,长春花蓝的颜色绣着大朵花纹,更衬得他明媚靓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小明道:“师兄不喜与人亲近,就由我来吧。”
谢小明穿着和冷柔危同一色系的天青色,头戴玉冠,中和了他本身清俊冷肃之气,多了些温润风雅。
或者说,是多了几分活人味儿。
谢小明淡声道:“之后我还要与上官姑娘朝夕相处,为了不影响任务,我应该适应。”
冷柔危想了想,谢小明说得没错,她朝谢小刚微微颔首,示意领情,便搭着谢小明的手上了马车,谢小明随后上来,坐在她旁边。
谢小刚站在原地,看着车帘放下,遮住了车厢里的人,车轮滚滚向前,离他越来越远,心里仿佛也被里面坐着的人揪走了一块,空落落一片。
微弱的黑气渐渐萦绕了他的双眼,他毫无所觉。
另一边,马车上。
谢小明和冷柔危并肩而坐,岑小斤和裴小源坐在她们对面。
岑小斤一路叽叽喳喳,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的构思。
因为去镇使府的夫妻多少都跟要孩子这事有关,要么是孩子要不上,要么是要孩子的过程总是有各种问题。她们得编一些像样的理由。
裴小源听岑小斤的,谢小明不擅长说谎,那她们两个肯定是冷柔危主导,一切听冷柔危的。
统一了口径,这才好应付盘问。
“岑姑娘,”谢小明板着脸,生硬道,“难道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吗?”
岑小斤为难地摸着下巴,“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说你不行——那不然就是太行了,对,这太行了也是病。”
谢小明不说话了。
裴小源真是拿岑小斤没办法,无奈笑着拉她的袖子,劝道:“你这样说,该要冒犯小明道长了。”
岑小斤两手一摊,“那我没办法了,他又不会撒谎,我好心好意给他想办法不是?”
“不说你的不行,那就说上官小姐的不行,你选吧。”岑小斤对谢小明下了最后通牒,又转而问冷柔危,“上官大小姐,你说呢?”
“上官大小姐?”
冷柔危终于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看着对面的岑小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丢了魂啦大小姐。”岑小斤揶揄道。
冷柔危也不恼,摇起了扇子,看向周围几人,笑道:“怎么了?”
不知为何,从刚才坐在车上开始,她就总想起车帘落下前,谢小刚站在原地,眼神落寞,离她越来越远的那一幕。
如此一来,竟错过了岑小斤她们的许多商议。
不待冷柔危了解情况,一旁的谢小明垂着眼眸,淡淡开口:“就这么定吧。她一个姑娘家,不好承担这些编排。不行的是我。”
听见谢小明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冷柔危愣了愣,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以扇掩唇,低头“扑哧”笑了出来,她敛了笑,又抬眸端详着谢小明,道:
“我原本还担心小明道长生性清冷,不通世俗人情,演不好我的夫君。你们瞧瞧,他这不是已经开始心疼我了。”
谢小明没有看她,正色道:“修大道者心怀苍生,我待姑娘之心,如待苍生。”
冷柔危也不反驳,只将扇子握在手里,施施然笑道:“既然如此,还望道长垂怜。”
谢小明顿了顿,扣在膝上的掌心微微蜷握,道:“大道慈怀普照,无所不怜。”
又一串铜铃轻响,马车停了,冷柔危也收起兴致,没有再继续揶揄他。
几人下了马车,只见镇使府前好生热闹,排队的人几乎占据了整条街。
从裴小源那得来的消息,镇使府的气派程度,几乎够得上一座小宫城,本地人为了避免在私下交谈时直呼其名,都唤“上城”。
光这座宅邸,就占据一整条街,前门街上平时肃静空荡,只有些当地的权贵乡绅乘着车马往来,也就这几日因为百子宴,前门街的人才多些。
冷柔危估摸着,镇使府这个体量,恐怕还真能把这些人都装进去。
排了许久的队来到近门前,冷柔危稍稍探身张望,才见一片哭天抢地,夫妻双方各诉惨状的情形。
好端端的百子宴,竟成了比惨大会。
冷柔危亲眼见着,府兵对一对夫妻摇摇头,道:“这次来的人太多了,名额有限,夫人允许进的十有八.九都是日子要过不下去的怨偶,要么是孩子病重,寻常医家没法子治的。像你们这种才两年没要上孩子,夫妻还算和睦的,就回去吧。”
说完机会也不留,就盘问下一个,符合条件的,将籍贯姓氏,所求为何都盘问个清清楚楚,登记在册子上,才放人进去。
冷柔危心有所想,轻轻拉了拉谢小明的袖角,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小明正凝神观察着前方的情况,思索应对之策,忽然察觉自己像被花枝轻轻勾住了衣袖,女子暖玉似的体温就靠近了。
谢小明长睫颤了颤,垂下来,见冷柔危展开小扇,遮住了两人的脸,众人的喧嚣好似忽然被挡在了扇外,世界安静地只能听见女子细微的呼吸声。
冷柔危微微踮脚,凑近了些,谢小明知道她有话要说,便偏头侧耳过去。
冷柔危见他这样认真倾听的模样,忽地一笑。
温热气流吹到谢小明耳朵里,带来一片酥麻痒意。仿佛有一根细细的藤蔓蜿蜒到他心脏上,触角“吧嗒”——轻轻贴上去。
谢小明不解其意,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回头看了冷柔危一眼。
只见阳光下,这个人似做了坏事得逞,笑得像春风拂过静水,泛起粼粼金光的水波。
“笑什么?”他问。
冷柔危坦然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夫君认真听我讲话的样子,甚是可爱。”
在冷柔危的注视下,谢小明整个人都僵了一僵,他眨了眨眼睛,似乎空白了一瞬,呼吸声陡然重了些,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小明忽然转过身去,板正地目视前方,不再理她。
“生气了?”冷柔危瞧着谢小明,指尖轻轻搭上了他衣袖,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不说话,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冷柔危暗自掩唇笑了笑。
冷柔危转过身,和他并肩站着,将展开的扇子扣在胸口,悠悠叹道,“小明道长不是说要适应?若是这种程度就如此艰难,那这戏之后还怎么演呢,唉……”
谢小明默了默,道:“你原本要说什么?”
冷柔危暗自笑笑,又展了扇子,凑近他,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金玉夫人选中的夫妻,都很适合炼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