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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缘分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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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小斤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笑喷出来,她咕咚一口咽下去,强忍笑意,指着木屑灰笑道:“哎呀,真是难舍难分啊。上官小姐,你选个夫君,怎么也左右为难?”
明明差点被呛到的人是岑小斤,谢小刚却咳了两声,去抓面前的茶杯喝水,余光瞥向一旁的谢小明。
谢小明虽坐得板正,也略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冷柔危微微挑眉,将扇子掩住唇,搞砸了事情,却又忍不住暗自觉得好笑。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冷柔危本想借机拉进和谢小明的距离,可是万没想到谢小刚竟也从中插了一脚。
若说这两个人,她对哪一个更感兴趣,更想了解谁——几乎不用思考,脑海中会跳出谢小明的名字。
可谢小刚却总会时不时地吸引她的目光,牵动她的情绪。
和冷柔危在谢小明身上产生的跃跃欲试的好胜心不同。看到谢小刚的时候,冷柔危的心好像变得很安静,像泡在一泓泉水里,温暖又柔软。
却又被丝丝缕缕地牵扯,泛出些隐痛。
冷柔危在两个人之间拉扯,好像大脑属于一个人,心和身体又想走向另一个。
对于一个多情的人,这其实有些奇怪。
游戏感情的人从不入局中,情绪更不会被别人牵扯,她只是来获得她想要的快乐的。
谢小明也好,谢小刚也好,只不过是她追查魔物期间,为了缓解无聊,调节一下可能面临危险的紧张,用来解闷的。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将一切交给命运吧。
冷柔危将两枚月牙状的竹片排在桌上,长指点了点竹片,抬起含笑的眼睛,视线在谢小明和谢小刚的身上扫过,“掷卦杯吧。谁去比较合适,问问苍天的意思。”
岑小斤震惊,“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卜卦的家伙?不会又是鱼京教你的吧?”
冷柔危面上神色渐渐转冷,她将两片卦杯拢到手里,轻轻掂了掂,没有说话。
“好好好,我不该提他。”岑小斤见状赶忙收敛神色,做了一个捏住嘴巴的动作。
谢小明看了冷柔危一眼,极轻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敢问岑姑娘口中若说的鱼京是谁?”谢小刚似乎完全看不懂气氛,或者比起气氛的微妙,他更好奇鱼京这个人。
好奇鱼京和上官小红的关系。
岑小斤赶紧给谢小刚使眼色,叫他不要提。
冷柔危头也没抬,淡淡道:“一个决裂的故人。”
冷柔危没有遮掩,但也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对谢小明道:“先从你开始吧。”
谢小明抬眸,只见对面的冷柔危勾起笑容,抬起纤纤长指,凌空向他优雅一点,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谢小明长睫轻颤,微微颔首。
卦杯碰撞轻响,落在桌子上。
几人都聚精会神去看结果,谢小刚尤为紧张。
他想不明白,师兄一向不喜与人亲近,面对这种假扮夫妻的任务,为什么还不放弃?
难道就因为上官小红激了他一下,他非要证明自己无情道道心坚定吗?
卦杯连掷三次,结果分别是:
一正一反,圣杯。
一正一反,圣杯。
还是圣杯。
“唔。连续三个圣杯,这样的运气也是少见,看来神明的意思,是非你不可了。”冷柔危含笑抬眸,看着谢小明,“既然这样——”
“可是我的还没掷。”谢小刚有些执拗地道。
冷柔危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
连着三次圣杯,这样顺畅想说不是天意都难,没有再掷一次的必要。
可是……
她心底不知为什么,还是想要给谢小刚一个机会。
鬼使神差地,冷柔危笑了笑,“好啊。”
谢小刚心头一软,好像刚才心里那点泛起的委屈平复下来,又有些惶恐地等待他的卦象。
他都忍不住笑自己,为什么对一个刚认识的姑娘,单方面地生出这么多无端的心绪来。
卦杯碰撞轻响,连抛三次。
谢小刚的卦象是:笑杯,笑杯,圣杯。
与谢小明相比,谢小刚显然没有那样近乎神明宠爱的运气,他的卦象像是上天对他的嘲笑。最后一个圣杯,也像看他可怜,给出的安慰。
他失魂落魄地听见冷柔危道:“结果已经明了,那就这么定。小明道长,接下来,我们可就要好好合作了。”
所有人各自回房间,等明天一起乔装打扮去镇使府。
“师兄。”在谢小明回房之前,谢小刚从后叫住了他,“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师兄从来不喜与人亲近,这次却愿与上官姑娘扮作夫妻,”谢小刚道,“上官姑娘对于师兄,是否与其他姑娘不同?”
“有何不同?”谢小明回过头,静静看着他,“为了追查魔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潜入镇使府。修道者心无旁骛,岂会因外物而动摇?一切不过是相。”
谢小明道:“师弟,你不要着相了。”
“是吗?”谢小刚笑了声,不依不饶,“你若心无旁骛,那为什么摇签的时候,你和上官姑娘一起压制我出签?你敢说,你对上官姑娘没有半点心思?”
谢小明将手放在门上,默了默,道:“我的确一时争强好胜。也仅仅止步于此。”
“其他的,半点也无。”
“吱呀——”谢小明猛地把门推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另一边,冷柔危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夜已深的时候,冷柔危的传讯玉简闪动。
一个许久没有和她联系的人传来消息。
或者说,是她没有和那个人联系。
玉简上标注的名字,是寒商。
消息断断续续,从上排到下,每一条冷柔危都听过,每一条,她都没有回。
“戎无十今日向我求亲了,阿炽,你会祝福我吧?”
“阿炽,鱼京他会带着十里红妆送我一路去戎国,离开大梁之前,你也会来送我吗?我想见见你。”
“阿炽,戎国和大梁真的很不一样,你说得对,我有些不适应呢。不过幸好有鱼京陪我,我想大梁的时候,就和他说说话。
这里的人除了无十和鱼京,我谁也不认识。可我总还是会想,如果哪一天你会来看我就好了。”
“阿炽,戎国的风很冷,如果你在这里,肯定会吵着嚷着不适应,我让无十专门给咱们准备了一座宫殿,建的就和你在大梁的行宫一样。
我还在院子里亲手栽了许多山茶花。不过它们的香气总也不如你修炼功法时从神魂淬出的那抹香好闻。
你会来找我吗?”
……
冷柔危划过无数过去的消息,停在最新的一条上。
“阿炽,我有身孕了。”
冷柔危的指尖停在上面,怔了半晌。依旧没有回应。
她熄灭了玉简,将它搁在枕头边。
这天夜里,冷柔危做了一个梦。
年少时,她有两个朋友。
一个叫寒商,一个叫鱼京。她们两个在大梁国,和冷柔危是铁三角,关系甚笃,做什么事总要一起。
寒商是前朝遗孤,生来自带祥瑞,大梁国从王室到平民,都视她为珍宝,锦衣玉食供奉着她,尊称她为寒商公主。
寒商曾经在满城烟花下许愿,要做守护天下人的国师。只要有她在,这天下便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冷柔危说好,她作为大梁国的镇宁王,虽然还不成器,日后继承她母亲的大统,便守着寒商。
“有我在,谁也不能动大国师一根手指头。”冷柔危从寒商的身后亲昵地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一边肩膀,偏头看着寒商的脸畅想道,“我要供奉着大国师直到千秋万岁。”
寒商手中拉着一盏明灯,灯火跳跃,映在她活泼俊秀的面容上,她笑说:“那我等你。”
“你呢?不说两句?”冷柔危一抬下巴,不满地看了一旁的鱼京一眼,将小扇点点寒商手里将要飞起的明灯,“不和我们一起许愿?”
鱼京淡淡道:“一切自有天命注定,许与不许,又有什么区别?”
冷柔危将扇子一展,从寒商背后走出来,摇着扇子打趣他,“怎么,你这神棍什么都算尽了,所以决定听天由命?那要是天命说,你以后都不能卜算,你便没有其他的事要做了?”
寒商从中调和,笑道:“鱼京这不是已经成了神算子,又是大梁国第一神医吗?他想要的愿望,恐怕已经实现了吧。”
鱼京仍是淡淡道:“若真有一天,天命叫我不要卜算,那我便停手。”
“你这人,真是迂腐至极。”冷柔危将扇子在他身上轻轻一点,她收了扇子抱着手臂,瞧着天上的星星道,“若是小事不决,倒可以问问天意。倘若做大事还要问过天命,那还做它干什么。”
后来鱼京也果然迂腐。
戎无十出现的时候,鱼京正在闭关,偶然间窥得天机,没有人知道他窥探到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似乎憔悴了不少。
那时寒商与戎无十一见钟情,正在热恋。
冷柔危怎么看这个戎无十怎么不顺眼,寒商便玩笑着找到鱼京,叫他卜卦。
鱼京说,寒商与戎无十的姻缘乃是天定,此生注定躲不开。寒商听到十分高兴,更加沉溺于戎无十的感情。
冷柔危和鱼京大吵一架。
她生在大梁王室,见惯了攀龙附凤的人,鱼京也在王庭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戎无十的企图。
一个没落失权的戎国贵族,面对整个大梁供奉的祥瑞公主,未来国师,他想要的是什么,显而易见。鱼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把寒商推到戎无十身边?
鱼京却说:“卦象天定。任何人也无法更改。”
冷柔危和他完全说不通。
后来鱼京再也没有卜过卦,他常用的那一对筊杯,在临行前留给了冷柔危,他带着大梁国丰厚的嫁妆,将寒商送到了戎国。
曾经说要守护天下的国师,大梁国崇敬供奉的寒商公主,也不复存在。
说要供奉国师千年万岁的镇宁王,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朋友。
只有大梁国行宫里,还留着寒商的一盏长明命灯。
每年年节的时候,命灯会被灵气仔仔细细养护一番。
但侍奉命灯的人和命灯的主人,再也没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