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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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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喧闹中,伏皓和裴芝站在塔上,一起迎接冷柔危洒下的这片灵雨。
乾元伞下,隔着绵绵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
伏皓叹了口气,耸耸肩,笑道:“还是没拿到。”
裴芝握着乾元伞,垂下了眼,“抱歉,我……还是没做到。”
“那有什么?”伏皓一脸大不了,望向雨帘,伸手去接灵雨,不知在想什么,“反正,我想要的答案,已经知道了。”
裴芝长睫轻颤,抬眸看向眼前灵动的少女,她睫毛闪动,像蝴蝶的翅膀,歪着些头,正在看着他笑。
裴芝喉头滚了滚,握着伞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不知什么缘由,他微微朝她倾了倾身,凝视着伏皓。
伏皓仰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白皙俊秀,如玉一般,伏皓越看,他的脸越透出一点薄红。
“你想要的答案,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
“你不觉得这样的场景,很适合亲吻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打破这微妙的静寂。
与裴芝的柔和郑重不同,伏皓显然随心而行,有感而发。
裴芝心头如雷电瞬间击中,望着伏皓,说不出话。
若说抢花时,伏皓说知道这花意味着什么,尚且模棱两可,由不得他不去想,是否自己自作多情。
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裴芝眨了眨眼,仿佛被吸引着,向伏皓明亮的眼眸中坠落。
他低头凑近了她,她没有闪躲。
裴芝最后征询地看着伏皓的眼睛,“可以吗?”
衣领被一只小手拉下来,裴芝撞进一个柔软的吻,他手中的伞倾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脸。
绵绵细雨落在伞上,发出簌簌轻响,缠绵不绝。
伏皓吻得很浅,轻轻啄了又啄,慢慢将裴芝松开。
裴芝意犹未尽退开,看着伏皓,好似在梦中。
伏皓却垂了垂眼眸,也不知转向哪里,她虽然行为大胆,脸上却不知不觉也已经红了,唇上还有淡淡水光。
她抬手用手背轻轻拭去,又抬眸看裴芝,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裴芝站在伞下,与伏皓相视笑了起来。
伏皓拉着裴芝来到人群中,热热闹闹一起跳起舞来,裴芝也收起伞,和伏皓一起淋得湿透。
就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一片山呼万岁时,伏皓注意到有一个人影伫立雨中,似乎仍在对着空空如也的塔出神,和众人格格不入。
裴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命随吗?”伏皓警觉道。
“嗯。”裴芝也凝重起来,“他来这里做什么?”
伏皓道:“你觉不觉得他挺奇怪的?之前殿下一直对他有所提防,把他安在紫英卫统领的位置上,就是为了借其他人的眼监视他。
可他在位期间反倒安静了不少,一点麻烦也没有给殿下找过,殿下要他做什么,他干得还挺卖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裴芝沉吟半晌,也摇了摇头。
不远处,命随转过身,逆着人潮离开,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幽暗的光照进来一点,他靠在墙角阴影里,将传讯玉简打开。
玉简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他脸上那道有些骇人的瘢痕。
“地母王蚌被毁了?怎么可能?!你把话说清楚!”
……
“必须开启下一个计划了,冷柔危接下来何时回魔域?”
……
“你敢不给我回信?命随,你现在在哪?你难道想背叛本尊吗?”
……
“你不会以为你离开了本尊,本尊就拿你没办法了吧?你若执意如此,活不过这个月!”
……
怒不可遏的声音断断续续,是冷戈。
命随望着玉简,沉默半晌。
不知是他想通了什么,还是决定了什么,终于传讯,“尊上所命,皆已知悉,不负所托。”
玉简另一端,传讯来的微光将黑暗中的脸照亮。
冷戈独坐在摩罗殿的宝座上,灯也没有点一盏,他轻笑一声,拿起玉简,轻轻摩挲,低声呢喃,“阿柔,我的好阿柔,你可不能逃出命运的安排。否则,坠落深渊的就是我了。”
冷戈看着自己手背,皱纹越发深了,好似干枯的树皮,不禁皱眉。
他已经几日不曾上朝,对外声称闭关。
若不是主系统和01号配角向冷戈共享了信息,说世界之核有苏醒之势,冷戈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身上如此剧烈的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
世界之核苏醒,冷戈借来的气运开始流失,回归世界之核,他的生机也开始迅速枯萎。
世界之核!她明明早已被重伤,被封印,她残破的神魂都用来修补这个世界了,怎么可能会苏醒?
她若敢苏醒,那么这个世界都会全部崩塌,化为齑粉。
冷戈不能明白。但他直觉感到,这与冷柔危有关。她是世界之核的女儿。
她是世界之核的女儿!
冷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他稳坐高台不知多少年,几乎早已忘记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这个世界的主角失联,生死未卜,竟然连他都困不住冷柔危,他也困不住!
冷柔危在东海究竟遭遇了什么,到底用什么手段将主角破坏成这样?主角真的死了吗?难道新的世界之核在冷柔危身上觉醒了吗?
不。
她不能觉醒。她必须被命运的网牢牢困住,否则,冷戈还能从哪借来这滔天的气运呢?
冷戈顺了那么多年,风光了那么多年,他怎么甘心!
“尊上,您要的东西拿到了。”摩罗殿外,长廊灯影昏暗,将道模糊的人影照出来。
冷戈在暗中抬手,“吱呀”,大门打开,那道人影飘过来,手里捧着一团东西,用黑布包裹着。
“新鲜的,刚宰杀干净,苦胆和下水已经去过了。”男人身着黑衣,戴着兜帽,低垂着头。他说话动作都很僵硬,和一具尸体无异,脸上青紫斑驳。
冷戈长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包裹被搁上去,男人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你的影子近来不够安分。”
男人闻言,讷讷抬起头,冷戈伸出长指,划过兜帽盖住的那张脸,一道瘢痕若隐若现。
“尊上打算如何处置?”男人目光无神,只知执行命令,仿佛不会独立思考。
冷戈却一把将他推开,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回应。
没有人知道冷戈在想什么。
他似乎根本不指望从黑衣男人那里得到令他满意的回答。
冷戈默了一会儿,手背一挥,男人得了指令,什么也没问,转身隐没在夜色中。
冷戈慢条斯理打开黑色的包裹,从那团模糊的东西上撕下一块,吱嘎吱嘎地吃起来。
起先胃底本能地泛起一股恶心,他更大口地吃下去,抹去唇边溢出的铁锈味,不顾一切地大吃大嚼。
直到他树皮一样的皮肤慢慢变回饱满,冷戈才终于将手中的东西往案上一搁,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半晌,讥诮地笑起来。
如果主角真的死了,那么,哪怕是他冷戈成为新的主角,也绝不能是冷柔危。
*
沙城,城主殿。
紫霜宝莲被放在一只琉璃花瓶中比对,上方的人摇摇头,又拿出来,换到另一个瓷白的花瓶中。
“你这花瓶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至于这般挑剔吗?”
在桑玦不知道换了第多少只花瓶后,冷柔危倚在门框上,看着被各式各样的花瓶围在中间的桑玦,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跪在中间这挑挑,那捡捡,活像个卖花瓶的小贩。
“当然!”桑玦骄矜道,他抱着手中的花瓶猛然回头,冲冷柔危一笑,“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那得什么样的花瓶才能配得上它呢?”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桑玦将怀里那只递出去。
冷柔危拿过来端详,并不规则圆润的形状,好似从山岩上裁下来一块,鸭蛋青的颜色,转着观赏,上面还有几条石纹,斑驳美丽。
是一只素雅的石瓶。
“怎么会想选它?”
桑玦仰起下巴笑道:“因为这宝莲是小石头送给我的,我也想把它送给小石头。”
冷柔危作势要拿石瓶砸他,却被桑玦握住了手,可怜巴巴道:“好姐姐。”
冷柔危低下身凑近他,讥诮地笑一声,将石瓶递到他怀里,淡淡道:“那你去抱着小石头睡觉吧。”
转身就走。
桑玦忽地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拽住冷柔危的衣袖,冷柔危头也不回,将袖子一扯,桑玦就着力道“腾”地站起来,长臂一捞,将冷柔危揽到怀里,转过身来面对他。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按在冷柔危腰上的手用了力,本能的反应暴露了桑玦骨子里的强势。空气一下变得灼人。
冷柔危抬起下巴,微垂长睫,扫过桑玦的脸,看似被禁锢者,眼里却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如同短暂亮出獠牙的野兽与最了解他的驯兽师对峙。
“你胆子越发大了。”冷柔危往前靠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气的。
呼吸交织,似有一簇急火,烫红了桑玦的耳廓。
桑玦没有后退,反是垂落视线,看着冷柔危的嘴唇,掌心在冷柔危的后腰轻轻摩挲,好像有点委屈,又恃宠而骄,“难道殿下就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桑玦低头,在冷柔危唇边落下一个吻。
“阿柔,你要说话算话。”
……
夜色中,明月皎白。
紫霜宝莲插在石瓶中,被随手放在窗台。
更深露重,紫霜宝莲鲜嫩欲滴,花蕊也被浸透,淋漓地垂下来。
嗒、嗒、嗒……
露水滴落在窗台上,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