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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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了一瞬，隔着人群，忽然各自笑开。
桑玦闪避过几人，在塔壁上飞走，向冷柔危的方向来，冷柔危甩出霜缚破风门，踏风而上，两道斜行向上的轨迹，在空中交汇。
两人浅过一招，并未推远彼此，反借着交手的时机拉近了距离，错身而过，犹如互相围绕彼此旋转的两颗星星。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个计划？”冷柔危压着点笑意，似是审问。
“我看，”桑玦散漫地拉长音调，似乎在认真想，“可能某人盯着花车看了半天的时候，预谋得比我更久。”
冷柔危抿唇，无声一笑。
冷柔危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伏皓和裴芝一骑绝尘，离紫霜宝莲越来越近。
“对手很强，不过凭你我两人，各自拿出本事，还是有胜算。”
桑玦侧眸看向冷柔危，“我有一个办法，不比她们差。殿下是否感兴趣？”
那副灿若骄阳的模样，故意唤她殿下的口吻，与前世那个频繁和冷柔危交手的少年身影重叠，只不过这一次，冷柔危不再以为是挑衅。
“哦？”冷柔危长眸微挑。
桑玦握住了冷柔危的一只手，将她拉近了些，风中发丝飞扬，将他含笑的眼睛似遮非遮，他轻声散漫，“利用我。”
像一句玩笑，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其中隐隐含的郑重。
桑玦这个人说过的话，向来贯穿始终。
他了解她的好胜心。
也了解她的占有欲。
他随时可以俯首，成为她垫脚的一块石头。
这种臣服取悦了冷柔危。
冷柔危对桑玦的爱并不光彩磊落，夹杂着人性中的幽暗崎岖，她要占有、掌控、破坏、共同沉沦，但偏偏桑玦给她的爱，也近乎病态的献祭，以求与她丝丝入扣，纠缠不休。
无需紫霜宝莲照见，她们的卑鄙已经彼此坦然。
银灰色狐耳从桑玦发丝间弹出来，狐尾一条一条在桑玦的身后现形。
“那是天狐吗？！”
“是天狐！不，是妖王！妖王怎么会来这里！”
“妖王来了！”
在众人夹杂着惶恐的惊叹声中，桑玦化形成了天狐妖身，将冷柔危完全拢在其中，隔绝疾风。
冷柔危情不自禁摸了摸蓬松的狐尾，柔软从她指尖流淌过，顺着腕脉的搏动，牵到心头，听他在风中低语：“我送殿下一程。”
狐尾将她卷上脊背，冷柔危低笑一声，趴在天狐蓬松的绒毛上，她抓着天狐后颈的毛毛，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将一切嘈杂的声音掩盖。
普世间，仿佛只有她和她的狐狸。
她是天下最擅长驾驭狐狸的猎手。
他与她是如此契合，仿佛如一。
她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手。
月影照耀下，天狐纵身在塔壁上飞跃，迅疾如电，与上方火龙托举的伏皓和裴芝距离越拉越近。
伏皓垂头只看一眼，便下定决心，势要速速拿下紫霜宝莲。
纵使是冷柔危面前，她也绝不让步分毫，一切各凭本事。
裴芝自然与她同心戮力，两人还差最后几十丈便要拿到宝莲。
冷柔危薄唇紧抿，随着裴芝的乾元伞也越来越接近紫霜宝莲，她握紧了手中天狐绒毛，屏息凝神，只待最后的那一秒。
那是她与桑玦之间无需言说的一秒。
天狐的爪子踏上最后一节塔的时候，冷柔危足尖轻点，从它脊背上飞跃而起，手中霜缚蓄尽力量破风门，如三千落雪凌空而下，形成一股反推之势。
她的身后，天狐长尾又甩过来一股劲风，冷柔危借着两股合一的滔天巨力，扶摇直上九霄，似飞速划过天空的一支羽箭。
伏皓眼见紫霜宝莲就在咫尺之间，伸手就能够到，却忽然被强风吹得飘摇起来，身形摇晃，再伸手去探时，一只素手先于她撷下那朵宝莲，轻盈掠走了。
冷柔危一手高举宝莲，于高空中回头，她面上幻术褪去，露出真容。
长发肆意飞扬，拂过那张俯瞰众生的脸，映在礼官展开的千面透明平镜中，惊艳绝伦。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一片哗然。
琉璃宝盖设置的结界慢慢在冷柔危身后褪去，她持莲缓缓飞身落下，衣袂如云烟翻卷。
落到伏皓身边时，似春风拂开碎雪，冷柔危看着伏皓，绽开了一个笑。
伏皓鲜少在冷柔危脸上看见这种生动的神情，那股得逞之后的意气风发，仿佛少年时。
伏皓也笑起来，回头看着天狐慢褪去法相，恢复人形，果然就是桑玦。
伏皓重新看向冷柔危，歪着头，悠悠叹了口气，道：“看来还是老大和桑公子略胜一筹。”
一撩衣摆，半跪行礼。
人群尚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看着透明平镜中的摄政王飘摇而下，驻立塔上，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又一声，下面的人惶恐间黑压压跪倒一片。
“恭迎摄政王圣驾！恭迎王上圣驾！”
一片山呼声中，桑玦来到冷柔危面前，背着手，冲她扬眉一笑，“怎么样，这花你喜欢吗？”
人群已经重归静寂，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只有风声轻吟，夜色灯火点点，青年风华正茂，漂亮得紧，好一只得意的狐狸。冷柔危拉起桑玦的一只手，将紫霜宝莲抵在他手中，“给你。”
桑玦挑眉，困惑地指了指自己，“给我？”
冷柔危勾了勾唇，松开手，错身往前一步，流云般的袖子迟迟从桑玦手腕滑落下来，带着她淡淡的体温。桑玦握着手中的紫霜宝莲，怔了怔。
冷柔危面向众人，难得地有些踌躇，她原本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惊动人群，如今却闹得如此大的阵仗。
冷柔危轻轻抬手，清冷的声音缥缈传开，“你们起来吧，不需多礼。今日是祈风节的第一天，本王还是希望各位玩得开怀。”
塔下众人被一股力量推起来，面面相觑，迟疑地看向塔上。
在沙城，见过冷柔危真容的毕竟还是少数权贵，民间的传说中，这位来自魔域的摄政王铁血手腕，冷酷无情，从前在魔域时更是乖张暴戾，大魔王一个。
却不知为何，这位年轻的王虽然声音冷淡，还是能感觉到关怀和温情。
可见，她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对于半妖们而言，见了冷柔危倒是更亲切些。
毕竟是她推动半妖的变法，抬高半妖的地位，可以说她就是半妖的救星。
直到再次听到冷柔危的声音，桑玦才如梦初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费了这么大周章，这花竟会是她要送给他的。
原来她也想要他开心。
桑玦醒悟并确定这一点时，心脏忽地雀跃一跳，将他的血液也鼓动得快活起来。
桑玦握着花回身，忍不住将花举高了，又惊又喜地对着冷柔危的背影问：“这花真是你送给我的？”
不合时宜的清亮声音在一片静寂中传开。
塔下众人顿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议论声被压得小而又小。
“摄政王夺花竟然是为了王上！”角落里，先前认出铜钱穗的两人再度低声交谈起来。
“简直不敢相信，摄政王在我们面前都是冷得像冰山一样，原来还能为了王上做到这般！”
“这不是爱是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握紧双手，感动地慨叹起来。
他们两个的惊呼，更是让周围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八卦的脉络，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夺花是为了妖王了。
风声将嘈杂阵阵送上高塔，冷柔危看着得意的狐狸，又爱又恨，悠悠叹了口气，“是。”
事已至此，她也无心再遮掩什么。
敢做就要敢认。
可这只狐狸仿佛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那我可就把它当成我们的定情信物了——唔。”桑玦将手中的莲花晃了晃，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但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趁桑玦还要得寸进尺之际，冷柔危吻住他，堵住了他的嘴。
一瞬间的画面放大再放大，同步映在数千个平面镜上。站在塔下的礼官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群中已经有起哄的声音。
桑玦的狐耳耸了耸，从发间冒了出来，隐约听到人打趣地说：“王上竟然脸红了哈哈哈。”
更多的话他就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冷柔危淡淡的吐息，有点冰凉，可他心跳快得要爆炸。脑子糊成一团，幸福地想，她终于光明正大地承认我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唯一承认过的爱人了。
隐约听见一声轻笑，像落雪一样，冰冰凉，转眼就化在心上。桑玦耳尖抖了抖，只能看见咫尺那只有些懒倦含笑的凤眼。
桑玦神思清明了些，忽然想到，不能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
这样生动鲜活的她。
桑玦揽着冷柔危的腰，旋身一转，原地消失了。
临走之前，冷柔危伸出手，凌空抛出去一枚碧髓珠。
这珠子灵力浩瀚，曾经冷柔危将它与许多天材地宝一起送给贺云澜，这一世她没有送，还留在手中。
既然抢了梵冰莲，她便将这件法宝赠与万民。
高塔之上早已没了人影，众人看着热闹意犹未尽，尚未看清冷柔危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空中却忽然洋洋洒洒落下一阵雨，接到雨点的瞬间，众妖众魔才忽然醒悟过来，这是灵雨！
凡人沐浴其中，可身体健康，百病不侵，有修为的妖或魔沐浴其中，可引经气流行百脉，通淤塞。
“娘亲，下雨了，你怎么不打伞？”小孩子在母亲怀里奶声奶气地问道。她们正是冷柔危最开始见过的要去沾福气的一家三口。
母亲握住孩子的小手，带着她一起去迎接灵雨，高兴道：“这就是带着福气的灵雨啊，千万不要躲开它。”
父亲举着手看向天空，感慨，“沾福气沾福气，今年是真真的沾上福气了啊！”
欢笑声在雨中传开，众人又是笑又是跳舞，一起迎接这场冷柔危赠予的甘霖。
“多谢摄政王福泽灌溉，摄政王千岁！”
此起彼伏的山呼声在雨中响起，直到冷柔危和桑玦离开很久，声音还在沙城上空回荡不绝。甚至还夹杂着“二君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喊话。
人群之中，命随望着漫天落雨，出神了许久，才低下头，看着手中不断闪烁的玉简。
那里的消息，从魔域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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