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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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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玦分明已经出脱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却还是流露出少年情态,像得了宝贝的人,心中得意又不想声张,想笑又有些羞涩,强抿着唇,想显出一点成熟稳重来。
“有这么高兴吗?”冷柔危眼里含着诧异。
桑玦扬扬眉,煞有介事道:“高兴。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冷柔危笑着摇摇头,没有想到他这么容易满足,实在是孩子一样的心性。
“你别动,”桑玦扶正她的头,拍着胸脯打包票,“在桑老板这里你尽情放松,感受一下我的手艺,绝对让你的头发飘逸蓬松,香气飘飘。”
冷柔危笑了声,顺势道:“好啊,既然桑老板说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桑玦哼哼着轻松的曲调,手脚麻利地将山茶花倒进木桶里,又加了些木槿花将鸦青的发丝揉搓起泡。
他的动作很轻柔,让冷柔危莫名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躺在木桶中沐浴,被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发间的感觉。
桑玦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可爱又新奇,冷柔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桑玦边忙活边道:“我建议这位客官还是闭着眼享受,观赏是另外的价钱。”
冷柔危来了些兴味,交叠放在腹部的手轻点,“那这位老板,我请问要如何支付呢?”
桑玦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需要一个亲亲。”
说完把脸颊侧下来,“先支付再享受。”
“我是这里的贵客,也不能赊账吗?”冷柔危笑了笑,摸着他的脸好奇道。
桑玦看着她的眼睛,蹙了蹙鼻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也可以,不过赊账的话要算利息,一个亲亲要变两个。”
冷柔危看他摇晃的两根手指,听着他的歪理邪说,挑了挑眉,笑容更盛,“看来桑老板还放高利贷。”
桑玦微微偏头,“小本生意,资金周转不易,还望客官体谅。那客官是现结,还是借贷?”
冷柔危轻笑出声,捏着他的下巴,“那我看不如这样,你收拾收拾,不要做这副营生了,跟了我,我每天都给你两个亲亲,怎么样?”
桑玦正经起来,“那可不行,客官,我这里是正经营生,卖艺不卖身的。”
“五个?”冷柔危张开手掌,挑眉试探。
桑玦皱眉,似在挣扎,最后两手一摊,“十个亲亲,不能再少了。”
冷柔危将桑玦搂住,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又爱又恨,低声笑道:“桑老板好大的胃口。”
桑玦恃宠而骄,也低声道:“客官不是就吃这一套?”
说完,没有给冷柔危开口的机会,就又吻了下来。
冷柔危才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很其喜欢亲亲,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忍住的。
不过她也愿意纵着他。
冷柔危这样的人,少年老成,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骄纵跋扈,从来没流露过小孩心性,可她不知不觉被桑玦带进了家家酒一样的情景,竟也不觉得幼稚反感,反倒是有些奇趣。
和桑玦在一起时,冷柔危时常有一种重新变成少年的感觉。
让她忽然想,或许她那清冷孤寂,蹲在墙角看别人玩踩影子的少年时代,原也可以有另一种生活——像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温暖幸福填满心口,不知不觉竟也会满溢而出,模糊了视线。
是她在流泪吗?
还是那一颗属于少年的心从未消逝过呢?
“怎么了?”桑玦皱着眉,小心吻了冷柔危潮红的眼角,握住了她的手。
桑玦并不能懂得她的情绪因何而来,可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能陪伴她。
冷柔危笑了笑,低声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些欢喜罢。”
吻得断断续续,终于还是把一头长发浣洗完了。
冷柔危坐在竹椅上,桑玦拿块绸布将她发丝上的水分拧去,又用术法帮她一点一点烘干。
不知不觉已经时近傍晚,冷柔危垂眼看着两人被照得有些斜的影子,静静坐了一会,道:“般若秘境一个月后开启,在此之前我要闭关修炼,争取再能突破一个阶层,这些时日你就带人北伐狼族余孽,扫平苍狼谷。”
桑玦握着一截绸缎般凉滑乌发,笃定道:“苍狼谷那边我会尽力压缩时间,赶在一个月后剿灭他们。不论进度如何,般若秘境那里,我一定会和你一起。”
抢在冷柔危反驳之前,桑玦道:“军中有祖晔春坐镇,你那五大将领各个作战有素,已成体系。妖域那几位我也早知道如何调动调.教,只要大势已成,不需我亲自上阵。”
冷柔危摇摇头,“苍狼谷地势险要,老狼王又在那里,若是进攻稍有颓势,你不在军中,我担心妖域大军会再次被策反,那我们便功亏一篑了。有你在,血脉压制面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般若秘境诡谲多变,更是九死一生,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去。”桑玦严肃起来,他拿着木梳梳理着手中的长发,却理不尽他心中不安,那根雪青色的绸带,怎么也绾不住春水般流泻的长发。
冷柔危没有回头,道:“那你就必须压缩时间。可以做到吗?”
不待桑玦开口,冷柔危背过手去,接过桑玦手中的绸带,轻松随意地将长发半绾了,一边道:“妖域的统一不仅是你要的结果,也是我需要的。”
“不论祂有什么动作,我的目标不会变。我不仅要拿般若秘境的法宝,下一步,我还要回魔域赴擂台与冷戈决战,夺下魔尊之位。
到时候就不止是我和冷戈之间的斗法,我手中必须要有足够的军队拥戴,必要时,要做好和整个魔域征战的准备。”
桑玦默然。
一个月后就要开启般若秘境,大军修整至少需要十日才能出兵。若桑玦要赶上般若秘境开启,就意味着必须把已经逼紧到一个月零三天的征战时间再进一步压缩到二十天内完成。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但如今桑玦已经没得选择。
他不可能放冷柔危一人涉险。
“好。”桑玦笃定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全力以赴做到。”
冷柔危已经将长发绾好,站起身,旋身转了一圈,裙摆散开,张开双臂,对他扬了扬下巴,“那还等什么?”
桑玦愣了愣,却见冷柔危站在夕阳最后的金色光影里瞧他,“你不是说要帮我系上铜钱穗?”
桑玦心头不住颤动,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她手中的铜钱穗,低下头,默默为她系在腰带上。
人人都道冷柔危冷若冰山,视她如高山白雪,却只有桑玦知道,她这个人生动起来,便抵得上一万个春天的盛放。
他暗自发下一个守护春天的誓。
不论如何,他要这春天永远停驻。
“走吧。”冷柔危握住了桑玦的手,微微挑眉,“想去哪?”
临行前,为防麻烦,冷柔危用镜魇之心幻化了两人的容貌,才来到城主宫门下。
天色欲暗,来往人潮喧嚣,蒸腾的生气和烟火扑面而来,将两人卷入其中。
悠扬的鼓乐声从远处隐约传来,人们轻扬的歌声欢唱,一下子把欢乐的氛围传到大街小巷。
闯进这热闹非凡的烟火人间,冷柔危拉着桑玦的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街巷里许多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不论男女老幼,或升起火堆,或围在各色的花样灯笼前唱歌跳舞。
有些人群离得还很近,可她们各跳各的,竟也毫不影响,偶尔还会和隔壁的人对一两句歌,然后忽然就合并成了一大群人。
在抢夺法宝的秘境之外,在尔虞我诈的权力场之外,人和人的联结便是如此轻易纯粹。
节日和热闹向来不属于冷柔危,她也不擅长融入这样盛大的场景,来到这里,冷柔危和一个初入人间的赤子没有分别。
“她们在做什么?”冷柔危指了指一堆正在跳舞的人问。
桑玦回头看了她一眼,举起五指紧扣的手晃了晃,笑道:“要不要去试一下?”
“不去。”冷柔危摇摇头,想到什么,探究地看着桑玦,“你也会跳吗?”
桑玦娓娓道来,“那是祈风的舞,每个沙城的子民自出生起就被爹娘抱在怀里参与其中,你看,那个男人手里就抱着孩子。这里没有人会在意跳的好坏,祈风祈风,就是求一个好兆头——真不去?”
冷柔危顺着桑玦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个皮肤黑亮的男人,抱着一个花布襁褓,一边笑着逗怀里的婴儿,一边颠着活泼的脚步,欢乐又滑稽。
冷柔危心头微动,也忍不住笑了。她很快又被人群正中央的小少年吸引了视线。
那小少年坐在一张圆木凳上,一头短卷发,两只黑色兽耳竖起来,棕色皮肤,她抱着一只手鼓,摇头晃脑,意气风发地拍着,赤着的脚也踩着拍子,脚腕上挂着一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铃铃啷啷的响声。
“你喜欢那个?”
身旁响起桑玦的声音,冷柔危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看得入了迷。
冷柔危长眸微眯,笑了笑,似乎在思考这样算不算喜欢。
桑玦已经握着她的肩,了然笑道:“你在这等我。”
“哎,你去干什么?”
冷柔危诧异地去抓桑玦衣袖,却没有抓到,桑玦挤进人潮中,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招了招,示意她放心。
冷柔危摸不透他想做什么,看着他在人山人海中穿梭来去的身影,有些哭笑不得。
“花车行道,小心避让喽。”
冷柔危回过身,长长的车队穿街而过,最前面开路的马夫一边甩鞭子驱马,一边吆喝。
香气扑面而来,车上满满一斗的鲜花,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都有,沿路还有零星掉下来的花枝,有五六岁的小孩子蹲下去捡,被大人呵斥拉到一边。
“今年的鲜花来了!”人群中传来惊呼。
“可不是,听说昨夜那场雨带来不少灵气,送风长廊那里一夜之间开了不少的花呢。”
“头花呢?”有人关切问,“今年的头花出来了吗?”
“可不正是在那里?”
顺着声音所指的方向,冷柔危随着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去去。
车队的正中间簇拥着一辆与众不同的轿子,那轿子是名贵的檀木制成,又有精致的云纹雕刻,轿上披着红绡,随着车行飘动,露出中间一尊琉璃盒子来。
琉璃盒子下罩着一朵花,层叠的花瓣半掩着中央那一点花蕊,浅淡的紫色近乎透明,花瓣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呀,竟是紫霜宝莲。”冷柔危身前有人叹道,“这花可是至少要有上百年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到得是什么时候来着?”
另一人难以置信道:“真是紫霜宝莲?啧,看来今年的花开得不是一般的好啊。这等福泽,定是要叫不少青年才俊抢破头了。”
“我看未必,”冷柔危身前的大娘道,“此花美则美矣,若是它来做彩头,恐怕有不少人要望而却步的。”
“这是为何?”冷柔危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前面见多识广的那位热心大娘回过头来,笑眯眯道:“姑娘想必是跟随摄政王从魔域来的吧?
姑娘有所不知,这每年的祈风节是以第一场秋雨为信,这场雨后开出的最漂亮的花,就是祈风节的彩头,寓意着福泽无量。
可这紫霜宝莲实在特殊,它极其娇贵,无爱不生,无爱不活。采摘回来,过了今日,若是没有人用爱意喂养,便会枯萎。
传闻纯善无暇、接近于道的爱,可令此花褪去世间诸般颜色,长成不死不灭的梵冰莲,此莲甚至能颠倒天道,逆转死生。”
冷柔危淡淡笑道:“这世间凡俗之爱,谁又敢说纯善无暇?谁又能离得了贪嗔痴呢?”
“便是如此。”那大娘的笑里有一种对年轻人的包容,她道,“爱千差万别,复杂厚重,并不都是纯善无瑕的,不同的爱就会浇灌出不同颜色的花。
道侣之间,见过双方最美好的一面,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见过对方最阴暗不堪的一面。
所以这花并不适合大多数热恋的爱侣去证明她们情比金坚,因为任何的贪嗔痴在这里都无所遁形。美好的幻象破碎,不少道侣都会分道扬镳。
这花真正适合的,是那些知道自己心有贪嗔痴,却仍愿与道侣修得如何去爱的人。但这又是一件太过辛苦的事,对于寻常以快活为期待的道侣关系来说,不够轻松。
这便是有人对此趋之若鹜,有些人却避而远之的原因了。”
大娘点到为止,笑了笑,不再多说。
冷柔危闻言,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花车的队伍早已远去了。
“阿柔。”
冷柔危的手心忽然被人捏了捏,她回过头,桑玦神采飞扬道:“那只鼓现在是你的了,走吧,去敲一敲你的鼓。”
冷柔危顺着桑玦抬手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层层人群竟不知不觉分出一条勉强够一人穿过的窄路,而这窄路尽头,人群正中央,那短卷发的小少年举起手里的鼓,拍了拍,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