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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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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在耳边鼓噪着,好久,桑玦才听见自己震天的心跳,发烫的脸,微微眩晕的大脑,僵在冷柔危身侧的手臂,她柔软的凉薄的唇,和她平静表面之下灼热的感情。
桑玦终于反应过来,抱住了冷柔危。
他为何如此幸运,得上天眷顾,让无数次的美梦成真,坠入他怀中。
攻守易势,冷柔危步步后退,后背抵在墙根,腰间的铜钱穗撞在扶栏上,发出铎铎轻响。
华灯初上,房檐上的灯笼在风中晃动,灯火明灭,映在接吻的恋人脸上,街上人潮往来,热闹喧嚣。
冷柔危只觉得呼吸都被夺走,又浸透了山茶花的香气,隐隐有些迷醉。她将桑玦推开了些,平复着呼吸,凤眼迷离,微抬下巴,瞧着桑玦。
“我觉得你很可恶。”
桑玦心脏刺痛一下,却见冷柔危摸着他的下巴,无奈低声道:“总是让我失控。”
像打破了罐子,倾泻而出的蜜,并不全是甜蜜的,也有滞涩粘稠的酸。桑玦胸口又酸又软,又忍不住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愤。
“你就不过分?”桑玦再次欺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发泄着不满。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计划,我总是看不透你的心,你随时都能离开我。我有走进过你的心里吗?”
他好像在和冷柔危说话,可每说一句,又轻轻地吻她一下,碰一碰她的嘴唇,最终抵着冷柔危的额头,道:
“我喜欢你,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局外人,我想你未来的生活都有我,等我一统妖域三万里河山,我想以道侣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好啊。那就结契。”平淡的声音好像在桑玦的耳边,又好像很渺远。
桑玦看着冷柔危,风忽然快了,拂过她的碎发,那双眼睛却平静而笃定,不似作伪。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就要现在。”
——
衣袂浮动飘飞,转眼,两人已经在城主殿。
铜钱穗被压在层叠的衣料下,陷进绵云般的软塌,忙乱中,冷柔危扯下桑玦束发的银冠,丢去一旁,漆黑墨发垂落在她胸口,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嘭”,暗室的角落里,一簇幽暗的烛火跳动闪烁,将城主殿笼入朦胧的弱光中。窗扉大开,夜来的风带来秋日凉意,凝脂一般的肌肤上竖起细小的汗毛。
“那你说,我们是道侣。”桑玦吻着冷柔危的脖颈,又去吻她的肩膀。
冷柔危顺着他狐耳背后那片平整光滑的绒毛轻轻摸到耳尖,懒洋洋地哼笑一声,“我们这样,不是道侣是什么?”
桑玦默了默,忽然道:“你说过的话,总也不记得。如果不说,恐怕就更不会记得。”
好似涩滞的沙子划过心头,往事在眼前浮现,冷柔危忽然语塞。
的确,她曾经对他承诺过会回来,后来也忘记那承诺。
能重逢,已经是万幸。
可又为什么,偏偏就让她忘了他呢?
冷柔危知道,她还有一段最重要的记忆没有找回。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桑玦默了默,又道,“你说过,要我长大来娶你。”
冷柔危看着桑玦的眼睛,忽然想起东桑树下的那个夜晚,篝火跳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少年那张满含认真的脸,漂亮得惊天动地。
她道:“那也不难,长大来娶我就是。”
——
冷柔危轻笑,抱住桑玦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他银灰色的狐耳,低声道:“那你说,好不好。”
桑玦埋下头,在她肩膀轻轻咬了咬。
绷着青筋的手臂挖出那枚碍事的铜钱穗,扯开。
窗外,抱月山在暮色交接时笼入模糊,此时明月出山,又将它照得一览无余。
时间仿佛很慢很慢,明月沿着山脉缓慢行走,吻过山的起伏连绵,落入幽谷,那里便是有名的送风长廊,深秋时节,谷间溪水潺潺,明月的倒影在溪水间颤动。
等风来,这里便雨水充沛,欣欣向荣。
冷柔危五指陷进桑玦的长发之中,按着他的后脑,轻轻摩挲。
桑玦挺直漂亮的鼻峰蹭过她,冷柔危咬紧了嘴唇。
锦被下露出一段反折的腰线,被桑玦握住。
非要冷柔危叹息,桑玦才肯抬起头,睫毛上也挂了水珠,又起身要去吻她。
瞬息之间,无声的清尘诀砸上桑玦的脸,他笑了声,却被冷柔危一把勾下来,扯开他的后襟。
与少年的单薄不同,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脊背,能清楚地看见肌肉的沟壑纹理,绷着,似一把将发未发的弓,蕴含强劲的爆发力。
冷柔危抬起眼皮,对上那双野性难驯的黑眸。无论何种逆境之下,都能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这才是真正的桑玦。
这一场角逐之中,很难说谁是谁的猎物,也很难说是谁先有预谋。
起风了,窗被吹得吱呀作响。
第一股长风从海上来,温和地穿过送风长廊,带来湿润的水汽,也带来季节更替的信号。
两岸的植物刚刚被海风润泽,就迎来更强劲的风,一股一股,接连不断,深深浅浅,遍布送风长廊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啦”
不知多久,倾盆大雨骤降,山间谷地湿哒哒一片泥泞。
这是冬季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雨,也是沙城一年两次能抓住的蓄水时机。
外面的雨气被风吹进窗子,和温暖的气流相撞,氤氲出满室的雾气。
汗珠从冷柔危发间坠落到脖颈上,她迷离中睁开双眸,看着桑玦染上情.潮的脸,艳色逼人,却忽然有种想要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的冲动。
“你知道跟我结契意味着什么吗?”冷柔危摸着他的脸问。
桑玦哑声道:“永远跟你在一起。”
冷柔危感觉到了他意愿的强烈,她不得不暂时吞下所有声音,脑子里有一根弦,仿佛在崩断的边缘。
“死也在一起。”桑玦拿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指,他身后九条狐尾遮天蔽日,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他一直都是偏执的疯子。
她又何遑多让。
因此,她们才该是天生一对。
冷柔危轻笑一声,犹如鬼魅,喃喃,“好啊。”
第一声惊雷划破天际,冷柔危推起桑玦,跪坐在他对面,咬破自己的舌尖,垂头,“和我结契。”
桑玦仰起头,汗湿的卷发贴在额头上,迎面接住这个带着血气的吻,两手钳在冷柔危的后肩上,像是要拉她落水的艳鬼。
元血交融,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向灵府游走。
冷柔危根本没有留退路。魔域的大军跟着桑玦挥师北上,她放手让桑玦去完成他的命运,而她亦有自己非走不可的路。
这一生漫漫,总有一些路是旁人无法陪伴,只能由自己完成的。
最后一个重要的法宝在仙域秘境,按照上一世贺云澜拿到它的进度,它就在一个月之后出现,错过了,下一次便不知道什么时候现世,或许百年,或许千年。冷柔危不能等。
婉舒临行前的眼神和留下的那句话,沉甸甸落在冷柔危心里,她知道,她将要面临的是一个可怖的庞然大物,真正决战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这与她的命运密不可分的山河,她要亲手将它修补,绝不肯拱手让人。
但她这个人,她的爱,终究偏执至极。
冷柔危将她的权力给桑玦使用,便不能再容下他一丝一毫的背叛。
倘若她死了,她也不要在这世上尚有挂碍,她容不下桑玦活。他该来陪她,像他说的那样,死也一起。
真是奇怪,爱竟然也会带着共同毁灭的阴暗冲动。
死。
想到这个字,冷柔危的思绪开始模糊。
引路的那缕元血已经找到灵府,在灵府外徘徊,轻轻扣着灵府的大门。
真正的结契,在双方敞开灵府之时才能进行。
冷柔危的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像驾着横冲直撞的马车,冲向悬崖,但她强烈的疑心和不安,严防死守,在最后关头不肯全然脱手,任由自己坠落。
“相信我。”桑玦吻着她的下巴,握住她的一只手,“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冷柔危已经不能回答。
愈来愈长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纵容,他便更放肆。
冷柔危闭上眼,脑中的弦终于断了,一片空白。
她纵身,跳下这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