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果然连着好 ...

  •   果然连着好几日下雨,她的手脚有旧疾,一下雨就泛酸疼,使不上劲,跟个半残人倚在床上抱着暖炉捂着手脚延缓疼痛,特地让侍女打开窗,屋外的景象都透进眼底,下雨的天还要冷,吹进来的风却让人沁人心脾,焕然一新。

      乘着风的大雨,急一阵,缓一阵,有几株怕涝的被雨水淹死,也没让侍女冒着雨去弄,眼睁睁的看着叶腐烂根。

      下雨的天冷,下人也都躲起来,偶尔冒出个脸,曲灵风一个人在屋内,口渴也人应,也懒得去责备他们。

      掀开被子,慢悠悠地挪下床,脚掌一碰地,脚踝就传来痛楚,不过几步路,跟踩刀尖似的,冒了一额头的细珠,指尖都搭上了桌沿,突然腿一软,连带着桌子倒在地上。

      桌上的茶具倾斜,眼看要砸上她,她吓得抬手挡住,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传来,也没有清脆的落地声,她睁开眼,愣住了,茶具竟全数停在了半空中,一眨眼的功夫,清脆落地,她一惊,随着声响,猛然想到了什么,手脚并用的往后爬,慌乱中被碎片扎破手心也浑然不知,也不管有没有,抓起地上的瓷片紧握在手心。

      他就在屏风后。

      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她艰难的吞咽口水,呼吸间都带着恐惧紧张的气息,心中跳乱不止,倒是猜想过他或许会来,他们二人谁也不开口,房间寂静到诡异,不说话,太折磨人了,轻声试探问道:“是你?”

      “是。”一把深沉好听嗓音包围她的耳畔,清冷如玉,如同腊月寒风,带着尖刃呼啸而来。

      她的手扎在瓷片上,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但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尊严,不想让他看出害怕,轻笑了声,平静道:“伤我,救我,又来找我,你们做妖怪的都这么奇怪吗?”

      话音刚落,五脏六腑就像被一只大掌攥起来揉捏,前胸后背有万根灼热的针,腰板是挺不住了,整个人蜷缩成了一把弯弓,连呼吸都是疼得,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低落在地上。

      “我会救你。”

      平淡无奇,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有股子不屑的意味在里头。

      他不但睚眦必报,还容不得听一句坏话!

      抑制不住的痛呼声,抖着唇,几乎是咬着牙,颤抖着说:“呃…放…开。”

      得了句求饶,大掌一瞬间抽离。

      她趴伏在地上剧烈咳嗽,等她慢慢的恢复知觉,抹了把额头,看着指尖血和汗水的夹杂,暗骂自己不长记性,都吃过亏,干嘛还要去惹他,从上次救她一命,她就隐约猜到,这事儿绝不会这么结束,果然来人,她死咬住嘴唇,如今武功尽失,还是识相为上策。

      “你想要什么?”

      话音一落,一张泛着墨水香的宣纸悬在空中飘了过来,稳稳的停在曲灵风的眼前。
      狼毫笔勾勒出的图案,似香炉,却又不像是香炉,很奇特的外形,此物分为上下两半,下半身类似于莲花瓣底座,雕刻的花茎,栩栩如生,上半身盖顶镂空,雕刻着凤凰、应龙、麒麟、幽萤,震慑恶鬼孤魂。

      “此物被那日捉我的道士偷拿,他有菩提子护身,我进不了他的身。”

      她理了理这句话的意思,瞬间明了,失笑一声,说“你是要我替你拿回?”

      “此物对我至关重要,你若拿到,不仅还你条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得以交换。”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曲灵风不免诧异这妖的口气,可她并不稀罕这些,只是他能救她,也只有他能救。

      怪不得之前会救她,望着那道影子沉默之际,忍不住颤抖,人妖殊途,虽不想和个妖怪有什么纠缠,但又不想丢了命,贪生怕死是人性,他抓住了最薄弱的一点作威胁,不用想,百试百灵。

      替他拿回东西,换回一命,也算值了,而且和妖怪做交易,是不是太冒险了。

      正思索着其中利弊,只听他突然道:“一个月。”

      她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说的意思,也不知是什么作祟,驳了句:“我并未同意。“

      “你同意了。”

      他冷淡的话语接的极快,好像是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句,曲灵风无言以对,被猜透了心思的她觉得羞愧,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好一字本就让她难以启齿,这感觉就像同流合污,又被他这么戳破更觉得无地自容,不想和异类牵扯,但又不得不屈服。

      待她在抬起头望过去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轮廓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在的毫无征兆,走的也毫无征兆。
      不委婉,不拖泥带水,飞扬跋扈,妖怪都像他这样冷傲孤高,还是…只有他一个是这样的。

      被妖吓着的后果就是半夜的高烧不退,反复灌药,反复呕吐,熬了三天才有了起色,这场病可不堪言,却让曲灵风彻底想通了,世人皆惧魑魅魍魉,但为了自己的这条命,管他是人是妖。

      曲灵风只想把此事尽快解决,让侍女和小厮四处去打探道士的消息。

      她现在只能等。

      等着等着就把事儿等出来了。

      还以为他口中的一个月,是一个月之后再出现,怎么想的到会有第二次乃至更多次的不请自来。

      就像是现在,场景只能用二字形容:尴尬!

      桌上的画符堆的跟小山一样高,外加杂七杂八的紫金宝葫芦,八卦镜以及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串的大蒜头。

      她的初衷只是让侍女去买两张画符回来贴着,也不知那丫头是怎么想,买了一堆,挂了满屋子,还没来得及撤就被发现了。

      曲灵风闭上眼,头疼。

      他说:“这些对我没用。”
      她看出来了,本来就是求个安慰,想到上次,心中不免有些发怵,把他惹急了又不知要拿什么法子折磨她,看了圈桌上的乱七八糟,偏偏没一样能用,她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屏风。

      只是再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屏风后的人眼里:“你怕我。”

      试问谁能心平气和的和妖怪坐着谈天说地。

      曲灵风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心回答道:“你为异类,岂有不怕之理。”

      想不到那人极不屑的嗤笑一声:“在妖的眼里,人也是异类,同为异类,谈怕是不是太过荒唐?”

      她自诩算不上是斗唇合舌之人,但也从没过这番哑口无言过,今日被他唇尖舌利的话一驳,心中莫名有些不快,但又不好发作,轻笑了声,讽道:“你们会法术,七十二变,我们如何也比不过你们。”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七十二变也难测,姑娘敢说无二心。”

      那人举足轻重的一击,使得曲灵风一怔,微微垂下头,她还真不敢。

      沉默良久,自己是争不过他得成,化成一声无奈叹息:“说得好像你们做妖的没心似的,半斤八两,没什么好比较的”

      屏风后的人没了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有回话的意思,以为他走了,瞥了眼屏风,还在,他这是打算带到何时?

      莫不是把当着当巢穴了不成了。

      她揉了揉眉心,头痛的更厉害了,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若是事后又被那道士被拆穿呢?”

      “他不会出现”

      他的话语透出不近人情的冷漠,像是一切都是无关重要的东西,如同蝼蚁一般,心中升起一股不详,道士偷他重要的东西,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个道士?”

      漠然的语气瞬间犀利:“你想管此事。”

      虽然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却还能分明感受到冷厉雾气的慑人。

      曲灵风心头一颤,他是妖,他再做有违天理的事,她也管不着。

      “不敢。”

      那人冷不丁的来了句:“这是交易,只要你拿来,我不会害你”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的轮廓,说不出此刻的心情,良久道了句:“谢谢。”

      这妖自由随性,喜欢四处游荡,晃哪儿她不管,晃到她这就有问题了,显然是把她这当成了茶馆,不分时间的来,有时白日,有时半夜,半夜也就算了,有一回在她沐浴的时候来,她臊的满脸通红,呆在水里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最可气的是,这人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端正的坐在屏风后头,还反问哪里不妥。

      后来曲灵风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来人间,他法力高深,什么都会,但又什么都不懂。
      夜幕降临,一颗白子不知道落在那儿好,想的都出了困意,曲灵风揉了揉眉心,一旁的侍女见状,俯身收拾起了棋盘,道:“小姐身子才刚好,还是早些休息吧。”

      “先别收了,明个儿还要下呢。”

      “自己下有什么意思啊,要不,奴婢去弄些针线,做做女红?”

      女红?小时候府里的嬷嬷也要逼着她学过,教了大半个月,没任何长进,在这方面她实在没天赋,曲灵风笑着摇了摇头:“别难为我了,我不擅长做细活。”

      风起,树枝摇曳,沙沙作响,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他来时会起风,不大,很轻,和平常吹进来的风一样,可奇怪的是,她就是能辨别得出,哪股风是他带来的。

      眼睛往屏风的方向转去,话说回来,他也不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永远隔着一道屏风坐着,不知他长什么样,连叫什么也没提起过,她问他答,亦或是沉默。

      曲灵风顷刻突然一笑,问:“我在这住了几年,也没觉得落玉轩有多好,怎么就能让公子三天两头的来这喝茶?”

      他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清净。”

      这点曲灵风承认,一没访客,二没家人,有闹腾也是后院的下人们。

      她开始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起来:“你们那很吵吗?”

      “山中妖怪多,不想管。”

      “你也住在山里,这点倒是和我一样,在哪儿,远吗?”

      “那有结界,你们看不见,也没听说过。”

      “叫什么?”她好奇心上来了,什么都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屏风后的人似是思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槐江山。”

      曲灵风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还真没听说过:“呆的好好的,为何要出来。”

      “好些偷来人间的妖,不愿再回山。”

      看来人间的妖也不少啊,他们可以变幻成任何,若是凡人站在一起,还真是认不出谁是妖,曲灵风心叹道,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又重新碰上棋子,又问:“那你这次出来,是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他反问:“我很闲?”

      曲灵风心想:是有点。

      本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深沉的嗓音在沉默中又平静的响了起来:“只是好奇他们在人间做什么,曾经想方设法逃离,如今却又回去。”

      她好奇:“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曲灵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默默的深吸呼气。

      淮江山是妖群的家,却不像书中描述那般昏天黑地,满地骸骨,实为一片世外桃源,远山近水,根深叶茂,芳草鲜美,这么片世外桃源,凡人看不见摸不着,里头的妖不知何年何月,一日过着一日。

      而他,祁渊,他是最早来到淮江山的妖,那时淮江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山,他为了平静才设下的结界,妖怪正被道士们赶尽杀绝,祁渊道行深,法术高,同为同类,便让他们都躲了进来,这道的结界也无益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后来妖怪越来越多,他则是淮江山的“保护者”,淮江山则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地,淮江山里都是妖怪,有好有坏,他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被妖怪敬畏,他们都知道祁渊是个置身清幽的妖,平日不出山,他们也不多做打扰,难得出了大事,会有妖怪来打扰。

      直到有一日,一个狐妖带回了一个姑娘,淮江山就变了。

      曲灵风凝神听着,好奇的瘾都上来了,见他不讲下来,催促道:“你怎么不讲了?出了什么事?”

      “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

      这点曲灵风承认,毕竟从没有人这么陪她说过话,话瘾上来了,什么都想说个够,问个够,况且,他都说了,还差一星半点儿不成?

      不过,是差这么一点。

      话题到这就停住了,他们之间的话本就不多,有时他走了,她也不知道。

      “啪嗒”一声一子白棋凭空落下,将黑棋剿杀,曲灵风愣了下,无声撇了眼那人。

      尽这些年被打磨过棱角,但还是留着几分傲气和自尊,更何况,自己的棋艺连父亲都比不过,曲灵风略有不甘的咬了咬牙,重新把黑白棋捡回棋盒,先下黑子。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紧张萧杀的气息。

      这盘棋的确激起了曲灵风好久未起得胜负欲,无非是嘴上功夫不如他,想在棋盘上剿杀他,只是万万没想到,一方强一方弱,而弱的自然竟然是她自己,他落子如飞,毫不犹豫,反倒是她,开始还能应对自如,现在反被逼的举棋不定。

      还未祸及全盘,与其做困兽之斗,还不如豁出去了,她愈下愈重,弄得一发不可收拾,看着团团包围的黑棋,无论怎么也找不着出路。

      “你输了”那人十分“好心”的提醒曲灵风。

      “我知道”棋子不轻不重的丢回棋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第二次。

      点亮的红烛笼罩整个房间,而冷落的房间是寂静无声,曲灵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顺便压了压心中的不甘。

      棋最能反应人的性格,他虽一深身傲气,下棋却是不骄不躁,成了掌控全局得人,就好象现在,事事都在他的掌心内掌控,她鼠目寸光,看见破绽便往里冲,陷入陷阱。

      毕竟活了千年,她是怎么也斗不过的。

      曲灵风望着前方的影子,她无法从声音去想象一个人的容貌,越藏得深越是能引人好奇,但心中时刻谨记他是妖的身份,所以始终有一条不可越界的线,就像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屏风,而她也不会主动越过,一旦深入,就会仿佛被拉扯进去。

      都输的这么惨了,曲灵风自然不肯来第二局,只是二人此时都无话,实在无聊,就一个白棋一个黑棋楚汉分明的摆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瞌睡袭来,曲灵风揉了揉眼睛,不用看也知道那人还在,他的存在太明显了,围绕整个屋子的沉闷压抑,他走后,仿佛有种抽离了遏制,闯进了一股空山新雨后的清新。

      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哈欠连天的她又碍着某人不好上床,也不好赶。

      托着腮,强打着精神落棋子,眼皮子越来越重,指尖的棋子也有点握不住了,慢慢的,眼前的棋子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

      等曲灵风醒来时,已经是天亮的事了。

      她伏在案桌上,惺忪睡眼的看了这窗外的光线,天亮了?

      她撑着额头起来,桌上趴了一夜,浑身酸痛,她转了转脖子,好像有什么从身上掉了下,转头朝地上看去,是件衣裳,不是她的。

      曲灵风弯腰捡了起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味,这点倒是和他不符,辛辣张扬才配他,衣裳却只留有醇厚清香,她轻轻摩挲衣料,仿佛鬼迷了心窍,不自主地把衣裳凑在鼻尖深吸一口气,仅此一瞬,她明白为什么自己分得风和他的区别,这是他来时,风带来的味道。

      似那一树梨花清韵洗尽铅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