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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事情发生的 ...

  •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曲灵风无法动弹,四肢像是被禁锢,死死地锁在躺椅上,感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无名妖怪给的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未来得及褪去,一波又覆盖上来,一会儿像是置身于火炉,火势从头发丝开始一直烧到脚底,一会儿又如同浸在冰河里,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再瞬间涌来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那股痛疼的狠劲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砸碎。

      明明她两眼像是蒙了黑,却在依稀间,仿佛看见了那道轮廓,只是怎么看也不真切,彼时心中万般思绪如一团乱麻缠缠绕绕,心想今日逃不过了,曾以为是不甘更多,错了,她现在有只有恐惧。

      恐的是眼前的妖,惧的是死。

      果然,人是怕死的。

      血腥突然涌上咽喉,喷涌而出,若有若无的轮廓逐渐虚化,等下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随着躺椅没有知觉的晃来晃去,映着快沉没的霞光。

      整个屋子都十分压抑,燃着的红烛烧了一半,光影忽明忽暗,像是征兆着一条生命的起起伏伏。
      床榻上的姑娘安安静静的躺着,脸色全无,气若游丝,外行人瞧不出,可执安身为道士,将她的身周被捆绕的妖气看的一清二楚。

      覃老爷急切道:“道长如何,可还有救?”

      执安放下手,舔了舔唇,不知该如何说,踌躇的站起身,尽力做到用“节哀顺变”的语气来宣判这个噩耗:“妖术狠毒,已经伤及五脏六腑,经脉俱损,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怎么会这样!”覃老爷看着快命不久矣的大女,悲戚至及的扶额低呼:“好端端的怎么会招上妖怪啊!”

      身旁的管家连忙搀住老爷,安慰道:“老爷莫要太伤心,别急坏了身子。”

      见这家主人如此,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分,他第一次下山,想着斩妖除魔干件大事再回道观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想不到大事没做成,还连累了无辜之人,他这道士到底是怎么当的啊,笨死了!

      执安在心中狠狠的骂了自己几句,无措的挠了挠脸,看着伤感的老爷,不安道:“这...其实吧,这事我也有责任,我当时捉妖心急,没想到墙内还有人,便与那妖打斗,谁知道他突然不见了,还以为他是跑了,未曾想是躲在了里面,这才殃及了无辜。”

      覃老爷心中突得升起一片凄凉,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女幼时从树上摔了下来,折了只手臂,大女十岁时被人劫走,废了一身武功,好不容易留下一命,如今又被妖缠上,命不久矣,他们覃家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我这倒有颗丹药,不过最多拖几个时辰,撑不了太久。”

      覃老爷知道做什么也无济于事,转头看向曲灵风,眉心拧紧,这个神态,与其说是在悲痛,还不如说在思考什么更贴切,才摆了摆手:“唉,罢了,多谢道长的好意了。”

      又对着管家,两眼沧桑,疲惫不堪道:“准备后事吧。”

      寒冬夜晚寒凉,覃老爷一直陪到深夜,对即将要失去一个女儿的父亲,仅仅两个时辰便苍老了不少,一身功夫在岁数面前,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去歇息。

      老爷走了,下人也松懈了下来,这根筋都不知道绷了多久,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下人揉了揉肩,又左转右转了脑袋,确定周围没人,偏过头,对身侧的另一位小厮闲聊起来:“哎,你说,小姐什么时候死?”

      “我刚才都听到老爷要料理后事了,估计今晚是悬了。”

      后事?曲灵风迷迷糊糊听到这二字,费力的想要睁开眼,无奈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身体并无多大痛楚,只是觉得太沉了,仿佛有巨石压在身上,连喘口气都觉着累。

      看来这回是真撑不过去了,她今年不过刚过二十,正值好年华,好不容易学会安分守己的日子,却被妖怪一下给断送了。

      她在院子躺的昏昏欲睡,被一墙之隔外的不速之客打扰,二人打的好好的,与她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偏偏她多嘴,明知道对方是妖还隔着堵墙说人坏话。

      魑魅魍魉,就这四个字。

      更想不到这妖耳力这般好,隔着堵墙都听得着,凑巧这妖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的面前。

      不知那是什么妖,这么狠。

      “死了也好,这样也没人会和二小姐抢家主的位子了,我们啊,也能会覃府,用不着呆在这荒郊野岭了。”

      侍奉的下人一边用火钳拨弄火盆,一边道:“可我在这落玉轩呆了这么久,也没见大小姐有抢的心啊。”

      “她是没有,可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啊,不然夫人干嘛还处心积虑的赶她过来。”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谁会听见啊,床上的小姐?别说笑了,她现在能动跟手指头就是老天开眼了。”

      曲灵风正一字不落的听着,要是此刻有力气,一定能笑出声来,她为妾侍所生,注定被人瞧不起的份,娘走的早,不过她在也不护着她,下人表面大大方方的冲她喊一声大小姐,可私底下怎么说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这一死,在人眼里还是件好事。

      家主?她早就不想争了。

      心念至此,又想了想,世间没什么人和事是可以让她不舍,让她留恋的,只是一想到要被黑白无常带走,又怕了,以前闲来无事倒想过死这事,但也只是想想,真落在头上了,就跟万把刀子悬挂在她头上。

      呼吸间,熟悉的铁锈味蔓延上她的咽喉和鼻腔,她没有力气呕出污秽,只能顺着嘴角溢出,脏了她的白色亵衣,直到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屋子,下人才反应过来,见状,丢了手里的火钳,忙道:“快打水来!”

      落玉轩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所有人的动作都是谨小慎微,棺材纸钱寿衣也都准备好了,就等尸体入殓。

      覃老爷也不回府,就在落玉轩,轻叹着她的名字,擦着她的血,她的泪。

      印象中的父亲是在刀尖上行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中不被磨灭的依旧是一身正气凛然,使得他走路时永远都是昂扬头颅,挺拔身躯,就算在上了年岁,还留着年轻时的不怒自威,对她,也永远是不苟言笑,声色俱厉的,只有在听心面前才是笑的,直到后来,她出了事,爹才用起温和的眼神去看她,只是充斥眼神内的,永远都是可惜和失望。

      那时候她小,也渴望爹赞赏的眼神,和能保护她的臂弯,但那仅限于渴望。

      可突然到了临死的跟前,爹还会出乎意料的守着她,她虽然恨过,但从前渴望得到又得不到的亲情,在此刻又死灰复燃,燃起了一丝对家人的不舍。

      她动了动嘴,想唤他一声,奔涌而出的是从她体内流出的鲜血,她的脚尖开始逐渐变冷,冰冷霸占了她的整个瘦小的身躯,耳里再也听不见什么。

      曲灵风昏迷了一日一夜,一句话没说,眼睛也未睁,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她的胸膛上,压的气息微弱,如同个活死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嘴角不停蜿蜒开来的血迹,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人之将死,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糊涂时分不清昼夜,清醒时,如同回光返照。

      眼神涣散模糊着,努力睁开眼,也只有一条细小得缝,半黑半白,耳边无声无息,她看着窗,浑浊的看着眼前狭窄得景象,窗户只开了一道缝,一道天光,破云而出,穿过窗柩直射地面,半暗半明。

      儿时的往昔呼啸而来,她和听心,她的妹妹,二人感情笃厚,穿着同样的衣裳在回廊上,肆意你追我跑,檐下银临作响,和她们的清脆笑声彼此纠缠;二人还一起朗朗上口的读着孝经;一起在雷雨日躲在被窝,相互依靠.....

      她们血浓于水,血脉相连。

      往后,这个家,就是听心的了。

      而我,死前作恶多端,死后,定也不得善终。

      “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堕落无间地狱,也只能当个恶鬼。”

      是谁,谁在说话?

      她费力的转动眼珠子,什么也见不着,耳边静籁无声,她想,是错觉吧,许是时辰要到了。
      她也一直在等,等着黑白无常来带她走,不知阴曹地府都有些什么,若是可以,求孟婆给碗好汤,来世不要再投胎做人。

      曲灵风胡思乱想着,突然间,一股许久未感受到的暖流缓缓注进她的胸膛,富有灵性钻进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压抑在胸膛上的重物也瞬间消失,她睁大双眼,猛地吸上一口气,重重呼出,如跃出水面的鱼在陆地搁浅了好久,在叹尽最后一口气时被放生,重回湖水。

      “咳咳咳....咳咳!”

      这是她昏迷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咳得胸口阵阵发疼,这是她活着的证明。

      她又喜又惧。

      一旁正在打瞌睡的下人听到声响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以为自己是睡糊涂听错了,直到又听到了不停的咳嗽声才慌忙爬起来。

      大小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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