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圆》蜗牛小旭

1、绝望

　　(一） 第五年 下 心力交瘁后的绝望

　　小美躺在床一侧，双手合在肚子上，眼睛看着有点发灰的天花板，或者她什么都没看，眼神是涣散的，她说，很平静地说“刘正让我搬到公司宿舍里去住呢！”“他还说让我不要乱买衣服，没多少钱就不要寄钱回家，赶紧存钱和他一起买房子······” 躺在旁边的我等不到她说完气就充了上来，侧起身要发作
　　“我说刘正怎么······”，可是，我看见她不能聚焦的眼睛里垂出眼泪来，像一条横着的液柱一样直接湿进她凌乱的长发里。我愣愣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去抹干她的眼泪。空气里明明只有沐浴露的味道，为什么我却闻到了绝望的气息？

　　（二） 第一年 浪漫昨日

　　小美在大二开学的时候认识大三的刘正。当时刘正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做会员卡代理，而同宿舍的亭在刘正的手下做会员卡销售员。有次亭有事赶不及去刘正那拿会员卡，托小美代劳，然后，这场本不该遇见的遇见，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小美的人生。
　　小美全名叫季美芳，美丽大方的意思，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希望自己的闺女可以长成一个美丽大方的姑娘。刚上大学的小美是羞怯的，不敢主动和同学说话，不敢参加活动，更不敢和男同学说话，但差不多一个学期后同专业的所有女生都亲切地叫她小美了，就是和男同学还不怎么熟。小美的理科很好，尤其数学，微积分概率论都很棒，语文却差的不像话，高考才70过点，为此我常常惋惜，考到80多她就可以念一类的大学了，因为中文底子差她闹过很多很多的笑话，举个例子，某天我躺在床上看安妮宝贝，她凑个头过来，“你在看什么啊，□□是什么意思”我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反瞄她，全宿舍的人都在哄堂大笑，她还一脸迷惑地看看我看看大家“你们在笑什么”，诸如此类的事举不胜举，所以小美喜欢口才好并且挥笔成篇的人。小美有个哥哥，大三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负担转为学费免收的国防生，为此，小美一直觉得对不起哥哥，所以小美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从不翘课并常去自修室，用她的话说，虽然对着课本也是自欺欺人，但是还是要看啊。小美长的不算漂亮甚至还有些土气，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脸上有没有褪掉的婴儿肥，嘴巴有点翘，看上去很傻，但是笑起来可爱极了，眼睛咪成一条缝，嘴巴像盛开的花瓣，还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小美平时不参与是非，不三两成群，一视同仁地对每个人好，小美的好不是普通的好，举个例子，一个外班的同学找她借某本书，她翻遍了书柜依旧没找到也不会说拒绝，而是问宿舍里其他人有没有，其他人说不知道让她自己去找她就会仔仔细细地把每个人的书柜翻个遍，尽管如此，她眼里还是藏不住对漂亮女生更多的羡慕和喜欢。总的来说，小美在遇见刘正之前，是个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自卑的快乐的积极的豁达的傻气的可爱的不懂打扮的一切皆有可能的刚满20岁的大二女生。
　　那天在约好的地点见到刘正，小美低着头说：
　　“你是刘正学长吧，我帮亭来拿卡。”
　　刘正看到眼前的女生看也不敢看自己，追问了句，“你要不要也来做会员卡销售啊？”
　　小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小声说“我行吗?”
　　“怎么不行？你可以的。”
　　接着，刘正约她去学校餐饮厅喝珍珠奶茶，平生第一次男生约她，这个傻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跟着刘正来到餐饮厅了。他们都要了水蜜桃味的奶茶，小美偷偷想，他也喜欢水蜜桃味的啊! 刘正一边喝，一边用标准的普通话流利地介绍销售会员卡需要注意的地方和对应的策略，并引申谈到了更广的企业营销和销售心理学，小美一直低着头喝奶茶，心却一刻比一刻加速地跌到这个平稳的男中音里去了。
　　之后小美决定去销售会员卡，我和其他室友都很意外，小美的普通话讲的不顺畅，和陌生人更是如此。但是意外的是，她的销售成绩很好，亭两个星期卖的数量还不如她一个星期卖的多，大概她长的傻，学弟学妹们一看就觉得她不会骗人。拿到佣金后，小美请室友们一起吃饭，还有刘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正，大概175CM的身高，白T恤深色仔裤，平头，五官不是很精致，偏黑，右脸上还有个隐约可见的伤疤，但整体看起来聪明世故，成熟大方。和他比起来，我们六个小丫头也就菜鸟一窝，但其实，他也就比我们大一两岁而已。喝了些啤酒，加上我们都在，小美放的开很多，时不时地被逗的流露本质“咯咯”傻笑，刘正一定看到了小美笑起来像花瓣盛开一样美丽的唇，因为他突然伸出手去碰她的后脑勺，侧着身子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傻啊”，眼神里有星星在闪烁，脸上是孩子般纯真的表情。小美傻子一样愣在那里不知道反应，我们见状就添油加醋地嬉笑劝酒，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亭是有点落寞的，小美不知道。

　　本以为那顿饭过后小美就要开始拍拖了，我多少有点难过，这个看着就会让我想笑的女生以后就可能天天忙着约会了，不过还是替她开心，刘正被我们一致认为是个举止大方头脑灵光并且长的还精神的有为青年。然而并没有。第二天晚上，刘正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背对着小美淡淡地说，“这个学期结束，我就要去外地找工作，你说我们要不要开始呢？”然后转过头，轻轻地触碰了下她的刘海，“还是不要吧！” 刘正是学校专科部的，大三就意味着要毕业了，而小美离毕业还有两年，还没有开始就要分开的感情经的起两年的两地分隔吗？刘正说他没有自信，我当时以为他信不过小美，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更信不过的是他自己。

　　这个时候如果结束了多好？可是小美的心，已经在尘埃里开出娇艳的花朵。小美借室友的手机发信息给刘正，“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可以谈心的那种”。之后，小美便常常借手机发信息给刘正，发到深夜，偶尔他们也一起去喝杯奶茶吃个饭，却一直是天高云淡的那种。刘正一定是循循善诱，小美竟然可以跟他讲述完整的自己，说爸爸妈妈种地供他们兄妹上学很辛苦，说自己在家里很少说话只拼命干活，讲小时候病弱丑陋差点被奶奶扔掉，讲爸爸脾气不好话说的很伤人，说爸爸有点偏爱哥哥妈妈很善良，还说，初二时暗恋特别照顾自己的英语老师，学期结束才知道那个老师对自己好是因为想追她小姨······而我从小美的口中，得知刘正来自贵州山区，有个哥哥，自幼家境贫寒，雪上加霜的是，父亲在他初三那年外出打工惨遭车祸离世，高中三年在几个姑姑的资助下完成，本来无心念大学，妈妈踏破布鞋求来当地信用社的助学贷款，于是他开始了生活费自理的大学路，大一时有过连续两天只吃一个馒头的历史，现在则靠着手机卡、电脑促销、书店会员卡代理、校内打印等等每个月有近两千元的收入，他说头脑是生活逼出来的。他还说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初中时有个喜欢的女生慧，他甚至带她私奔过，后来他上高中时慧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了人，他到现在依然不能释怀。大二他又交了个女朋友，同班同学，没维持到三个月，他说现在的女孩子太现实。那一阵子，小美会在上计算机课的时候打开天涯的网页给我看一个署名“若枫”的诗，有两句记得很深刻：

　　我在人群里回眸 然后人群淹没了我

　　“若枫”就是刘正，崇拜闪烁在小美的双眸里。

　　冬天来了，织围巾在女生宿舍盛行，有织给自己、家人朋友的，但大多都是为男朋友织，女孩们的心思，一针一线里缠进爱和情，温暖对方的每一个冬日。小美也在织，蓝白相见的毛绒线，握在手里像绵长的拥抱。
　　小美颤抖着将围巾递给刘正的时候，刘正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然后牵着小美的手奔跑在呼啸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