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26、第 26 章

　　“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
　　碧澜笙坐在临水的曲榭边，池塘里蔓延的莲花已经有了花苞，和风微动，有翠羽的鸟儿轻轻的鸣叫，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甜味，渗进人心里。
　　温好的青弦散发着沉静的香气，却不曾被人动过。碧澜笙一身皎白的缓袍，弹墨竹枝纹饰清晰寂冷，衬得他的脸孔更加苍白。
　　“也许还有余地，也未可知。”白喜站在他身后，看这一池翠绿，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涟沧这次太过急躁了。这样下去，怎能长久？”碧澜笙浅笑，嘴唇毫无血色。“白喜你……又何苦做这些呢？”
　　“这些事情，大概你永远也不会懂。”
　　“懂什么？爱么？”碧澜笙并不恼，回头看了看白喜，“你所说的爱，又是什么呢？不过是虚无罢了。你所谓的真心，其实才是最可笑的东西。你根本没见到归海博雅对么？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呢？”
　　“我相信。”白喜只回答了这三个字，便不愿再多说。
　　碧澜笙笑着咳起来，脸上有着病态的红。白喜皱眉：“你的毒越来越深，你就不去寻医看看么？”
　　“看了又有什么用？”碧澜笙举起酒杯，青弦如玉，他缓缓把酒倒进池水中，仿佛巨大的水晶中夹了一丝一缕的翡翠，缠绕着不肯分离。
　　几乎是同时，池底的鱼儿翻着白色的肚子，浮了上来。
　　白喜在一旁看的心惊：“这毒……”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但应该不是第一次给我下毒的人。这次的伎俩太拙劣，和第一次不同。我觉得大概是楚国的老臣吧，看我一个风国人呆在这里，实在是不顺眼的很。”碧澜笙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疲惫的眉眼里满是寂寥。
　　“直到现在，碧麟都没有来找你。”白喜冷笑，“你就真的这么不怕死么？”
　　“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自己还不会死而已。”
　　白喜并不喜欢碧澜笙这个口气，好像什么事情都被他看透了一样。可是这尘世浩大，谁能说自己洞若观火？
　　“啊……”碧澜笙缓缓起身，笑道，“来了。”
　　白喜刚要问他什么意思，却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眼前晃过，她几乎是本能的抽出白霜。再定睛看时，却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长发用银环束起，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高挑，容貌清俊。
　　“青鬼？”白喜认得他，这是青空的家奴。像青空那样的大氏族，每个嫡系身边都会有个形影不离的家奴，就像是双胞胎一般，小到穿衣吃饭，大到舍身殉主。青鬼之于青空，不仅仅是家奴，更多的是什么，白喜却也说不出来。
　　“你来了……”碧澜笙似乎并不讶异青鬼的到来，笑道，“来接我么？”
　　“是。”青鬼也不多话，“请随我走吧。”
　　“好。”碧澜笙转过头，“你会阻拦我么？”
　　“……”
　　“我一走，楚国就会失去一个最大的筹码，且不论私心，光是‘放走重要人犯’这一条，白喜将军就承受不了吧？”
　　“你……走吧。”白喜长长的出了口气，“我就算拦住你，又有什么用？我并非看不清局势，只是飞蛾既然认定了火焰，说的再多，也不会回头的。”
　　“这样啊……”碧澜笙忽然伸出手，拍拍白喜的肩膀，“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白喜想笑，却笑不出。池水泛起浅浅的绿色。莲花还未盛放，却已被毒死，枯黄的残骸像是夭折的少女，浮在水面上，双目圆睁，不肯甘心。
　　早晚都是这个结局吧。
　　白喜看着这一池的狼藉，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中了毒。她的心被毒所控制，一点一点的发黑，枯黄，就想这些死去的莲花，回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