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25、第 25 章

　　惊蛰。

　　天气多少还有些凉，但是仅有的一丝凉意早被国主大婚的喜庆气氛冲淡了。人们津津乐道于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对于百姓们来说，节庆也许是一年中仅有的一些快乐的日子。

　　青空站在宫殿檐顶，初春的风像是钝刀。她看着地上忙碌的人群，原来尘世纷扰，她也可以有一天，看着别人忙碌。

　　“你要这样看到什么时候？”

　　焰荼抱着琵琶走到青空身边，轻轻拨了拨弦，笑道：“你也有偷懒的时候。”

　　“让我歇一歇吧。”青空伸出手，风从指缝中流过，并不柔和，手指感觉到了微微的凌厉。

　　“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要偷懒？”

　　“这些事情，不是该由礼部管的么？”青空摇摇头，“我只是个御医而已。”

　　“不怕碧麟又闹脾气么？”

　　“恐怕，碧麟很久都不会闹脾气了。”

　　“为何？”焰荼有些诧异。

　　“大概很久很久。”青空轻笑，“重华一出来，不会轻易回去。”

　　“重华……”焰荼低头沉吟，有些笑不出来。碧麟胡闹，总是小孩心性，但是重华不同。

　　“青鬼快回来了。”

　　“他的速度倒是快。”焰荼道，“不知能不能比橘子还快。”

　　“也许，他会尽力的。”青空叹息一声，“据说白喜的云霆卫开始朝风国挺进了。”

　　“这边还没有什么，楚国倒是沉不住气了么？”焰荼冷笑，“只可惜，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欲速则不达。”

　　“也许。你我尽力便是。”

　　“我可没说要尽力。”焰荼一笑，伸手抱起琵琶，十指纤纤，如同翻飞的蝴蝶，在风中迎风而舞。

　　清冷的琵琶声如同从天边传来，金石碰撞，玉片相击，彩尾的凤凰直冲天宇。凤尾撒下的金粉零落在尘世中，婉转着化作风中的乐音。

　　不知为什么，青空有些想哭。焰荼低垂着头，手指不停，天籁便从那指尖流泻而出。

　　终究，还是没有眼泪啊。

　　祭师冰冷的声音像是隆冬的雪，凤逐凰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冰窟里，连呼吸间都有细碎的破裂声。

　　“……现风明承天之意，姻缘天合……”

　　冗长的祭文漫无边际，凤逐凰跪在冷硬的地面上，碧麟在她左边，牵着她的手。

　　他的手真冷。凤逐凰觉得头上的凤冠很沉重，压得她很痛。碧麟在她身边，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就是这个男人，自己要与她过一辈子。春天他们一起在微风中看书，冬天围在金炉旁取暖。他们会有很多孩子，围着他们笑闹，每个孩子都是可爱的，戴着金色的项圈璎珞，脚腕上的铃铛随着跑动轻轻的响……

　　“行礼——！”

　　尖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不由苦笑，说到底，她还是抱有幻想的。

　　各种繁复发礼节她一一完成，毫无瑕疵，为此她已经练了很久。碧麟从始至终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也不说话，也不看她。凤逐凰觉得其实无论是什么女人站在这里都是一样的吧，只要有风国公主的头衔，其实一切都不重要。

　　“愿国君大婚，天佑我明国，风调雨顺，举世欢盛……”

　　凤逐凰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恐惧。

　　其实一直是恐惧的吧。

　　“别害怕。”

　　轻轻的声音响起，凤逐凰楞了一下——是碧麟？

　　“别害怕，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别害怕。”

　　刹那间凤逐凰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恐惧，委屈，感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从心里涌出来，啪嗒几声，眼泪滴在艳红墨黑的喜服上，洇开一片。

　　不要害怕。

　　很快，就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