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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人 ...

  •   这岛上只有我一人了。每次想到这寒灭就一阵冷颤,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寒灭站在房内,看着壁上的那幅画。画上的女子身着紫衣,闭着眼,正嗅着鸢尾的花香,朱红的唇似笑非笑,如黛的眉轻扬,脸上尽是满足。她身旁的鸢尾开得妖娆,一大片紫色再加上那薄雾,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苏柳。”寒灭轻唤着,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女子的脸,却又在快靠到时停住了向前的手。她不能破坏这画,画若毁了,她会忘记苏柳的容貌,她不想忘。

      寒灭走到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椭圆的脸,粗粗的眉,略黑的肤,上面还有不少的雀斑,而那身白衣则让她显得更黑,只有头上的那个髻让她看起来有些活力。发上的雪莲还是那么的娇艳,海神给它施了法吗?寒灭又望了一眼画中的女子,她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苏柳的女儿,为何她那么美,而自己却那么丑。

      寒灭被桌上的一个檀香盒子给吸引了。上面是一朵鸢尾和雪莲,简单的线条,却把它们刻得栩栩如生。是首饰盒吗?为何以前没见过。忍不住好奇,把它打开,顿时整个房间一片明亮。

      夜明珠!

      那些曾经已被封锁的记忆开始苏醒,往事不断的冲打着心。

      “阿落。”

      风从窗外吹入,掀起壁上的的画,画中的女子突然睁开双眼,狡黠一笑,随后又恢复原状。

      这岛是神所赐,凡眼根本看不到它,只有有缘之人才能见到。这是苏柳说的,所以当阿落出现在这岛上时,寒灭相信他就是苏柳口中的那个有缘之人。

      一天晚上,苏柳把她叫进屋,里面还有一个人,他说,我叫阿落,船翻了,被海水冲到了这,是苏柳救了我。随后苏柳接着说,本该让你与他早点见面的,可是那时他的身子太弱,我怕他受不了你身上的寒气,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白天寒灭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样,根本无心关注旁物,到了晚上为了不弄湿地面,她也很少回屋,其实更重的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让苏柳吸更多的寒气,每到晚上,她身上的寒气就会加重,吸多了,苏柳的身子会更弱,所以平常她都是在沙滩上过夜,没发现阿落的存在也是情有可原。

      寒灭,今日是你的生辰,又大一岁了。苏柳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寒灭安静的让她搂着,她很喜欢呆在苏柳的怀里,吸着她身上的清香。

      寒灭,这是送给你的礼物。阿落从怀里把东西拿出,上面还盖着一块红布,掀开,整个屋子一片明亮,光是从阿落手中的珠子里发出的。

      夜明珠!这太贵重了,不能收。苏柳推辞着。

      怎不能收?这是送给寒灭的礼物。何况你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就算用此珠作为回报也还是不够的。说着阿落拉起寒灭的手,把夜明珠塞到她手上。

      此时,屋内变得沉寂,只有浓重的呼吸声。

      苏柳张着那还没说出话的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寒灭看着手上的夜明珠,脸上有一丝失落。珠子上的冰覆盖了它的光茫,此时的它无意于冰珠。原来无论是廉价之物,抑或是宝物,于她而言都一样,一碰成冰。而阿落则是满脸惊讶的看着被冻住的两只手。在见寒灭之前,苏柳就曾告诫过他,千万不能碰寒灭,哪里碰到了,哪里就会被冻住。阿落原以为苏柳这么说只不过是爱女心切,不希望寒灭被男子触碰。再者,看到她碰寒灭没事,这告诫也就忘了。

      苏柳把阿落带到厨房,准备用火帮他把冰融化。寒灭一个人木愣的站着,看着那颗冰珠,泪落,成冰。

      日子于寒灭来说都是一样的。白天受折磨,晚上身休就在复原,反反复复,不曾断。可是自从阿落来了,日子又有点不同了。

      阿落真是个能者,无所不能。这是寒灭对他的印象。

      每到晚上,他就会表演各种节目。有杂技、说书、奏乐、皮演戏......而且他的厨艺很好,苏柳每次吃后都会露出满足的表情。寒灭也会吃,是苏柳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喂她的。苏柳说如果不吃阿落会难过的,所以她就一直没有告诉过阿落,她是不会觉得饿的,也从不吃那所谓的饭,因为,无论她吃什么,东西一到她的口中就会成为冰块,无味。

      阿落的木工活也很好,屋内就放着很多他做的东西,有桌椅、有木头刻的人和动植物。寒灭最喜欢那朵雪莲了,而苏柳则喜欢那朵鸢尾。阿落还在屋旁的两棵树之间做了一个秋千,寒灭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小东西也可以把人带到很高的地方。她很少坐,因为她一坐上去秋千就会结成冰,苏柳推她就会很累,虽然她从没说过。阿落虽然有力气,但是他却不能碰她。所以,她喜欢苏柳坐在上面,有时她推,有时阿落推,而苏柳则是欢快的笑,她喜欢看她笑,阿落也是。

      一天晚上,海岸边出现了一只船,寒灭以为那是海市蜃楼,不料却是真的。

      寒灭,喜欢吗?这是阿落做的。今晚我们带你出海,高兴吗?

      寒灭使劲的点头。

      谢谢你,阿落。阿落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笑着说,苏柳也帮了忙,不然船哪会这么快造好。

      谢谢你,苏柳。

      苏柳摸着寒灭的头,说了声,傻孩子。

      虽说是晚上,但因有了夜明珠照明也如在白天行驶一样。海很平静,海风吹来,阵阵清凉。阿落划船,苏柳和寒灭站在船尾观海。虽然甲板和护栏上都有冰,但这并不影响寒灭的欢快心情。

      阿落学着海豚叫,既把真正的海豚给招来了,它们叫,它们跃,好不热闹。

      突然海上刮起巨风,翻涌的浪开始在不停的拍打着船板,船摇罢不定。
      寒灭,别怕。

      苏柳紧紧的搂着她。其实她不怕,真的。可是苏柳却在颤抖,她在怕吗,怕死亡的到来吗?

      快进舱。阿落大喊。可是她们还没来得及进舱,一个巨浪打来,船翻了。

      落水时,寒灭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枯井中,不过井口的土壁换成了冰。那颗夜明珠也在向下坠,光茫照亮海底,她看到各色各样的鱼在不停的游。在意识消退时,她记得,苏柳正在水中挣扎,而阿落则被冰冻住,只留了一个头在水面。

      他们会死吗?

      死,对于寒灭来说,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以前苏柳跟她说过。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时候到了,就再次轮回。其实,有时她挺想死的,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是苏柳还说,诅咒如果没有消除,那么下一世它还会存在,而下一世一切都会改变。如果下一世变了,那苏柳就不再是她的母亲,而她也不再是现在的她。下一世,也许她就再也不能来到这岛上了。苏柳说,这岛是天底下最热的地方,呆在这,说不定诅咒就会消除。所以,寒灭又不想死,她不想每一世都带着诅咒。

      寒灭睁开眼时,是在晚上,她正睡在沙滩上。当看到那熟悉的木屋时,她确定自己是在原来的岛上。跑进屋,发现苏柳正在房里睡觉。

      睡不着吗?苏柳问。来,到我这。

      寒灭走到她的面前问道,阿落呢?

      阿落?

      他死了,是不是?

      阿落是谁?这岛上还有其他人吗?

      看着苏柳那清澈的双眼,没任何波动,她没说谎。苏柳怎么把阿落忘了呢?就算他死了,也没必要骗她呀。

      寒灭,是幻觉吗?我知道,这岛上只有我们俩,让你感到孤单,而且每天都过着重复的日子,白天你又受着折磨,这一切都使你的心神不再稳定。寒灭呀,你的心不定,这可怎么好,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若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说着苏柳便哭了,泪滴在寒灭的手上,成冰,跌落。

      是幻觉吗?也许吧,不然为何阿落做的东西都不见了,连屋外的秋千也不见了。可是初次见到阿落时是七月十五,最后一次见,也是七月十五,整整一年,一个幻想出来的人能存活那么久吗?

      七月十五,寒灭十岁。这天太阳照射在她身上,既然没有任何疼痛,难道诅咒已消除?

      岛上停泊着一只船,船头的板子上刻着鸢尾和雪莲,还有‘寒灭’二字,这船和阿落造的那只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阿落造的那只。船的出现让寒灭坚信,阿落是存在过的,而苏柳不记得他了,也许是有关他的记忆已被抹掉。

      阿落。寒灭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两年都不曾忆起他了。

      船头的甲板上躺着一个蓝衣女子,当太阳把她身上的水晒干后她就醒了。她伸了个懒腰,原本慵懒的动作,由她做起却是那么的优美。

      她有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额上的那汪海水图案,让原本看起来比较恬静的她显得更加妩媚。她的髻上带着玳瑁和一颗深蓝宝石,剩下的青丝一直垂到脚踝。蓝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却给人留下遐想。她全身散着一股水的气息,给人一种以为她是水人的错觉。

      她一定比苏柳还美。寒灭想。在她的认知里,苏柳已是很美的人了。

      她绝非凡人。这是苏柳的感觉。

      “你们好。”蓝衣女子从船上跳了下来,走到苏柳和寒灭面前,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近看时才发现,她的眼既如溪水般清澈,而那没穿鞋的脚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你为什么不把发扎起,垂着好难看哦。”听到她的询问,寒灭并没有应她,而蓝衣女子也不在意,她从腰带上扯出一根细小的碧色丝线。“来,我帮你把发扎起。”

      “别......”寒灭还没来得急拒绝,蓝衣女子的手指就开始穿梭于她的发中。她的手指像沾了魔法,每到之处,就如溪水流过,清凉。

      苏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女子的手既然没被冻住!

      “咦,这丝线怎么被冻住了?”蓝衣女子看着手中的丝线,满心疑惑。它的两头是线,中间却是手指般大的冰条。

      寒灭看着那冰条,愣了一下。蹲下,抓了几粒沙子,成冰。可为何自己脚下却无冰呢?

      寒灭不解,转身离去,在离她们百步远后,身体开始疼痛起来。

      原以为今日的异况是在预示着诅咒的消除,短暂的无痛,不过是上天的恩慈。

      蓝衣女子看着不停扯衣裳的寒灭,好奇的想走过去,手却被苏柳拉住了。

      “那是上天给她的惩罚。”说着并拉着她向木屋走去。

      蓝衣女子的手很清凉,如溪水。她到底是何人?于寒灭来说,她的出现是福,是祸?

      “我叫海赐。”蓝衣女子高兴的向走进木屋的寒灭说出自己的名字。这名是苏柳替她取的。因为在苏柳询问她的身份时,她既然对自己一无所知。苏柳说,那你就叫海赐吧。‘海赐,意于乃大海所赐。’海赐,她好喜欢这名。

      苏柳不知道这个蓝衣女子是真失忆,还是假装。不管她是何种情况,只要有目的,迟早都会暴露。

      海赐在岛上住了下来,几天的相处,苏柳发现她就像一个初到世上的婴孩,对周身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白天海赐拉着苏柳到处去玩,到了晚上就拉着寒灭去,从早玩到晚,她既然没有一丝累的迹象。苏柳和寒灭心性都不好动,但都经不住海赐的哀求,何况她的身上还有一股让人迷恋的水气味,那气味能让人的心境平静。

      白天不能去找寒灭玩,当她感到痛苦时,你也不能去碰她。这是苏柳的告诫,至于是为何,海赐一直没问。必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苏柳看着正在荡秋千的两个女孩,她们不停的笑,笑得那么灿烂,在她的记忆里,她也曾这样的笑过,可是为何而笑,她却一直想不起来。或许是自己也想像这样笑才产生的幻觉吧。

      当人与人相处久后,很多的事都会慢慢的知晓,然而在知晓后,又不想把一切都给点破,只望它能自然发展。

      海赐终于知道寒灭的行为为何如此怪异了,因为她受了诅咒,这是苏柳告诉她的。然而,与诅咒相比,海赐对苏柳的兴趣更多些。她好想知道,为何一个慈爱的母亲在看自己的女儿时,有时眼中也会有恨意?

      苏柳越来越敢肯定海赐不是凡人。她身上的那股水气就像蛊一般,能让人迷失心志。寒灭已迷恋上了海赐,因为她身上的水气能让她不再那么痛苦,可是,不承受痛苦,这诅咒怎能消除?

      而寒灭也模糊的感觉出,自己与苏柳和海赐定有扯不清的前缘。她对她们都有一种熟悉感,而那感觉让她害怕。

      我会永远的陪着你。这是苏柳对寒灭说的,可是最后她还是失信了,在寒灭十二岁那年,七月十五那天,她死了。当海赐说苏柳死了,寒灭怎么都不相信,苏柳说过,她一定会比自己晚死的。可是,当她的身体变得冰凉,并发出了臭味,寒灭不得不信,苏柳死了。

      寒灭走到苏柳床前,唤着她的名,可她不应。摇着她,可她也不睁眼。她的尸体已被冻住。

      冻住了!

      我是你的母亲,所以在我碰你时不会被冻住。可是,当她死后,她于她而言已不再是母亲了,此时的她和其它东西无异,一碰,结冰。

      在那冰下面,寒灭可以清楚的看见苏柳的那头白发。年轻时是那么美丽的女子,却因她而快速衰老。

      苏柳啊,如果你知道你所生的这个女儿是个祸害,你还会要她吗?在她生前时,寒灭不敢问,可是,在她死后,她问了,却不敢去想她的答案。

      寒灭在树林里砍了很多竹子,并把它们做成了竹筏。她把苏柳放在上面,还在她的身旁放了很多鸢尾花,等太阳把冰融去后,她把竹筏推入了海中。海赐说,这叫水葬。

      苏柳,来世你要快乐啊。

      竹筏越浮越远,所以站在海岸上的两个女孩并没有看到一朵十分妖娆的鸢尾正从苏柳的心口上浮出。鸢尾全部浮出后,变成灰烟,风吹即散。这时那张衰老的脸上出现了一层水汽,当水汽消失后,则呈现出一张近似于美到虚幻的脸。看着她那紧闭的眼,任谁也不会相信,她已经死去。

      竹筏被海浪打翻,人坠入了海中。海中的鱼看到如此美的女子,都不忍吞食。她就一直躺在海底,直到尸体腐烂,化作尘泥。

      寒灭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苏柳已不在的事实。可是那张空空的床,却一直在提醒着她,苏柳死了,不在了。

      “你还有我呢。”

      寒灭看着海赐,是啊,她还有她呢。至于海赐能陪她多久,她也不再去询问,毕竟,未来是无法预料的。但她会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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