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祭》路逐梦

10、寒灭

　　寒灭坐在沙滩上,望着眼前的海。天海相接处襄着一层橘红,太阳将出,又是新的一日。

　　她抓了几粒沙,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上结成冰,最后无奈的笑了。握着手,让它们一粒一粒的掉落。

　　寒灭,你是被妖魔诅咒过的神,身聚寒气,在凡尘遭轮回之苦,寒气尽,方返天。对于她的奇异,苏柳从小就这样的告诉她,而她也逐渐的相信,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趋走她心中的恐惧。

　　海面上传来了歌声,渔夫们出海了,那渔船如枯叶般飘浮在海上。

　　这岛是神所赐,凡眼根本看不到它,只有有缘之人才能见到。所以她可以看到那些行驶在海上的人,而他们却看不到她,这岛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水中之影罢了。

　　太阳有点刺眼,寒灭伸开右手挡着阳光,掌心上的‘寒灭'二字发着淡淡的白光。

　　太阳越来越辣,寒灭身旁的薄冰迅速融化,又迅速生成,反反复复,沙子一团湿。

　　被诅咒过的人,他的一生注定是痛苦的,只有忍受住了所有的痛苦,诅咒才会消除。所以,当疼痛蔓延到了全身,她也只是紧咬着牙。

　　眉越皱越紧,抓着沙的手开始泛白,指甲嵌入肉里,冒出了血,血成冰,滴落,融于沙中。

　　可是，无论再怎么坚强的人,当痛苦到了边缘,紧崩的情绪也会爆发。

　　“啊——”寒灭仰天大喊。她不停的撕扯着身上的貂袍,可衣裳却像贴在肉上,无法脱掉。

　　肤如火烧,肉如刀割,骨如蚁食,这一切都是这恶毒的太阳惹的。她不停的跑,无论是朝木屋、树林还是大海,她都无法到达。苏柳曾告诉过她,在她受太阳照晒时,岛上的一切都会成为海市蜃楼。她记得,可疼痛又使她忘了。

　　寒灭不停的叫喊,声音扯人心肺.她倒在沙滩上,不停的翻滚,干涩的眼睛挤出了泪,滴落,成冰。

　　一只白嫩的手按在了她的额上,瞬时一股冰凉流遍全身,而她也逐渐的静了下来。身心放松后,眼皮就会变得沉重,闭眼时,寒灭看见了那双蓝色眼眸上边的眉在上扬。她，是在笑吗?

　　“你吵到我了。”声音柔和而低沉.

　　对不起。寒灭在心里说道。

　　蓝色眼眸望着远处的海,又望了一眼怀中的女子,眼神有点恍忽。“是该结束了。”她低声呢喃着。

　　“海赐。”寒灭突然睁开眼轻声的唤了声。

　　“睡吧。”海赐用手帮她挡住了阳光,寒灭再次闭上双眼。躺在海赐的怀里,就像被海水拥抱,无炎热,无疼痛。

　　海赐用手不停地在寒灭的额上画圆圈,一朵雪莲在她的额上若隐若现。

　　寒灭醒后已是晚上,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棉被,而她并没有觉得热,心中突感诧异。掀开被子,里面一团湿,上面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薄冰。

　　原来一切还是原样。她无奈的笑了。

　　海赐不在屋中,附近也没人影,她去哪了？

　　“海赐——”寒灭边找边喊,可她并没听到任何回应。她走了吗?她不敢去想,可心中却是越来越忐忑。

　　“寒灭。”柔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寒灭回过头,看着眼前之人。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虚幻,而她额上的那海水还发着淡淡的蓝光。

　　“海赐。”寒灭紧紧的拥着她,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体内,她不敢松手,就怕手一松,人就不见了。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怕?”寒灭边哭边问,变成冰的泪滴在了海赐的衣上。

　　海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拥着她。

　　海的西面出现了蓝光,越来越强,直冲云霄。海赐望着那光,轻轻的皱了下眉。

　　寒灭放开了拥抱海赐的手,然后望了一眼那蓝光。虽然她不知道海面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蓝光,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定与海赐有关。背对着她,许久,开口说道:“海赐,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海赐走到寒灭的面前严肃的问道:“在我离开后,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吗?在这,独自一人?”寒灭避开脸,不答。

　　“看着我的眼,老实回答我,在我离开后,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吗?能,我就走；不能,我就留下。”

　　海赐乃大海所赐,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可以在你的生命里停留,但不会永驻。这是当年苏柳替海赐取名时跟她说的。

　　海赐并不属于她呀!

　　“我能!”两个字,坚定而有力。原本光洁的额上突然闪现出了一朵雪莲,但也是一闪而逝。

　　海赐的眉向上扬了下,紧握了一下寒灭的肩,便如风般的行驶在海面上,瞬间无踪影。

　　她不是凡人。苏柳说得没错。是神吗?不知。

　　寒灭躺了下来。天上的星零零散散,忽明忽暗,只有那轮明月始终是那么皎洁。寒灭侧过头望向海上的蓝光,它就像是从天上垂下的蓝带,很美很美。

　　蓝光消失了,海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有凄凉的,有欢快的。那歌声如黑暗中的闪电,给人惊颤；那歌声又如冬日的阳光,给人温暖。

　　那歌声非人所能唱出。寒灭可以肯定。是鲛人吗?苏柳曾说过,深海居鲛人,人身鱼尾,擅歌,歌声如蛊。

　　歌停了,海豚又叫了,平静的海面卷起了巨浪,浪高冲天,声传九重。真是怪事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