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大将军之后》月下巡山

16、维护 卫霖没看见

　　沈柠呆呆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宴席本就已经接近尾声，又凭空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现场就显得有些狼狈。

　　数位夫人沉着脸带走了自己家的女孩，连招呼都没打。他们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今后咬死了不能承认曾经参加过今日的宁安公主寿宴。

　　“大姐姐。”

　　沈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这声叫唤吓了一跳，她抬眼看到沈棠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还有些惊魂未定。

　　“你……二妹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沈柠逐渐镇定下来，“宴席过半的时候，我才发现你不在。后面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担心你一个人万一碰到那个歹人。”她说着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可怎么向祖母和二婶交代。多亏你没事。”

　　沈棠长睫垂了垂，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大姐姐还真是爱操心。”

　　沈柠四处望了望，心中很快便有了计较，她站起身嘱咐，“今日淑怡自己来的，这会儿恐怕吓坏了，我去看看。你先坐一会儿。”

　　她撇下沈棠，穿过稀稀落落的宾客，拉住张淑怡的手，关切地交谈起来。

　　沈棠随意找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这时白妈妈进来，伏在沈棠耳边道：“那畜生已经被卫公子制服捆起来，现在正往这边来。据说宁安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

　　谁的寿辰上出了这样的闹剧，都是不会高兴的。

　　沈棠四处望了望，果然，宾客又少掉许多。

　　她与沈柠一起来，自然要一起回去。留下来看看热闹，也是不错的。

　　沈棠往彩棚对角处望了望，沈柠正拉着一个姑娘说话，想必就是她口中的淑怡，两人正巧抬头往她这边看过来。双方的视线甫一接触，对面两人整齐划一的偏开了目光。

　　“今日用掉好多存货，回去又要忙一阵了。”沈棠这么想着，双手叠放在膝头。一身青衣素雅整洁，坐得端端正正。漆黑的眸子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安然——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乖巧无害的漂亮女孩。

　　卫霖把五花大绑哑穴封闭的郑青掼在一棵大树下，叫人打水净了手，才走进彩棚。他首先看到的就是沈棠这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她视线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她叫白妈妈去找狗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想找条狗来吓唬郑青，便没阻拦。

　　她跟江灵往前头来，他再去找郑青的时候，才发现歪脖树下已空无一人。

　　刚刚他大概看过，郑青一身武功基本上是废了。

　　出了这档子事，他自然没脸在京城再混下去。

　　两相比较，之前他提出“杖责之后发配边疆，永不许回京”的惩罚，确实不值一提。

　　这样干脆凌厉的手段，竟然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之手！

　　“霖哥哥。”

　　“大将军！”

　　两道几乎同时想起的声音，打破了卫霖的思绪。他转开目光，朝刚现身的宁安公主躬身施礼，“殿下，那恶徒已经擒住。卫霖会把他带回军中，按军法处置。”

　　宁安公主脸色胀红，显然气得不轻，“如何治罪？”

　　可是就算她再气，这脾气也不能朝卫霖发。皇上对卫霖是如何器重，朝中无人不知。为了这等事得罪卫霖，得不偿失。

　　“杖责八十，发配边疆，永不许回京。”

　　宁安公主一愣，这责罚可不轻。她心中的气稍微顺了些，“有劳大将军。”

　　她看了一眼彩棚里所剩无几的宾客，心中丧气得很。本来过寿讲究顺顺当当，最怕触霉头。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怕是预示着这一年都不会安生。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动，眼光扫视过整个彩棚，往沈棠所在的方向停了几息。

　　这时，张淑怡突然走到公主身前，伏在她耳边，不知说些什么。宁安公主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啪”地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大胆沈棠，你做的好事！”

　　“来人，把沈家二小姐给我绑了！”

　　此时彩棚里还剩下几位与公主府关系亲近的夫人。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沈棠，同时想起来：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灾星，难怪今日会出这样的幺蛾子！哎呀呀，今日回去可不能直接进门，要跨个火盆才行。

　　“殿下手下留情！”沈柠从旁边抢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宁安公主身子微微发抖，“柠儿，你起来，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我二妹妹只是命格不好，她也不想给您惹麻烦的。”

　　“傻孩子，我怎么会在意那个。好，我先不绑她。沈棠，我来问你。”

　　沈棠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

　　“你可是会些医术？”

　　沈棠难免诧异，“江灵明明答应了不会把她医治的事情说出去。”

　　宁安公主在气头上，一句接着一句地质问，“外头的郑青如此荒唐，是不是因为你给下了药?”

　　“你好大的胆子，毒害朝廷命官，羞辱皇室！”

　　沈棠漆黑的眸子闪了闪，未及开口，就被沈柠抢了先：“殿下，我二妹妹确实会些医术，她身上也经常装着不少药丸，可是……可是……难道……”她声音突然哽住，张大眼睛，接着低声啜泣起来。

　　在场不明就里的夫人们一下明白过来：沈棠虽然医术在身，却走了邪门歪道，以害人为乐，说不定在沈家已有先例。

　　宁安公主厉声喝道，“把那妖女给我绑了！”

　　眼看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朝沈棠冲过来，卫霖突然出声，“慢着！”

　　宁安公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保持恰当的表情，她怒火满面问：“大将军有何话说？”

　　卫霖踌躇，“沈棠……”

　　他想把当时事情的经过如实道来，可转念一想，那样的事，难免不对沈棠的闺誉有损。何况沈棠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医术。他两下为难，不由去看沈棠。

　　沈棠一个人站在哪里，安之如怡，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后悔。

　　宁安公主的那句“妖女”，半点没有冤枉她！

　　卫霖喉结滚了滚：“沈棠她不会医术！”

　　“霖哥哥？”沈柠吃惊之下，脱口叫出声。

　　宁安公主摆了摆手。她相信卫霖的为人，他一向怀瑾握瑜公私分明，郑青本人战功累累是他手下一员得力的将领。卫霖断不会为了未来岳家一个小姑娘说谎。“那郑青怎会突然如此……发狂一般？”

　　卫霖：“他……应该是为了……自己服了……药。”

　　卫霖不会撒谎，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可宁安公主没有半点怀疑。只当他冰壶秋月一般的人，说不出那样难为情的话。

　　“荒唐！”宁安公主看看下面，本想叫人拉沈棠起来。结果一看，沈棠还好好的站着，跪着的那个是沈柠，便叫人道：“还不快把沈大小姐请起来！”

　　可是下人去扶沈柠的时候，却发现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刚刚那一刻，沈柠好像突然穿越回了上一世，亲眼看到卫霖对沈棠的无限维护，为了她，他不惜说谎，不惜名誉有损。

　　她只是不明白，这一世，卫霖明明是自己的。

　　而且，他们才刚见了一面。

　　难道卫霖想起了什么？

　　她越想越怕，克制不住地颤抖肩膀。

　　宁安公主不由心下诧异，从认识沈柠以来，她一直都是办事果敢，胆识不凡。今日是怎么了？

　　沈柠是大衍有名的福女，又是卫霖未婚妻，不能怠慢。宁安公主亲自起身，走到沈柠身边握住她的手，“今日是我冒失了，没问清楚就要罚你二妹妹。是不是吓到你了？”

　　在场的众人见宁安公主亲自安慰沈柠，全都围过去嘘寒问暖。

　　只有沈棠和卫霖站在外围。沈棠转过身，用嘴型道：“谢了”。

　　卫霖没看见一般，僵硬地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