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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制药 我与他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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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棠一早去看过老太太。回来后,便一头扎进西次间忙活起来。
午膳晚膳都由白妈妈送进去。
一出一进,白妈妈看出一点端倪。
西次间里的多宝阁架子已经清空,那些价值不菲的珊瑚青玉摆设,被随意堆在屋角,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一排排瓶瓶罐罐。
二小姐神色专注地忙碌着。
白妈妈眼睛毒,一打眼就瞧出她手中那把雕花镶宝黄铜秤,绝非凡品。翻遍整个沈家,怕是也找不出这样精美绝伦的器具。
二小姐正在制药。
至于制什么药,她是不敢问的。
主子无暇顾及日常事务,白妈妈只有自己斟酌着办。先把两个粗使婆子安置在后院的角房,自己暂时住进西厢房。
天色全黑之后,她去正房收拾碗筷,见沈棠仍旧忙碌,便没进去打扰,早早睡下。
子时,沈棠才把药制好。她把鸽子蛋大小通体鲜红色的一粒药丸放进木盒里密封好。然后轻唤,
“红姐姐?”
无人应答。
闳七娘不在?
平常也就罢了,每月制药这天,都是早早侯在外头的。
沈棠也不急,自己泡一壶碧螺春来,随手取过一本医术,在灯下翻看。夜深人静,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额外清晰。
两刻钟之后,窗棂被轻轻叩响,外头的声音低沉谨慎,“萧望求见姑娘。”
沈棠眼皮也没抬一下,只道:“进来。”
窗扇咯吱一响,一个黑衣男子纵身跃入,沈棠长睫闪了闪,“今日怎么是绿哥哥来?”
以往听到“绿哥哥”,萧望的脸色总要难看几分。
可是今日,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虑。
沈棠紧跟着问,“红姐姐出事了?”
萧望点头,“伤了肩膀,还有内伤。”
“哦,树冠里的是她。”她淡淡道。
没有多问一句。
萧望心中暗叹了声,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位姑娘更冷情的人了!除了罗家母子,任何人她都不在乎,即使是她的师父……
他心中感慨,神色里多少带出一丝怅然,等与沈棠冷静的目光相撞,萧望心中一凛,忙把不经意外放的情绪收敛住,“多亏卫霖性情高傲,出手只有一招,否则以他的手段,咱们这些人都得不到好。”
沈棠不置可否,“卫霖出手真的只有一招?”
男人回道,“是,他曾有‘卫一招’的浑号。”
沈棠长睫垂了垂。
高傲又清冷,多半不会用她的膏药。那道伤痕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除非找人再划上那么一下。
沈棠下意识打量萧望,眼神带着点衡量的意思。
萧望不由自主挺起胸膛。
最终沈棠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桌上的锦盒,“取走吧。”
萧望上前把东西谨慎收好,斟酌道,“姑娘,主人交代过,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只要交代一声,咱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棠冷笑一声,“如此盛情,不敢当。”
男人早就习惯沈棠的抵触冷淡。他差事办好,就要拱手告辞,
突然
“啊——”
院子里响起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叫。
萧望与沈棠对视一眼,轻轻推开窗子,从缝隙里观察片刻,才道,“姑娘还是让人在院子里撒上雄黄,可省去不少麻烦。”
然后他把窗子完全推开,指着院子里晕倒在地的白妈妈问:“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烦劳绿哥哥把人搬回西厢吧。”
萧望眼角抽了抽。
接近五更的时候,开始下起小雨。
白妈妈直睡到辰时,才突然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身下是西厢柔软干净的床铺,不由一阵恍惚,心头突突直跳。
半夜里她去茅房,回来明明看见一条腰带长的青蛇挂在树枝上吐信子。她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是怎么回来西厢的?
难道是梦?
她又呆坐片刻,才发现时辰已然不早,连忙起身梳洗过后,从廊下走去正房。
进屋之前,她回身看了眼院子中间的那棵梧桐树,细雨密密麻麻打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白妈妈猛然打了个冷颤,忙不失迭掀起帘子走进屋内。
沈棠已经用过早膳,正在煮酒。
白妈妈白着一张脸,勉强笑道:“这才上半晌,二小姐便煮起酒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
昨夜去茅房已过子时,那时正房的等还亮着,可见二小姐睡的极晚,此时却一点看不出精神萎靡的样子。
还有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手医术不知道要比宫里的太医高出多少!
说到师父,却讳莫如深。
白妈妈身上越来越冷。
再加上昨晚那条蛇……
二小姐怕不是……蛇妖?
想到这里,她身子不由抖了抖。
“白妈妈莫非着凉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沈棠还是那身粗布青衣,漆墨般的长发随意绾起,用一根木头簪子固定,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首饰。她席地而坐,从地上瓷罐里舀出一勺酒,在火上温了一会,倾入酒杯。
不知怎么,白妈妈就从她自然散漫的姿态里读出一股荡然正气。
她暗骂:疯婆子,睡魇住了,胡思乱想什么!
妇人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道过谢,才用双手捧起酒杯。一股清凉的香气钻入鼻腔,霎时让人神清气爽。她抬手一饮而尽,讨好地问,“这酒香醇甘冽,是什么酒?”
沈棠冲她招手,“你来看。”
白妈妈探头过去,只见瓷罐里琼浆清清,泡着某种光滑盘曲的翠绿色药材,再仔细一瞧,
正是昨夜树梢上吐信子的青蛇。
她嗷地一嗓子,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
沈棠不以为意,又舀出一勺酒,放在火上慢慢温着。
“二……二……二小姐,这……这……蛇……”白妈妈牙齿激烈打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蛇是我昨夜捉的,泡酒清凉解毒,包治百病。”
沈棠慢条斯理,说起捉蛇,就像寻常女孩说起绣花一样,语气轻松而愉悦。
“再喝一杯?还是你现在就离开西梧轩?”
“离开西梧轩”几个字就像一声响雷,突然震得她三魂七魄同时归窍。白妈妈心中生出巨大的力量和勇气,一骨碌爬起身,端起沈棠新添的酒,仰脖饮尽,“小姐的新衣应该制好了,老奴现在去取。”
“不急着去,”沈棠指了指屋角一只布口袋,吩咐,“这些是雄黄。你每晚沿着院子洒一圈,便不会有蛇来。不过,初一到初三不能撒,那几日我要采药引,入夜你别出来就是。”
本以为要日日与蛇作伴的白妈妈大喜过望,连忙答应。
沈棠又吩咐,“给我去弄一块牌位来。”
妇人表情僵住,生怕触动小姐的伤心事,斟酌了言辞小心翼翼道,“您要祭拜二爷,祠堂里……”
沈棠的神色未有半点波澜,“我不是要拜祭父亲。”
白妈妈心中一松,“上头刻些什么字?”
“什么都不用刻。”
白妈妈又是一呆,“祭品是按什么级别准备?”
“也不用祭品,我与他的情分值不上那些。”
白妈妈:……她们小姐那把雕花镶宝黄铜秤,难道连情分多少都称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