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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十一、拜见 “我自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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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好歹也算修身养性多年,都差点被这使者的狂妄气焰激得冒火,但时局敏感,在口舌之上相争只怕要坏大事。他若无其事地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听见王妃云淡风轻道:“太孙好意,安王府心领,只是我安藩地处北境,气候与京中大相径庭,王爷与我还是更属意本地的女儿,世子妃身体康健也是为我安王府子嗣计,你说是不是?”
“是,王妃的顾虑亦有道理,不过太孙殿下关心宗室,若您二位不愿拿主意,那只好劳烦太孙殿下替二位掌掌眼了。京中贵女多,总是能选出几个身强体壮的。”
“太孙如今暂代国事,世子婚姻本王与王妃还做得了主,就不麻烦他了。”安王不愿再浪费口舌,出言道,“本王多谢太孙关照。”
安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朝京城方向遥敬,将使者的提议挡了回去。
使者虽有太孙授意,却也没想三言两语就让安王府闷头接下这个明眼人都知道有鬼的提议,只是想大庭广众之下替太孙立威,让他们紧一紧皮罢了。他见安王虽然推拒,但态度还算恭敬,就也没再咬着不放,向着安王浅浅一礼,坐了回去。
这一令安王府心腹提心吊胆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宴会的气氛却再难松弛起来,众人怀着心事又勉强推杯换盏了一刻钟,安王与王妃终于离席,结束了这场宴会。
虽说气氛微妙,可众人依旧不难留意到,世子与安宁翁主跟随父母离席时,那个不明身份的妙龄女子也跟着离去了。整场宴会过去,他们依旧没有弄清她的身份。可想而知,今日之后,于莳将成为安藩家眷中的热门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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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场时天色不早,于莳不紧不慢地跟在安宁翁主身后,观赏着安王府的夜色。这座藩王府邸不可谓不宏伟,与她习惯的江南古典园林完全是两种风格,或许是夜色朦胧,她的视线范围有限,恍惚之间,她竟觉得这王府与故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怎么,看呆了?”
不知何时,原本走在更前面的刘珵出现在她身边,于莳略微惊愕,转身四顾,发现安宁翁主早带着侍女踏上了条小路。
“你……”方才于莳在宴会上一知半解地接受了不少信息,一时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刘珵瞧她表情懵懂,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没事啊。”于莳摇头道。
即使她这么说,刘珵依旧觉得不对劲,不放心道:“真没什么?可是方才宴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于莳并非迟钝的人,见识了安王府与使者间的虚与委蛇,她瞬间明白街头的时政传言所言非虚,她一个普通人,自然是不想被卷进皇家争斗中的。但即使心生退意,此刻贸然向他提起也不合时宜,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很好,别担心。” 她再次否认,而后莞尔道,“恭喜你,及冠了。”
刘珵今日不知听了多少回同样的道贺,有奉承的、有不怀好意的,唯独于莳的这句话,不含任何期望或者目的,只是单纯的祝福。
“谢谢。”他有一些意动,伸手拨了拨于莳鬓边的碎发。
昏黄的灯火下,于莳的眼睛极亮,这身他精心挑选的衣饰衬得她灵动淑美,比他想象中更适合她。四下无人,他的手滑向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将她往身边带,自己也小心翼翼俯身。
身后人声未歇,四周却寂静无风,他的唇点在她的唇瓣上,久久不动。这明明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他的内心悸动却更甚从前。
他来不及深想这番心情从何而来,便觉于莳垫脚,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的心漏跳了一拍。然而,就在他被于莳的动作迫着张嘴,两人的吻将要深入之时,前方小道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人声。
“世子殿……下……?”
刘珵陡然惊醒,飞速把两只手收回自己身前,退回了合乎礼节的距离。
“什么事?”他边问,边瘪了瘪嘴,暗骂来人搅局。
如此情境下,他脱口而出的语句竟还冷静无波,这点不得不叫于莳佩服。她偏头叹了口气,亦觉得有些遗憾——本来她脑子一团乱,没想着和他亲近的,奈何他难得主动的样子实在可爱,她一不小心便配合上了。可惜啊,还是没能进行下去。
“太好了,于姑娘也这里。”来人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走近前来见于莳也在,语带欣喜,“世子殿下,王妃娘娘召见于姑娘。”
刘珵微讶:“只召见她吗?”
侍女答:“是的,只召见于姑娘一人。娘娘说您想跟去也可,但是她有私房话要对于姑娘说,请您在偏厅等。”
“这是秋穗,是我娘的贴身侍女,你跟着她去见见我娘吧。”刘珵知道母亲不会为难自己的心上人,但他担心于莳此前从未与权贵近距离交谈,过于紧张,因此安慰道,“我娘很好说话,不会为难你的,你别担心。”
“好的,那我去了。”于莳干脆地与他道别,没有丝毫迟疑,跟着秋穗走了。
刘珵望着她轻松的背影,一股骄傲油然而起,心想: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子,果然比常人更有勇气。
实际上,于莳从答应他来观看冠礼起就知道总有这么一趟,就算他娘没提出要见她,她也该主动提出拜见的,这是应有的礼节。她其实并不忐忑,因为她打心底里还没有什么嫁入王府的想法,就用不着为能不能讨得欢心担忧,她心中更多的是对王府女主人的好奇。
秋穗指引她来到了安王妃的书房,而后迅速退下。
书房里的油灯烧得很旺,于莳得以不动声色地观察到许多细节。房内的陈设十分简洁利落,没有多少华而不实的装饰,只有一眼望去便知用料扎实的家私和文房四宝。两侧的书柜里,书摆得整整齐齐,比街上书店里那些的装帧明显更为精细。但书房里最抓人眼球的东西却并非这些,而是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的那幅气势恢宏的秋日围猎图。
单从书房的陈设,于莳就能看出这位王府女主人与普通官夫人的不同。
“来啦?”安王妃见于莳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
“草民拜见王妃娘娘。”于莳跪拜道。
安王妃立马起身拉起了于莳,拉着她的手坐到窗边:“于姑娘不必行此大礼,我不过是想同你聊几句家常,见识一下是什么样优秀的姑娘能让我家那成天一本正经的小子动了凡心,还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于莳有些受宠若惊:“当然不会,若非今日有太多要事,我本该早点来拜见您的,王妃娘娘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你当得起。”安王妃笑道,“我自问见过许多官员家的女孩儿,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也没见过哪个比你长得更标致的,叫我见了就觉得亲切。”
“王妃谬赞。”于莳微笑道,“与您的英姿比起来,我不过是凡夫俗子。”
“不必谦虚,你着实相貌姣好,放眼整个安藩,少有女儿家能胜于你,”安王妃道,“但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却不是这个。”
没等于莳询问,她接着道:“恕我冒昧,我近日有请人打听一下你的情况,听说你在青云街上开的食肆,生意十分红火?”
于莳并不觉得王妃查她有什么值得意外,点头道:“还过得去吧,尚能养活自己。”
“这就很了不得了。”安王妃赞道,“我知道你是被家中主母所害,险些丢了性命,才不得已到东平来自立门户的,是吧?”
“对,多亏了世子殿下救我一命,还尽心帮助我,不然我不可能顺利离开广岐。”
“这便是我最欣赏你的原因,”安王妃直言道,“寻常女儿家,难有你这样的胆色。因家中长辈不慈而度日艰难的孩子不少,能靠自己脱离困境的,连男儿都不多,女儿家更是屈指可数。”
于莳不否认这对大齐的女子来讲能算得上惊世骇俗,但还是说:“我做出离家自立的决定,一是因为我别无他法,我知道世子殿下能护我一时,但难护我一世。即便我父亲和……母亲看在世子殿下的面子上暂时对我好一些,我在家里的日子也很难好过。”
“二来呢?”安王妃好奇道。
“二来,我自信我的头脑、学习能力和决心都不比男人差。我在家中隐忍,结果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既然如此,一个人在外再差能有多差呢?要是世道公平,我相信我能靠自己闯出一番能容纳我的天地。我足够幸运,九死一生的时刻能遇到世子殿下,上天为我创造力脱离苦海的机会,我得帮自己一把。”
大约是原身冥冥之中在赞同她,于莳说出这番话时,难掩激动,红了眼眶:“抱歉王妃娘娘,我失态了。”
谁知,安王妃非但不介意她的失态,反而哈哈大笑,而后宽慰道:“你这般想,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