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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

  •   老秦清了清嗓子道:“半个小时后开始第一场语文考试。”
      “卧槽,把这事儿给忘了。”
      “完了完了,我连书都还没拿出来呢。”
      “哥,救我!”
      老秦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无奈地捏了捏眉头道:“这次就在本班考,你们再看看书吧。”然后叹了口气便走出了教室。
      众人这才舒了气。
      傍晚,铃响,时长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总算结束了,交完卷后,大家都半死不话地趴在桌上,唯有后排那个角落格外闹腾。
      林浩死死抱着路清许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路哥,我不该离开你,没了你就像鱼儿没了水,根本活不了啊。”
      路清许用力把他的脑袋往后推,一脸嫌弃道:“滚远点,敢把你的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陈敬无意间瞥见萧逸白正盯着林浩的后背微微着眉头,连忙拽了拽林浩道:“儿子,到爸爸这儿来,随便抱。”
      林浩却紧抓住路清许不肯撒手,哼哼唧唧道:“你写了的我都会,我不会的你都没写,干嘛要抱你。”
      陈敬简直想扔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让他自生自灭,又同情这个傻子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于是俯下身,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咱路哥是你能随便抱的吗?你没感觉到后背的衣服上破了个洞吗?”
      林浩转过身惊讶道:“什么?我衣服破洞了?”
      陈敬心累地翻了个白眼。
      林浩这才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而萧逸白早已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收拾着书包。所以他只看见沈琪对着他比了个抹脸子的动作。他吓得浑身一激灵,飞速撒开手爬起来乖乖坐回陈敬旁边。
      路清许见萧逸白背着书包站起来,问道:“小白你不上晚自习吗?”
      “这两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他顿了顿,又道,“不用担心的,有人来接我。”
      “哦好,那拜拜。”
      “拜拜。”
      见萧逸白走远了,路清许也拎起书包。
      “诶?路哥你去哪儿啊?你也请假不上晚自习了?”
      路清许头也不回道:“算账。”
      他刚跨出后门,老秦便从前门走了进来,于是老秦只来得及看到少年匆匆离开时被风吹起的一片衣角。
      “路清许!你干什么去!”
      回答他的,是林浩熟练地起身,和熟悉的台词:“报告秦老师,他身体不舒服,让我代他请个假。”
      “身体不舒服?这个借口我高一都听了十几遍了,他连换个新颖点的都不乐意吗?他以为他是女生吗,每个月都有几天身体不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又是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净仗着自己成绩好家里有钱就为所欲为!”
      老秦气得手中茶杯里的水被抖得溅出来几滴,明知那人早已跑远,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怒骂道:“个小兔崽子!”
      -
      小兔崽子·许此刻正像个恶霸似的倚在5班走廊的围墙上。
      史文翔是高二5班的体育生,而澜江一中的体育生是不用上晚自习的,于是路清许就在5班的后门口等着。
      一旁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想跟路清许打个招呼,却又觉得她们路少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联想到贴吧那件事,就都明白了。
      史文翔一出门便看见了靠在墙上的路清许,却也不惊讶。“路少有什么事吗?”
      路清许挑挑眉,冷冷道:“聊聊?”
      两人在林荫大道的一片没有人的地方停下。
      毕竟是体育生,路清许182的个子已经算是很高了,而史文翔比他还高了5厘米。
      路清许不乐意仰头看他,便越过他看向远处,显得格外轻蔑。
      两人站了许久,路清许才缓缓开口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对别人怎么样,只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不会找你麻烦,但萧逸白这个人,是我罩的,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史文翔在背后捏紧了拳头,他早就看不惯路清许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论身高和体型,史文翔完全可以把他暴揍一顿,但不必要的情况下,他不太想招惹这位路家的小少爷。虽然他在学校里蛮横霸道惯了,但始终对路清许留有几分惧意,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家里权势比他大的人。
      “知道了,路少。”
      路清许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转身走了。
      “嘁。”史文翔一拳捶在树干上,满脸不服气。
      -
      萧逸白从车上下来,弯腰冲司机挥了挥手道:“吴叔慢走。”
      吴叔笑着点了点头,便开车走了。
      萧逸白转身走向那间小平房。
      这间小平房原本住着一对幸福的老夫妻,他们每天清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傍晚手挽着手去公园散步。
      萧逸白八岁时就和唐霁搬到旁边这栋大别墅来住,那时唐霁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所以刚上二年级的小白放学后,时常一个人趴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对老夫妻在夕阳下悠闲地聊着天。
      某天,小白仍像往常那样趴在阳台上,老头子正躺在藤椅上摇着一把大薄扇,老婆子坐在一旁洗野菜,不知老头子说了些什么,逗得老婆子笑得咧开缺了一颗大门牙的嘴,鬓角已经泛白的她此刻却浑身洋溢着花季少女的气息。
      小白一时间有些恍神,不小碰翻了手边那盆绿萝。“当”的一声撞在栏杆上,他连忙蹲下,藏在栏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站起身,却看见老夫妻正手挽着手微笑着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小白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被那笑容迷住了,他终于还是忘记了唐霁叮嘱他不要擅自离开的话,走下了楼。
      老婆子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孩儿了,虽然住着豪宅,每天有豪车接送,但他似乎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从未见过他有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很是沉默寡言,活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精致的玩偶娃娃。老婆子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地心疼。
      她揉了揉小白的头道:“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吗?”
      小白点了点头。
      “那你孤单吗?”
      他摇了摇头,顿了一会儿,又轻轻点了点头。
      老婆子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和了,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白伸出瘦而小的手,比了个“九”。
      “如果我那小孙子还在的话,大概也这么大了吧。”老婆子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唉,你怎么又提这事儿了。” 老头子也面带忧伤地拍了拍老婆子的肩。
      小白看着 老婆子堆满皱纹的眼角泛出的点点泪光,不禁也有些难过。“奶奶,别哭。”
      稚嫩的童音飘进老婆子的耳中,她泪水更盛,却是高兴的。
      许是太过想念,她竟真从小白的脸上看到几分儿子的影子。
      她轻轻拉起小白的手道:“乖孙儿,走,奶奶炸春卷给你吃。”
      木质的饭桌上,摆着一盘金黄酥脆的春卷。以前过年时小白在饭店里也吃过春卷,但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盘,他吃得格外珍惜。那对老夫妻就坐在对面,目光祥和地看着他。
      这是自一年前遇见那个光一样的少年之后 ,萧逸白再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
      后来,小白常偷偷跑过去玩,老夫妻会给他做包子,买糖果,陪他打扑克,给他讲故事。
      终于有一天,被提前下班回来的唐霁逮了个正着,她把他拎回家,训斥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知道那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他们,是好人。”
      “好,他们是好人,那下次你遇到的是坏人怎么办?”
      小白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不吭声。
      唐霁静了静,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也不是怪你,我是不希望你太重感情,走你妈妈和……”和我的老路。
      凌月为情所困,抑郁自杀;我亦为情所困,终身不嫁。
      但唐霁没能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少年微微泛红的眼眶,那张七分肖似沈凌月的脸,将她的记忆一下拉回到五年前那个狂风呼啸,暴雨如注,电闪雷鸣的夜晚。
      那时的沈凌月也是这般红着眼睛,迷茫又无助的望着她。
      “小唐,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
      女人苍白的面容再不复当年级花的风情万种,两道未干的泪痕,更显得她憔悴万分。
      唐霁起先觉得很是荒诞,这种苦情小说里老套的剧情怎会真的发生;后又感到愤怒,短短四年,萧衡那个王八蛋就把那么好的凌月毁成了这样;但她很快又被无尽的后悔吞噬,如果当初她没有放手……
      而这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对眼前人的怜惜,她轻轻覆上沈凌月紧紧攥着的不断颤抖的手,温声道:“没事的小月,这不是你的错。”
      但沈凌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滂沱的大雨,喃喃道:“要是没有我就好了,他们……会是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辰辰也不用经历这些肮脏和委屈……你也会拥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
      唐霁瞳孔骤缩。
      她知道了!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那份不可言说的心思,她都知道了!
      唐霁曾很多次想过,若是凌月看破了她,该如何向她解释与坦白,但她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开始害怕,怕她责怪她,怕她厌恶她。
      所以她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松开沈凌月的手,僵硬地站起身,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撂下一句“早些休息”便落荒而逃。
      她太慌张了,以至于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没能捕捉到方才沈凌月话中暗含的讯息,也没能看到在她转身那一刻,沈凌月眼底彻骨的痛苦与绝望。
      而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系列反应成了压垮沈凌月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那夜的雨,真的很大。
      时隔多年回想起,唐霁仍是很想问问老天,为何要下那么大的雨,大到让澜江的水泛滥,让江水中的尸骨遍寻无痕……
      唐霁竭力让自己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望向眼前这个孩子,却见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脆弱,只是唐霁的错觉。
      纵然萧逸白长得再像沈凌月,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是像极了萧衡,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冷静的近乎无情。
      唐霁突然很难过,若是凌月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但对着这么一个小萧衡,她又实在生不出任何疼爱之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了,就这次例外。”便关上门离开了。
      那对老夫妻就这样陪着萧逸白走过了他的童年,给他带来了家一样的温暖。
      直到三年前,唐霁在北市掌管的霁月公司被凌萧集团一路打压,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法南北两市来回赶,便干脆把小白带去北市上最好的私立中学。
      初中毕业后,萧逸白坚持要回南市,既是想回去看看那对老夫妻,更是为了那个人。这三年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他,他想走进他的生活里,走进他的生命里。
      而唐萧两家此时已经势均力敌,唐霁也不想让萧逸白在北市多待,便让他回去了。
      萧逸白回到这里,却发现那间小平房的门紧闭着,他打开自家的门,看见门后的地板上有一个信封,上面压着一把钥匙,明显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信封,打开:
      乖孙儿啊,你离开的这些天,我们可想你了,可惜我们的儿子要带我们出国住了,等不到你回来啦。这栋小房子就送给你,别嫌弃,就当是你的成人礼吧,谢谢你给我们带来这么多快乐。
      萧逸白拿着钥匙打开了小平房的门,里面仍然是熟悉的样子,虽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那份温馨的感觉依悉存在。
      萧逸白将房子稍微打扫装饰一番,便住了进去,他不喜欢一个人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大别墅里,太冷清。
      此刻萧逸白正坐在书桌前,出神地看着桌上那唯一一张相框,相框里的少年左手拿着奖杯,右手比了个心,笑容温暖而耀眼,浑身都仿佛散发着光,像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萧逸白伸出细长的手指描模着少年的轮廓,目光温柔似水。
      良久,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相框,掏出手机,拨打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号码,语气冰凉:“喂,李伯伯,公司里是不是有个姓史的副经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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