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曙环区5 ...
-
入夜，难民庇护所宵禁的广播已循环第三轮。
白希霜躺在简陋行军床上，盖着统一发放的薄被，呼吸浅稳。罗斐尔缩在角落，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枚徽章，睡得东倒西歪。洛克警觉地靠墙坐着，只是头一歪，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陆仁靠在避难屋另一个角落，保持静止。他处于意识边缘化状态，但警戒系统运作着。
白希霜临睡前告诉他：“如果有夜袭的刺客，格杀勿论。”
“不用抓起来审讯幕后主谋吗？”陆仁问。
“大概率是死士，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活捉。”
屋顶传来微弱的声波震荡。陆仁睁开眼。
有东西从屋顶潜入，轻轻落在屋内，随即朝罗斐尔无声逼近。
陆仁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启动静默战斗模式，一步逼近声源，瞬间抬手反抓。
“嗒！”
刺客从背后突袭，却在落刀瞬间被陆仁擒住。对方惊讶得还未来得及反应，陆仁已迅速抽出前臂中的匕首，封死对方的路。
一道血迹从刺客口中流出，陆仁怔了怔才收起刀，明明还没动手，怎么就死了。
刺客瞪大眼，倒地前手里的试管滚落在地。
【战斗模块冷却中。冷却时间：十分钟。】
白希霜缓缓睁开眼，摸摸手边的短刀才起身。他的目光在陆仁和地上的尸体之间停了片刻，神情未变。
其他人也都醒了过来。
洛克撬开死者的嘴，说：“牙齿里有致命毒药，是死士。一旦任务失败，立刻自杀。”
他翻开刺客的衣服，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无法确定刺客的身份，转而去看掉落在地的试剂。
“这是……”洛克惊讶，试管内竟是极为活跃的生物腐蚀剂，那是足以在三十秒内破坏人类血液结构的毁灭型药剂。
陆仁看洛克的检查手段好熟练，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压下好奇问他：“有什么发现？”
洛克稳定心神，说：“这是腐血剂，专门用来分解特定血液中的高抗性因子。这种东西几乎不会在民用区出现。”
白希霜低声说：“他们不是来抓罗斐尔，是来毁掉他身上的东西。”
“血？”陆仁望着试管，思索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罗斐尔的血？罗斐尔和罗纳尔是亲人……有什么是需要亲人的血，疾病？验证？还是别的什么？”
洛克：“我知道有一种神经病核病毒，任何治疗都无效，只有注入拥有其同源遗传密码的活体血因子，才能激活保命模块。”
罗斐尔喜极而泣：“所以……我哥他还活着。”
白希霜沉默片刻，语气低沉：“001，检查周围。”
陆仁没有多说一句话，闭上眼，启动全感知模式。热源、红外、声波、气压波动一一展开。
红外线里，他看到白日里接受他营养剂的难民，睡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过没有在避难屋里，似乎是被赶出来的。
他刚冒出要不要把人邀请进屋里休息，就迅速否决这个念头。
对腿脚不便的人来说，他们这里太危险了。
片刻后，陆仁睁开眼，说：“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白希霜托腮：“对方很自信，认为这次袭击能一击即中。”
罗斐尔：“他们根本不知道陆大哥的战斗能力。要是知道你的高离子激光炮，哪敢只来一个人。”
“所以他们不是赤熔集群的人？”洛克迅速得出结论，“赤熔集群见识过陆兄出手，知道他能击落军舰。如果是他们，绝不会低估我们。”
白希霜摇了摇头：“不能这样想，曙环区能禁止所有高智武器，而且这个刺客明显隐藏了能判定身份的线索。一切都是个迷，赶紧休息，明天早点出发，得尽快和罗纳尔上将取得联系。”
众人点头。
白希霜吩咐陆仁：“清理尸体，处理试剂。”
“嗯。”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陆仁把药剂塞进包裹里。
陆仁毫不避讳：“以后可能有用，这也是个道具。再不济也是个证物。”
白希霜：“……”
·
黎明前的黑暗深得令人发冷。
角落里，一只毫不起眼的针头扎进来，淡淡的青烟飘进屋内。
在陆仁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所有人都陷入不正常的梦魇当中。
忽然，一道细微的嗒声在他脑后轻响，像什么东西从天花板滴落。
陆仁猛地回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地无声，手持压缩式电磁网枪，直奔沉睡的罗斐尔。
空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异味。
“迷烟。”陆仁面色一变。他太迟钝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并非什么旧墙霉斑，而是特制的睡眠迷药。
罗斐尔翻了个身，却毫无知觉。洛克整个人像被关机一样没动静，白希霜侧卧着，呼吸均匀。
大意了，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波刺客，比第一波明显能力强很多，准备得比第一波充分。
陆仁猛地扑上去，试图夺取对方武器，企图用不需要杀人的方式将人制服。
动手的刺客看到屋内还有可以活动的人，很小声地“咦”了声。
刺客非常灵活，陆仁担心手太重弄死人，力量一直有所保留。两人缠斗间，刺客突然反手一抖，一枚细如针的能量刃破空而出，刺进了白希霜的肩膀。若是再偏差几分，刺穿的，将是白希霜的心脏。
白希霜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剧烈抽搐一下，鲜血迅速染红床榻。
“不！”陆仁震怒。
那人还想攻击洛克，陆仁一记重拳轰向刺客面门，直接将其砸翻在地。随后他一膝顶住对方胸口，抬脚压住一只胳膊。
他打算先把对方下巴弄脱臼，这样就不会自杀了。
刺客眼都没眨，直接自切掉一只胳膊，借力脱离他的控制，迅速绕到墙角，蓄力准备刺杀。
陆仁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刺客还会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断的还是机械臂。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陆仁试探。
很显然，对方并不想回答。见没有办法绕过陆仁的防线，当机立断便要撤离。
进来的方向被陆仁挡住，他径直冲向门口。门刚开，一个黑影忽然扑上来，刺客被迫踉跄后退几步。
噗嗤，能量刃入血肉之躯的声音传来。
陆仁回过神，那道能量刃击中了一人的身体。
不是洛克，是白日里他给过营养剂的瘸子难民。
陆仁瞪大双眼，他不明白，那个人失去一条腿，怎么还能在那一刻扑过来。难道都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吗？
难民瘫在地上鲜血喷涌，还死死抱着刺客的腿。
“谢谢……”那人气若游丝，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
刺客一脚踹开瘸子，但已经失去逃跑的先机。
陆仁没有时间感怀，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全靠战斗模块驱使行动。
他一只手搭上刺客的脖颈，另一只手猛地下力。
啪！
如一根树枝断裂的脆响。那人的颈椎被扭断了。
世界静了下来。
陆仁跪在原地，身前是刺客的尸体，难民的尸体，身后是流血的白希霜。
他的声音像金属刃刮过砂纸，断断续续地重复：“我不是……我不该……我……”
他抱着头，脸埋进膝盖里，身体轻轻颤抖。
疼痛让迷烟的效果失效大半，白希霜费力睁眼：“001。”
陆仁跑过去，蹲在白希霜面前，声音沙哑：“对不起……主人没事吧？”
“你在自责？”白希霜盯着他，“即使你不动手，他任务失败，依旧会死。”
陆仁低头，不敢回答。
白希霜目光落在他僵硬的侧脸上：“如果你不杀他，死的就是我，就是罗斐尔。善恶已经不是黑白分明的事。只有你活着，才有资格去纠结这些。”
陆仁下颌微微收紧：“可他是人类，不是机器人。”
回到以前，他可以选择将刺客送到警察局，关进监狱，而不是用暴力，用自己的手去了结别人的生命。
可是，一切都太快了。
白希霜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他颓丧的脸，没有哭，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白希霜的大拇指在他下巴上摩挲，眯着眼一字一顿：“我是你的主人，你执行的都是我的命令。是我杀的人，与你无关。”
陆仁缓缓点头，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
白希霜越过他，看到难民的尸体，轻轻叹息。
他声音喑哑：“你本该早些动手，这样，就不会有别人死去。是你太优柔寡断。”
“可是，”陆仁的眼睛里混杂着人类的悲悯，“我真的不想成为杀人机器。”
“那你就继续记住这些痛苦。”白希霜轻声说，“它们会成为你和那些冷血机器的区别。”
陆仁看着白希霜冷漠的眼神，内心的痛苦和自责无处消解。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经历太多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他并不想当英雄，他只想安安稳稳完成自己的学业，做一些简简单单可以造福人类的事情。
而不是，去杀人。
白希霜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疼痛让他眉头紧锁，失血过多导致他本就不红润的脸色变得煞白。
陆仁记得洛克背包里有个医疗箱，匆忙找出来给白希霜扎了一针止血剂。
敞开的背包里还有一个上锁的箱子，洛克就是从那个箱子里拿出来的身份卡。白希霜瞥了一眼，离开视线。
流血被控制住，陆仁解开白希霜的上衣，给伤口上药。
那道能量刃很是凶猛，白希霜的肩头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陆仁看着都觉得疼，说：“明天进了内城区，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记得洛克说过红阶卡可以使用医疗资源。”
白希霜语气平静：“没事，打了止血针，用上伤药，就可以了。等我们办完事情，再去医院也不迟。”
陆仁只得答应。
白希霜没有再说话，他昏睡了过去。
陆仁就这样坐在白希霜身边，世界安静得只有白希霜微弱的呼吸声。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波刺客。
陆仁睁着眼，一眨不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曙环区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