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五条悟年纪轻轻成为两个孩子监护人二三事》三辞

3、三

　　黄昏将尽，暮色已至。

　　天边大朵大朵鸦青色的云聚在一起，结成夜雀展开的翅。地平线与天空的交界处，仍有几分暖调夕阳余光。

　　宁宁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仰头“看”天空。暖橘色光打在她的脸上，迎着光的大半边脸和蒙住眼睛的绷带被映得橙橙一片。

　　似乎是感受到了光的暖意，她瑟缩了一下，不快地戴上卫衣帽子，在下巴处打了个结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继续“看”天空。两只脚从栏杆下伸出，很是随意地一踢一踢。

　　「记录——7时独自在宅院闲逛，未接触障碍阻拦（除视觉外的感知能力极强）」

　　「记录——14时复健单手握力测试96kg（疑似咒力改造身体）」

　　「记录——18时外出接连一周于傍晚时分外出，穿着有兜帽的衣服，白日皆呆在室内（疑似不喜阳光）」

　　走廊拐角，五条悟的一位下属拿着手机打字记录。他不但负责五条宁宁小姐的安全，还需要记录下她的日常举动并进行分析，然后将结果传给家主。他仅是家主大人的直属随从，并非效力于五条家族。

　　在绷带下面，宁宁闭着眼睛，眼球向边上转了半圈，“看”向斜后方。走廊拐角有一个总是跟着她的拓真先生，侧面小屋还有一位照顾她生活的穗夫人正在做家务。五条悟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总是离她很近，房间内也会多上附着奇怪力量的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她都知道的。

　　闻起来是墨水味的拓真先生大概接近四十岁，鬓角有点秃？他总是习惯性抬手，或许是戴着一副重框眼镜。果然成熟男性快到四十都会逐渐秃头，就像秃子师父那样。

　　穗夫人会做很好吃的饭食，偶尔沾着鱼肉甜味、混合的调料味、刚修建完的青草枝叶香，但她本身是谷物的味道，闻起来超有食欲。

　　除了这两位和五条悟，还有一人来看过她，是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味道。

　　就像是当年阳光晒过的新米，再上火刚蒸出来的大米饭。粒粒分明，热腾腾、香喷喷。

　　很舒服、很安心的味道。

　　那人很奇怪，只来过一回，问她：“最近开心吗？”

　　“很好。”宁宁如实回答。虽然到了陌生的环境，但每餐都能吃到很好吃的饭，足够让梦想仅是吃得饱饱的夜兔热泪盈眶了。

　　“这样啊，那就再好不过了。”听起来是含着笑意的声音，非常温和，总觉得像是哪份未曾想起的记忆中出现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那人的气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闻大米饭的味道抱了她满怀。

　　是这具身体认识的人，但不是她。

　　握力、速度、反应能力，都弱于作为夜兔的她，左上臂也没有混蛋哥哥留下的那道长伤疤。

　　「夜兔的归宿是战斗。」

　　「你太弱了，很碍事。」记忆里下着很大的雨，下狠手揍了她一顿的混蛋哥哥站在身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吐出无情的话。

　　好弱。这具身体，没有办法在烙阳好好活下去。

　　夜兔聚集的地方是烙阳，一年之中有三百天都弥漫着雨雾，街道长年滴水，高高的屋檐如同遮挡阳光的一线天。与现在这个拥有灿烂阳光的地方完全不同，却很适合不喜太阳的夜兔生存。

　　曾经身为夜兔的她若是直接站在太阳光下，皮肤很快就会被灼烧迅速衰老。不过，虽然她畏惧阳光，却不讨厌晴朗的天空。

　　烙阳的生存法则是“等价交换”。宁宁作为佣兵养活自己和师父留下来的小女儿，她接任务去战斗，对方支付报酬与食物。

　　恪守佣兵信条的宁宁，已经在琢磨五条悟这样精心照顾她需要偿还多少钱。柔软的床褥、美味的饭食、安全的环境……暂时“无家可归”的少女认认真真计算起她之后需要给五条悟打多久白工。

　　等价交换，付出劳动，这很合理。

　　夕阳光完全被鸦青色的云所遮挡，有风轻轻吹来，带着夜间的凉爽。真舒服——宁宁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腮，懒懒打了一个嗝。晚餐真的太好吃了，煎得恰到好处的鲜鱼，中间裹着酸甜梅子的大米饭……完了，欠五条悟的账上又多了一笔，再多打一天工吧！

　　“宁宁小姐，可以吃水果了喔，是新鲜的蜜瓜。”屋内传来穗夫人的呼唤。

　　宁宁瞬间竖起不存在的长耳，飞快起身翻过栏杆，像只兔子般窜了出去。虽然眼睛绑着绷带，但并不影响她朝食物奔去的速度。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

　　记，宁宁为五条悟再多打一天白工+++++

　　……

　　今天的晚饭是红豆饭，提议来自不时消失又不时突然冒出来的五条悟，说是要庆祝宁宁身体康复可以摘掉蒙眼绷带。

　　餐桌两侧，摆在面前一“碗”的是五条悟，一“盆”的是宁宁。

　　从进入训练场开始做复健运动时开始，宁宁的饭量也随着身体康复而逐渐增加。虽说宁宁对自己的饭量毫不诧异，穗夫人却十分担心地请来了医生，在得到没有问题的答复后又显得忧心忡忡。

　　「胃口真的很不错啊」五条悟数着宁宁添饭的次数，抬了抬滑落的小圆墨镜感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正在长身体」。

　　他满意点点头「好耶，我家宁宁完全不挑食，是乖孩子！」

　　饭量问题以五条悟的敷衍式结论而结束讨论。

　　碗里的红豆饭看起来煮了很久，带着红豆和糯米特有的软糯感，再加上轻微的芝麻香。

　　宁宁放下拆掉蒙眼绷带的手，将绷带叠的整整齐齐。她先是看向面前的红豆饭，等待虚影变得凝实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后才转向五条悟。

　　白发，奇怪的纯黑眼镜，年轻的脸庞，以及嘴角一直扬起的笑。

　　“怎么样，可以看清楚了吗。”五条悟饶有兴趣地说。

　　宁宁对上那副奇奇怪怪的黑色眼镜点头，认认真真用眼神描绘面前人的脸庞、往下身体肌肉的走向。

　　“比我想象的年轻很多，非常帅气。”宁宁观察完毕，再次认认真真地回答。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最帅的人是混蛋哥哥，但五条悟的脸比哥哥还要精致许多。

　　语毕，短暂停了片刻，微微吐出口气：“也很强。”

　　体态完美，肌肉紧实，手指异常修长，带着长期训练的痕迹。眼前这个男人，体术非常强。

　　五条悟没有料到少女第一反应是观察他的身体判断强弱。他和宁宁的接触其实不多，身为特级的社畜即使声称绝无社畜的自觉，但接到的任务也是数不胜数，最近每天都在日本各地奔波。关于宁宁的信息除了偶尔的相处，更多的来自下属的汇报。比方说“宁宁小姐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再比方说“宁宁小姐复健时未能收力不慎毁了某样器材”。

　　不错，他不讨厌这样的孩子。

　　在宁宁感知中，五条悟身上的糖果味越发甜了。白发青年露出薄荷糖般极其清爽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老师我很开心噢，被宁宁酱夸赞帅气。”

　　老师......

　　秃子师父。

　　“......”宁宁可疑地沉默片刻，将勺子一扎到底，舀起满满一勺红豆饭。

　　星海坊主成为她师父之前，好像也是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头发。然后，就像是从非常茂密的森林变成树桩子，再到所剩无几的杂草，最后只剩一根苗苗倔强飘摇。

　　当宁宁在书架上发现五条悟少年时期买的漫画并熬夜看完后，她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明白了一个真理：

　　“变秃了，也变强了。”

　　出差回来睡眠不足的五条悟收走了黑眼圈宁宁手上的所有漫画，并丢给她一堆从小学到初中的全部教科书。

　　「就是告诉你，学习是很重要的。要做好准备重新回学校享受青春喔。」

　　这件事的最后结果是，宁宁不再称五条悟“老师”，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而更恐怖的是，晚上做梦时她梦到好几次五条悟坐在她身边，桌子上摆着堆成山的教科书。五条悟笑眯眯地边看漫画边给她叠上一本又一本的试题册。

　　简直是个恐怖故事，比梦到秃子师父完全变成秃子还恐怖。

　　秋日的太阳还是很灿烂，在几次尝试出门未果后，宁宁向五条悟提出请求需要一把伞。一把伞面很厚实可以挡住所有阳光的伞，还能biubiu发射子弹。

　　“是一把枪？”

　　“对对！”

　　面对试图拥有一把奇怪枪械兴奋的少女，五条·未来的最值得尊敬的人民教师大掌摁上少女的头顶，把那股子兴奋劲压了回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带着教师派十足的语重心长：“这会算是非法持枪喔，未成年少女还是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比较好。”

　　总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并不屑正论的五条某人开启教育模式，哄得没见过世面的兔子一愣一愣。

　　两天后，一把附着咒力味道的浅蓝色大伞出现在了宁宁的书桌边。是被术式改造过的伞，伞柄中空，注入咒力可以发射威力巨大的子弹。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宁宁桌子上更高的书堆。上面新加了两本——

　　《规则的制定》——

　　以及《宪法的意义》。

　　宁宁梦到五条悟的次数更多了。帅气的白发男人，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坐在书桌前直直看着她努力学习。

　　当代恐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