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雨 ...
-
距离五城会议召开还有两天。
柳城娱乐一哥,非著名演员曲折先生,结束了一天辛勤的拍摄,两只手血呼啦差的从摄影棚走到化妆间。
“折哥,你电话响了!”
刚走进化妆间,就听小助理捧着他的手机冲过来。他拍戏不喜欢拿手机,朋友们都知道,因此一次打不通就会等休息时间再打。曲折找了个水池草草把手上调制的血液道具冲掉,甩甩手接过手机。
13个未接来电,如果是工作上的朋友打来的,那他可能是上热搜了。
曲折点开通话记录,这些未接来电都显示的是一个人的名字,谭岷。他走出化妆间,没让小助理跟来。
“师父。”
“小湖……不对,小折啊,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他师父每年都自称还差三年就是百岁老人了,也不知道是几百岁。
“挺好的,师父你呢?”
“咳,也还行。”
“行个屁,瞅你那德性,闲着没事进山干嘛,”老太太洪亮的声音传来,“小折啊,你师父跟山里猴儿打架把脚崴了,你有空回来一趟看看,让他这把老胳膊老腿少折腾点。”
“师叔,医生去看过了吗?”
“镇里诊所人家下班了,明天就去看。”
曲折看了看手表:“等我过去吧,我这边还有些药。”
“哎小折你就别跑了……”谭岷手机还没暖热就又被夺走了,他师妹笑道,“来吧来吧,给你整只鸡吃。”
曲折不用看就能想象出谭岷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着挂断了电话。
卸完妆已是黄昏,曲折来时穿的是一件印花短袖,想了想又换成白衬衫黑长裤,染成灰色的头发没法整,向化妆师借了个鸭舌帽戴上,效果十分滑稽。
“折哥,长袖衬衫不热吗?”小助理搬了一架矿泉水放进化妆间。
“还可以吧?”曲折问化妆师。
“丑,阿折,你这一身根本配不上我的帽子。”化妆师嫌弃地看着他,而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他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啊?”小助理凑过来看。
“去头可食。”
曲折摘下帽子砸到化妆师脸上,又看看表,随便搂两下头发就匆匆走了。
“折哥是要去见谁啊,穿这么正式?”
“长辈吧,我记得他有家人住在郊区。”化妆师把刚才的照片修过后发到自己微博上,不多时就有了一串评论,一半夸曲折身材好,一半问这是谁啊。
曲折的车里常备跌打损伤药,他怕不够半路又买了一些,顺便给人民医院骨科的朋友发了个消息,刚好她值夜班,如果情况不好可以直接送过去。
到了半坡镇,曲折把车停在熟悉的代销点门口,又买了一些水果,和药一起提着走上了山,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走到靠近山顶的地方,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是一座道观,大门牌匾上书“只贪风雨”。
古色古香,旁人来了约摸会觉得是穿越了,如果没有那块“半坡乡222号”的牌子就更像了。
“小折来了!”一个微胖的老太太听见动静,往厨房外看了看,果然是曲折,“晚饭马上好,去屋里等吧!”
老太太身着道袍,发髻梳在头顶,曲折那崴到脚的师父也是这个装束,此时正坐在大殿门口的竹床上乘凉。
“小折啊,你头发怎么白了?”谭岷道长眯起眼。
“染的,最近拍的戏,演一个二世祖。”
“又拍恐怖片吗?”
“嗯。”
曲折蹲下身,往谭岷脚踝轻轻按了几下:“骨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谭岷摆摆手,接过曲折手里的药往脚踝喷了喷,“去洗洗手吃饭吧。”
曲折洗手时顺便洗了一碗葡萄,摆到院里石桌上,谭岷眼馋先拿了几颗吃。
“瞧这没出息的。”曲折的师叔谭筱端上来一盆炒鸡,曲折连忙接过,放到抻开的毛巾上。
“没出息,能吃饱就行。”谭岷笑着给曲折夹了一筷子鸡肉,“小折啊,最近忙吗?”
“还行,这片明天就杀青,之后能歇一个月。”
“那就好那就好,你帮我看看这短信。”谭岷掏出手机,熟门熟路打开收件箱,点开最新一条短信。
曲折看了看,心想这老头在这等着他呢:“师父,你上次下载的小说字可比这小。”
“我老年痴呆了,不识字。”
“五城会议不是自愿去的吗,今年改了?”曲折读完短信,短信上是五城会议的通知,措辞十分严肃,说要商讨一件重要的事,要大家务必前来。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谭岷在眼前比了个望远镜,“确实要有大事发生,关系到许多人。”
“都有谁?”
“死人、活人,”谭岷嚼着土豆,“妖魔、鬼怪。”
说了不如没说。
“要我去参加吗?”曲折说着点开短信里的网址登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刚好能赶上。”
“要不是我这脚……唉老了老了。”谭岷一边装模作样地叹气,一边把筷子伸向鸡腿。
“啪”的一声,他的筷子被敲了回去,谭筱把鸡腿夹到曲折碗里:“装什么装,你以前腿脚好的时候去过吗——小折吃。”
吃完饭时间太晚,曲折干脆住在了风雨观,幼时熟悉的房间还给他留着。墙上挂着一串大蒜,曲折小时候看外国的吸血鬼电影被吓到睡不着,他师父就给他找了一串蒜挂在屋里,每年即使他不在这住,也会换新的。
一晃十数年。
何解在应急办废墟上翻了两个小时。
他的助理小王破开一个西瓜掰了两块递给黄主任和魏副主任,仨人蹲在工地的广告帐篷下啃西瓜,黄主任越啃越过意不去,何解还在顶着大太阳跟那扇门较劲,他们不仅帮不上忙,还一直在吃吃喝喝。
“这……我们不帮忙真的好吗?”
小王看看时间:“都两个钟头了,小解哥没喊您可千万别过去,我看他正想怎么把那门撕碎呢。”
“你们怎么都叫他‘小解’?他不是姓何吗?”魏副主任问道。
“你这么一说……我来公司的时候叫他何总,他老说别扭,就让我跟赵总一样叫他小解,是不是‘小解’不好听,就换了个音?”
“他以前叫什么?”黄主任问道。
“小解哥还有曾用名呢?不知道,我才来没几年。”
仨人沉默了一会,黄主任又问:“你在他身边工作忙吗?”
小王挠挠头:“能说吗?就没忙过。偶尔帮小解哥跑腿拿外卖,也没别的工作,他办公室的卫生有保洁阿姨打扫,烧茶的水壶就在桌边,也不用我去茶水间给他接。哦,我们楼层的其他几个部门有时候会拉我做壮丁。”
“那你们何总平时搞封建迷信吗?”
“不搞啊,小解哥办公室连个辟邪的都没有,”玄鹤会新成员小王同志更迷茫了,“领导,咱们这情况还有什么算封建迷信啊,那也太愚昧了吧。”
封建迷信头子黄森默默低头啃西瓜去了。
“王先!”
两小时五十分钟,废墟上的何解终于有了动静。
“怎么了哥?”小王手脚并用爬上废墟,“有什么发现吗?”
“问你个事,你是个搞封印的,会只封一道门吗?”
“那当然不会啊,我连封一道门都不会,”小王非常诚实,“我现在只会封印身高不超过60公分的活物或者曾经活过的东西。”
何解用手背抹了把汗,小王注意到他手掌上全是灰尘。
“别人呢?殷月玦会吗?”
“现在豆腐渣工程那么多,只封个门有什么用?以前殷前辈封的小屋,地震后都还是完好的,哪能被个铲车推了?”
“有人动过月玦的封印,还在这打了一架。”何解捡起脚边几块碎砖块,依稀可辨应该是外墙那边的,不知道他刨了多久。
砖块上有一些勾连的纹路和灼烧痕迹,小王接过去一看:“‘流云’,这不是南边那帮人的术法吗?”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上次出现五城之外的人在榆城打架还是五年前榆柳协会老会长追悼会时候,心怀鬼胎的可不少,追悼会现场还没老会长家里人齐,都想趁他死后封印松动去他的仓库捞点。”
“那这封印会不会……”小王家里跟殷月玦是旧识,早已得知她去世的消息。
“不一样,老会长去世前已经有很多年没管过封印。月玦前年还来加固过,当时身体还很硬朗……她是怎么死的?”
“我听说是头晕摔了一跤,之后就……人老了都怕摔。”小王说完才想起何解对殷月玦亲昵的称呼,似乎殷月玦还是他的晚辈,不知他们“小解哥”已经多少岁了,果真人不可貌相。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就算有脚印也都埋这下面了。”何解跳下废墟,在衣服上胡乱把手一擦,走到黄森旁边拿了块西瓜。
“怎么说?”黄主任立刻从昏昏欲睡的状态清醒过来。
“要么月玦没死,要么有比她更厉害的外地人来了榆城,操纵司机破坏封印,还跟人在这打了一架。”
魏副主任皱着眉:“挺忙的。”
“他们打架把你们这楼外墙打成了豆腐渣,所以铲车一推就倒,应该动静不小,这附近有监控吗?”
黄主任和魏副主任面面相觑:“咳,公安的同志也来问过,可我们这里的监控这几天也在检修……”
“那完蛋,找不回来了。”何解啃着西瓜说道,“丢东西找警察,警察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领导,忘了告诉你,三七名册上登记那些人有的是家庭作坊有的是学术近亲繁殖,万一出了事……”
“啊?”
“亲戚、师门。”小王见魏副主任没听懂,解释道,“一个出事能有一百个给他出头,可凶了。”
“……我现在提头谢罪还来得及吗?”黄主任想到他们那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咽了口唾沫。
“不着急,先把瓜吃干净,我去接个人。”何解关上手机闹钟,拿干毛巾把身上灰尘掸掉,叫上小王往停车场走去。
两位主任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只能回到他们临时的办公室里,走之前没忘把剩下的瓜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