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番外 旧时梦1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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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无雨，今日响晴，是个好天气。
三叶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了万事屋。
她今天带着神乐去超市采购来着，新八留了采购清单给她们，自己和银时出门去做委托了。
现而今三叶提着东西，神乐推开了万事屋的大门，新八的鞋子放在了门口，却没有银时的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脚印踩在了地板上。显然那两位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神乐推开门就暴躁了：“阿银你是不是不换鞋就进房间了？！你知不知道打扫卫生很麻烦的！”
诚然少女并没有怎么打扫过万事屋的卫生。老实说，万事屋的家务在三叶接手之前几乎是新八一手包办的。
三叶两手都提着包裹，空不出手来拉住她，只得任由少女跑进门去，而后见她被新八拉住了手腕：“神乐，不要吵。”
少年语气严肃又认真，竟然一下子唬住了小姑娘。
三叶关上门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看到新八的表情：“怎么了？”
新八指了指卧室门：“阿银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神色太过谨慎，叫气氛都显得紧张起来。
三叶皱了皱眉。
他不对劲。
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少年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惶恐和不安。
新八并不是一个胆小的孩子。
三叶拉开了卧室的门。
坂田银时还是那个坂田银时。他正睡着，外套和鞋子都没有换，就这样躺在地板上，被新八简略的盖了一床被子——除了面色潮红，看起来睡得甚是不安稳之外，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做了什么委托？不就是去找个小姑娘而已么？”三叶转向新八。
新八垂下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裤腿：“我们……阿银闯了一艘飞空艇，我不知道那些天人对他做了什么，但是他状态不太好。”
富豪委托人请万事屋帮忙找他离经叛道的女儿，本以为小姑娘是离家出走，没想到最后追踪到了一艘奇怪的飞船上。他和银时是一起摸上船的，然而很快就被后者严肃地打发下去了，只得焦躁地等着消息。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飞船坠落了，银时带着委托人被绑架的女儿回来找到了他。
委托结束了，银时的状态却不对劲，似乎有些精神萎靡，送小姑娘回家时尚且能支撑，在回万事屋的路上则几乎整个人倚靠在新八身上。偏他拒绝去医院，嘴硬要说没事，少年只得半拖半抱地把自己的老板带了回来，正手足无措地打算去楼下请登势婆婆或者谁来帮忙，非要把老板绑去医院不可。三叶和神乐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三叶蹲下来摸了摸银时的额头。
与她想的不一样，老板并没有在发烧，触到的反而是一头的冷汗和比正常偏低的体温。
万事屋的老板也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
下一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向后一缩，微微弓起的后背抵在房间的后墙上，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双猩红的眼牢牢盯住了面前的三个人。
突然的杀意扑面而来，寒浸浸侵人心胆。三人齐齐停住了动作，在慑人的杀意之下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
那人用紧惕而陌生的目光环视了周围，在面前的三叶身上停了一停：“这是什么地方？”
然后三叶就听到青年用非常陌生的语气问：“你们是谁？”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新八茫然地看着他，失去了语言功能。那个青年戒备又紧张，盯紧了众人，仿佛随时准备着逃跑或是暴起。
神乐因为被新八拉住，没有直面这一幕冲击，怯生生地从三叶身后探出头来：“阿银，你怎么了……？”
青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几乎实质性的凌厉瞬间包裹了她：“……天人？”
神乐对危险极为敏感，一瞬间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几乎毛骨悚然。三叶一把将小丫头推出门外，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她，咬了咬牙：“银时……？白夜叉大人？”
她浑身颤抖，却强迫自己和他对视。这个眼神，她曾经在那些记忆片段里看到过的。
对方紧绷的肩膀依然没有放松，却是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他状态依然很差，面上的潮红转为了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抗拒任何人接近，却非要壮胆一般露出些恣意嘲讽的样子。
三叶向他伸出手去，他则条件反射地后缩了一下，而后近乎刻意地笑了笑：“小姐该不会是哪位太夫大人吧？看上阿银了么？”
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暗暗换了三口气。三叶几乎快哭出来了，他却撑着地板想要坐起来：“抱歉啊，阿银我可付不起钱啊，我该走啦。”
不能让他走，他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能离开万事屋。三叶见他抗拒触碰，收回手不敢再刺激他，忽然说：“我是桂先生的人。桂先生让我照顾你。”
熟悉的名字让他怔了一怔：“假发让你照顾我？”
“对。”她笃定地点点头，“桂先生送你来的。”
“他人呢？”对方皱了皱眉。
“我不知道，”三叶摇摇头，“不过如果你留在这里，我们会去找桂先生过来。”
青年缩在墙角没了动静，似乎默认了这句话。三叶单手扯着新八走出卧室，把吓傻了的两个孩子向外推：“去找桂先生过来，快去。”
少年惶恐地握住她的手：“三叶姐姐，我……害怕……”
神乐同样瑟缩地握着三叶的手，却忽然一跺脚，松手去拉新八：“大姐姐，我们去找假发！我们一定会把假发找来的！”
大姐姐明明看起来那么沉稳，手却比他们都抖得厉害。
推走了两个孩子，三叶又一次回到房间里，青年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低着头蜷缩在墙角，叫人看不清表情。
三叶蹲跪在地板上，试探性地向他伸出手：“您哪里不舒服么？”
银时不明显地往里缩了缩，让过了她的手，抽着气牵了牵嘴角：“假发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三叶沉默地低下头，许久之后才小声地问：“你不认识我了么？”
“我应该认识么？”青年龇牙咧嘴地想了想，然后安静下来。
虽然嘴上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青年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一如既往地警惕、灵醒，毫不在意地释放着他的杀意。
那是在陌生的环境中应对陌生人的紧张——他并不信任她。
三叶长久无言，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脸：“没关系的，我们已经去找桂先生了。您不用太担心。”
然后她维持着这样一个微笑的表情，温温柔柔地问他：“给您倒点水，好么？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躺一会儿？”
青年沉默着看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自己不远处，又从壁橱里抱出被褥，给他铺了一床铺盖。忙完这些之后，又一次安静的坐在了一旁。
他并不太清醒，脑中混茫一片，昏沉又窒重，似乎有什么乱飞的思绪正在扯离他的身体，不知今夕何夕。
他只记得仿佛前一刻还身在战场上，因为重伤而被人带下来，浑浑噩噩间就待在了此处，陌生的少年叫着他的名字，说他是他的老板，开着一间叫什么万事屋的店，说要带他去医院，还说了许多他理解不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里不是战场，一切都很陌生，他引以为傲的敏锐的反应能力，在莫名的昏沉之中毫无用处。直到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叫他“白夜叉大人”。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比起银时，他们都更愿意这么叫他。
她认识他是么？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女人说，桂派她来照顾他。
他其实是不信的，但是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离开。他把这解释为自己身体状况太差，实在是跑不了多远。
而后他听到她跟那个陌生的少年说，去把桂找来。
就好像他们真的认识假发一样。
他……应该认识她么？
这个女人梳着妇人发髻，头上插着一支凤簪。看起来不是哪家的太夫，就应该是谁家的夫人吧？假发这个人妻控的属性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在他回答了不认识之后，她长久地沉默了下来。脑中的浑噩撕扯着他的神经。她几乎快要碎掉了，却还是抬头笑着跟他说话。
笑什么啊，笑得比哭都难看。白夜叉大人这样想着。
“战争……怎么样了？”许久之后他这么问。
那个女人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太好，不过桂先生好像指挥队伍转移了，他把您送到这里来就走了，我们不太清楚情况。”
她似乎对前线一无所知，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银时也没力气说话，只能任由气氛沉默。直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远远地传过来，喊着：“大姐姐，我把假发找来了！”
是那个夜兔吧？她也叫他“假发”？
女子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叮嘱了一句：“您不要乱动，我带桂先生来见您。”
三叶合上卧室门，桂小太郎正被神乐拉着，新八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是一路跑来的，三人都撑着膝盖有些气喘。
比起几人的束手无策，桂明显沉稳得多，一路上听新八的描述已经有了头绪：“三叶阁下，现在怎么样了？”
“他好像还活在攘夷战争那时候，完全不记得之后的事。”三叶摇了摇头，“很紧张，看起来精神状况也不对劲，不肯吃喝不肯休息，随时准备跑。”她低下头请求道：“桂先生，您帮帮忙。”
“我没办法，我碰不到他。”女子解释道，“他不记得我了。”
“我去看看，您别担心。”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非常温和地安抚她，然后向神乐伸出手，“leader，给我一根皮筋。”
神乐解下一边的包包头，扯下麻花辫的皮筋递给他。桂接过来，麻利地把自己的长发在发尾扎成一束，脱去月白色的羽织丢在万事屋的沙发上，去推卧室的门。
进门的青年气势为之一变，通身都是杀伐果决的凌厉。坂田银时还是维持原样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眯起眼睛，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下，才扯扯嘴角：“假发啊？你带人撤走了？现在怎么样了？”
桂立刻就接口道：“没打下淀川。桥守不住了，我们撤回了天王山。”
“冲不过去了么……？”坂田银时顺着他的话喃喃低语，“高杉呢？”
“淀川泥泞，时机已失。”桂截口道。他似乎想立刻结束这段对话：“鬼兵队损失很惨，他正在整肃残部向天龙寺退，过来与我们会合。”
坂田银时终于有了动作。他挣扎着撑向墙壁，试图站起来：“我去接他。”
“银时。”桂半带着强迫地按住他，把他拉回地板上，“不要乱动。”
他难得有些无措地抬头看着桂，而桂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摇头：“你中了天人的毒，你忘了么？”
坂田银时眨了眨眼，桂则轻轻叹了一口气：“高杉没事，我带人去接他。你留在安全屋，三叶阁下照顾你我才能放心，她是可信的。辰马会想办法送解药过来。”
坂田银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慢迟滞地流转了一下：“这里，有个夜兔？”
“辰马的副手。他需要一些独特的门路，你知道的。”桂不反驳，看他又转向新八，露出一些疑惑的神色来，接着解释，“高杉的助勤，之前一直在鬼兵队，所以你没见过。”
桂平时脑洞就大，想不到这种时候编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三言两语安排完了几个人的身份，愣是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银时游目看了一圈，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试图和桂插科打诨：“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啊，这位又是哪里的太夫大人？”
桂皱了皱眉：“她不是太夫。”
银时懒散地反应了一下：“那是宝香屋的游女么？总不能又是谁的女人吧？假发，你收敛一点啊。”
他反应和语速其实都很慢，他自己没有察觉，桂则耐心地听他讲话，顺着他的话回答下去，全无不耐烦的神色，在他这样调笑完之后，神色认真地反驳：“她不是游女。”
然后他想了想才说：“她是你的女人。”
桂是温柔谨慎的人，很少当着孩子的面表露出如此明确的情绪。
虽然他经常被开玩笑说是人妻控或者未亡人控，事实上桂和三叶之间的关系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几乎仅有的一点交集都完全来自于坂田银时，桂待她的态度也是谦和守礼的。有时候三叶其实觉得，桂可能只是单纯的欣赏女性在执着爱情亦或缅怀爱情时的表现而已。
老实说，比起银时时不时的油腔滑调，无论是对三叶还是对几松甚至神乐，桂都要显得更加尊重女性一些。
所以在他甚至依着银时的用词说出这句话，显出几分粗鲁之后，抱歉地看了一眼三叶。
三叶依然是微微笑着，哪怕是在银时摇着头否认，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她的时候。
银时似乎昏沉得难以反驳，顺着桂的思路说起了此去天龙寺哪里容易设伏，哪里有隐秘的小路可通，继而再一次挣扎着尝试起身：“不行，你没带人去过……不安全的……我去。”
“别担心，高杉跟我联系过了。”桂又一次拉住他，在看出他对难以掌控自己身体的急切和沮丧时，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的，辰马来了就好了。”
银时非常信任他，在听到这一句之后，也终于平静下来。
安静下来之后，他就显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被桂按在了褥子上躺下。
“桂先生，谢谢您。”三叶深深地低下了头。
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应该不会乱跑了，三叶阁下，你们照顾他几天，辰马来了就好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在银时面前说的话。
他不太理解，银时只是暂时的不记得她而已，三叶阁下为什么如此悲伤。而她看起来悲伤又脆弱，却依然微笑着，仿佛总有一根游丝牵扯着她不至于碎掉。那么坚强又温柔。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银时和三叶阁下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新八有点惊讶地抬头去看他：“桂先生，真的么？”
小孩以为这只是桂用来安抚银时的权宜之计，桂却认真地点头：“辰马会有办法的，我通知他了，他来了就好了。”
银时和桂都很信任这位辰马先生啊。
于是两个孩子送走了他，留下三叶在屋中照看银时。
按照桂的说法，那艘飞船上的天人隶属于一些灰暗地带，是某种致幻剂的主要供应商，而那种药的效果，就是让人短暂地陷入一段回忆之中，从而逃避现实。银时恐怕是被迫吸入了大剂量的药剂，所以导致了记忆混乱，不记得现在的事情，以为身处过去的某个时刻。
三叶并不知道坂田银时现在的记忆具体处于哪个阶段，但是桂似乎非常笃定，几乎是对方一个神态，一个疑问，他就能精准的从回忆中定位到具体片段，并且予以回应。他们之间默契难言，短短的对话撕开了时间的屏障，叫万事屋的几人窥探到了一点旧日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 旧时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