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施夷则

14、第十四章

　　“怎敢劳烦师兄？”我虚推一二，毕竟还没弄清筑基大阵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可不想光环一笼罩，白骨森森又成鬼，衰运绵绵不绝也。
　　“师妹初入我蓬山，东炎清贫已久不及乐麒师弟法宝众多，恐怕是拿不出同混天绫一般的见面礼，甚为惭愧。贫道身无所长，唯有一身法术尚可拿出手，便毛遂自荐愿为师妹筑基成功助一臂之力。”老道字字诚恳，我一副受之有愧的笑脸，只暗道：这老道啰嗦就啰嗦吧，但总也不能将他裤底子掏出来向我哭穷啊，莫非他实如冥界阎君判官之众般奸猾，拐着弯来向我借银子？
　　“师兄之谆谆教诲，犹胜法宝，阿蘅受益良多，低微法力亦精益不少，他日御敌必能多抵抗百招，生机也提高一二。”我话中绵里藏针，已婉转说明其实俺很穷，穷得恨不得伸手找他要些。且看老道如何应付，顺道刺探下他的脸皮有几寸厚。
　　果然，老道不愧为大师兄，这颜面功夫比起小矮墩子和我实在是高上好几层。老道虽面有难色，但依旧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掌间反复摩挲，不舍之意表露无遗，却递与我道：“东炎万余年来仅有此物尚可出手，这枚紫玉佩乃昔日鸿钧圣人所赐，虽无攻击能力但防御极强，与天地八宝之一的混沌钟相差无几。今送师妹，唯愿此物可保师妹一命！”
　　我躬身，行大礼双手接过玉佩，言出肺腑：“今阿蘅不过冥界微末，大师兄却以盛礼相待，这份恩情实令阿蘅铭记于心。倘若日后阿蘅侥幸封神，必不忘师兄之情！”真的无法矫情推脱，这玉佩对我实在太过重要，如今我仙道尚未大成，如有此宝物护身，修道途中九成危险消亡矣。至于所承老道之情，我已记下于心，他日纵然粉身碎骨也必还了他这份情。
　　“既为东炎师妹，就是一家人，何来报还一说。但凡师妹今后能不忘曾称东炎一声大师兄，肯听得下贫道一句话，东炎足矣！”老道微微一笑：“师妹且收好紫玉佩，宝物露白易惹祸端，正是怀璧其罪。现在师妹仅一凡人，若是筑基成功，在众多修仙者中也只是最为低端的，更何况之上还有无数仙师，甚至神君……”
　　“师兄不说，无人可知阿蘅怀有珍璧。”我手握温润紫玉，无奈笑道，老道君子胸怀令人钦佩，但只一点不好，就是话太多，正如王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这倒也是，贫道有些多虑了。”老道颔首，随即转身对迷雾中的慕仲一拜，肃正道：“禀师父，徒儿已布阵随时可以启动，但听师傅下令。”
　　白雾叠叠，如春水波动。
　　“此阵由我主持。”慕仲声音清冽依旧，但其中寒气锐减，大约也是不太忍心拂了老道的意愿。
　　老道一愣，越发言辞恳切道：“东炎知晓师傅重视小师妹，但几日前徒儿已将回春诀练成，确能主持筑基大阵，师傅大可放心。况方才师傅已施展再生逆天之法，纵然师傅真力雄厚，也不应如此消耗，怕有损真体。”
　　静了片刻，那厢慕仲才道：“东炎你回春诀练成不过数日，贸然使用，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师傅，东炎有信心。”老道坚持不已。
　　“呃，其实……其实……”我终究闭了嘴，这话说出来也是白说，他俩争得你死我活，分明没将我这个主角——筑基大阵里的试验品放在眼里。无奈兮，我只能瞄瞄所谓的筑基阵法，暗自祈祷此阵宅心仁厚，莫将我筑成了一缕青烟。
　　“东炎，此乃天意，应由我完成。”
　　沉默须臾，慕仲淡淡而说，抛出了个天地玄乎的理由。凡借助于天意命运的话，基本上的潜含义就是，老子开得就是一言堂，这事老子拍板决定了，谁敢不服！
　　无出意外，老道服了，说道：“弟子在旁护法。”

　　可我不服啊，终了，再次不甘心道：“什么是筑基？”
　　老道推我入了阵心，和煦笑道：“等成功后，师妹自然明白了什么是筑基以及其好处。”
　　我一寒颤，这话说得，就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一样，洞房花烛夜秤杆子一挑红盖头，新娘子是麻子是斜眼都不能退货了，“大师兄，阿蘅想这个事我还是有权利……”
　　拒绝两字还未出口，我又被那霜白光芒裹住了，但幸，此次并没有堕入幽黑深渊，只悬浮在阵心处。青石台上灵石光芒大盛，铭刻符号如水银泻地，运转不止，大气蓬勃的洪荒气息勃然而发。
　　我狠狠一惊，虽口不能言，但心头还是清明的。这远古的洪荒之气我是识得的，当年阎君在收服七煞恶鬼时，用得就是件洪荒灵宝。洪荒灵宝天地罕有，俱是一等一的法宝，即便是上神也未必能拥有一件。如今这所谓的筑基大阵竟是上古阵法，能吸收洪荒灵气，想来对身体只有好处了。
　　思及此，我全身放松，让霜白光芒在体内游走蹿动无所顾忌。渐渐地，我感觉身子越来越轻，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云端，缓慢地上升。似乎就要触到苍穹尽头之时，一轮明月穿云而出，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洗涤去我一身污秽。
　　月明如霜，心静如水，我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细微变化。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纯净月光，久而久之丹田处竟涌出一股暖流，与清明月光纠缠不已，至渐渐融合成一处新的温润暖流。自暖流过处，灵魂如琉璃般纤细无暇，经脉如江河般长流不止。
　　“恭喜师妹筑基成功！”
　　我正沉浸于这种畅快的感觉之中，管不上老道的贺喜，只含糊道：“同喜，同喜。”却又再次驱动暖流，游走全身。
　　“师傅，这是西王母送来的金丹，恢复元气最好。”
　　“知道了。”
　　“师妹筑基已成，却还有一关心劫要过且又身子劳累，东炎想着这就尽快送小师妹回房休息。”
　　“心劫无妨，留她在洞府辟谷几日。”
　　“师妹刚刚入道，怕是撑不住。”
　　“无碍的。”
　　……
　　此时，我早已神智沉迷，极快地遁入了梦境。

　　清风徐来，春色满园，真一个章台走马的大好时节。
　　我坐在丈圆粗的古桐树枝端，悠闲地磕着瓜子，极目远眺，方圆内的动静皆在我眼皮底下。景色虽美，看得久了也觉无味，只得潇洒一挥手，满把的瓜子壳飘飘洒洒状如飞雪落下。随后往下瞧去，树旁慕仲的长衫上也颇沾了不少瓜子壳，星星点点，在雪白衣色的称托下也煞是扎眼。
　　“西边河里有尾三百年的锦鲤精，我新得来的五彩藻纹缸正缺些活物，你去捉来。”也不怎么的，我居然不恐高了，敢坐在十几丈高的树枝上俯着身子对慕仲大叫。
　　那厢慕仲这厮也甚是古怪，没摆平日里清高的虚伪架子，竟肯听了我的话，纵剑踏水而去，轻易间收服了红锦鲤精。我越发起了兴致，指挥自如道：“慕仲，东边灌木林里有只九尾白狐，抓住了给明渊瞧瞧，正好敲他一大大的竹竿！还有山沟子里的熊瞎子，我今晚想吃熊掌了，等会儿再去西姨母处偷些琼浆来，边吃边喝才够味儿！”
　　暖风熏得我心醉，只把慕仲作小厮。
　　和乐美事只三件：狗啃骨头，猫吃鱼，指挥慕仲打怪兽，人生幸福不过如此矣……况且慕仲的确是一个好打手……

作者有话说

　　搬家了，一堆麻烦事啊~~~
就是没想到，这样繁忙中还能码出字了
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