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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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已退了出去，大堂上只留下包拯、庞太师与王丞相三人。公孙策从堂内出到大堂上，看着三人争论，一言不发。但也不走，只是站在那里。三人也不避他，仿佛早已习惯了他凡事都站在包拯身旁或身后，简直就是包拯手边用惯了的一件器物一样。包拯知道的，他也没有不知道的。
庞太师向包拯施压，虽经王丞相从中转圜，也只得再多出三日，三日之后，必要定论。那时倘若还找不出反证，庞太师就会认定包勉有罪。
公孙策头一次不必在这个时辰想方设法避开众人去找王大国手，他干脆就一直跟着包拯，继续处理这件事务。总不出包拯的视线范围。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包拯正想说什么，展昭却突然进来了。包拯就把那话先咽了回去。展昭却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一双眼睛不断的偷偷看看公孙策。
公孙策看出了屋内的尴尬，干脆说：“大人，展护卫，你们有什么话，就请直言。我故妄猜之，你们想问的，应是同一件事。”
包拯和展昭对望一眼。包拯就开口说道：“公孙先生今日未曾出府办事？”展昭虽没说话，但神态表情，也俱表明了这个意思。
公孙策立刻拱手道：“学生还未曾禀明大人，学生昨日已将私人俗务完全了结，从今日起，不会再私自出府了。”
包拯和展昭不禁同声惊讶地道：“当真？”
于包拯，是没想到苦缠他们多日之事，怎么就能如此轻描淡写的结束了？于展昭，他是从莱阳县回来不久就赶上三堂会审，期间再没跟随公孙策一起去过，因此他并不知道公孙策这几日治疗得如何，也许确实在昨日已然痊愈也说不定，是以也有此一问。
公孙策淡淡地笑着说：“确是如此。学生这些日子多有失职，请大人恕罪。”
包拯仍然疑惑不定：“公孙先生，你这些日子……”不料被公孙策打断：“大人，事情已了，多说无益。请大人先关注眼前这场危机才是。学生的事，请大人和展护卫不必挂怀。一切都已结束，恢复如常。”说着，又带上那种温和的淡淡笑容，仿佛一潭秋水中泛起微微的涟漪，看似亲切却又自成一体，滴水不进，让包拯和展昭都无法再问下去了。
傍晚时分，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朝来通报的时候，包拯是吃惊，展昭是惊疑，而公孙策，是惊惧。
王大国手来拜访了。
王大国手对包拯施礼道：“闻听包大人今日升堂，三堂会审紫河车一案，此事在朝中引起轰动，老朽此前又曾参与其一，便此生了关切之心，因此特来拜望。”
包拯也施礼道：“有劳王大国手费心记挂，包拯感激不尽。”
王大国手也没有呆很久，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像是一个颇有交情的老友对一件大事的关心，末了，王大国手起身告辞，包拯待要送行，王大国手劝阻道：“包大人此时正应尽力谋求对策，老朽就不多耽误包大人的时间了，包大人请回。”公孙策从旁也劝道：“王大国手说得是。大人请回，学生愿替大人送行。”包拯一想也有道理，就让公孙策代为送行。
只等两人行到院中，便往僻静角落行走。周围没有随从，两人在路上缓缓而行。
公孙策先打破沉默的气氛道：“今日在下未曾赴约，让王大国手空跑，恳请恕罪。”
王大国手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倘若病人都像先生这般不遵医嘱，老朽这御医都没法干下去了。”
公孙策略显尴尬，低头不语。
王大国手皱着眉头，突然拉他向旁边而去，让他坐在一处石桌石凳处，自己也坐下。公孙策不知何故，王大国手说：“还要老朽明言？还不与老朽诊脉？”公孙策迟疑的把手伸了过去。王大国手诊了一回，面上神色数变。最后，怒气冲冲的撂下公孙策的手腕说：“既然不遵老朽之言，当初何必求我？我说过绝然不能压制毒性，你为何不听？”
公孙策低声言道：“只因大人升堂，久审未决，在下无法脱身，恐堂上发作生出事端……”
王大国手打断他的话：“断案事小，性命事大！生死关头，先生还要逞强，当真如此轻生？”
公孙策正色道：“在下非为轻生。蝼蚁尚且惜命，况在下乎？只是，在下有更想守护的东西，为此不惜此身性命，也要维护周全。”
王大国手见他直到此刻也毫无悔意，连愤怒也再不忍心，终是化为深深痛惜，连连道：“先生此举，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太大了啊！”然而现在即使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没有用了。
公孙策平静地说：“请王大国手将病情实言告知。”
王大国手说：“今日我一见你，面色晦暗，上覆一团黑气，已猜得八分。适才又根据脉象，明晰病情。先生毒性已入脏腑，已非金针所能奈何了。”
公孙策道：“如此说来……”
王大国手长叹一声：“恕老朽已无能为力……”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一刹那凝固下来，不动了。
半晌，公孙策又道：“……敢问王大国手，在下还有几日？”
王大国手一惊：“公孙先生……”
公孙策道：“但说无妨！”语气前所未有的生硬，他自己却还未察觉。
王大国手道：“还有七日。七日后若无解药，毒性入骨，必死无疑。”
公孙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又是半晌，公孙策自言自语道：“还有七日，还来得及……”王大国手看他目光涣散，轻声唤道：“公孙先生……”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公孙策木然的转向他，道：“在下送王大国手回宫。”两人之间的空气又缓缓地流动起来。
王大国手在即将坐上轿之前，终于忍不住双手按了按公孙策的肩膀，公孙策神色木然，目光空洞，语调机械，似已神游天外一般。王大国手轻轻地说：“公孙先生，你要……保重……”自己也觉得说这话实在是不应景。公孙策施礼道：“多谢王大国手。”这动作也像事先编排好的戏一样了无生气，王大国手觉得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
王大国手坐在轿子中，渐行渐远，还忍不住掀帘回头去看，公孙策的身影立在那里，寥落孤寂。吹来一阵风，掀起了公孙策的长衫，显得一派仙风道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