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 ...
-
这几日，包拯每日都在书房里坐到深夜，通常是在看过去的各种卷宗，想在里面寻找一些可供参考的办法；要么就是对着各人的供词掩卷沉思，寻找里面的破绽或能够利用的东西；更经常地是在发呆，寻思解决办法。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却越来越不愿意让公孙策陪着他一起。白天，他给公孙策安排越来越多一些琐碎的杂活，跟案子没有多大关系的公务；晚上，他总是让公孙策去休息，自己却点着灯熬到深夜。公孙策察觉到他的疏离，却不解其意，隐隐感到与他对自己的怀疑有关，心里又是急切，又是伤感。他能理解包拯的怀疑和谨慎，但是仍旧会感到委屈，心里像是打了一个结，又像是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只能尽量争取为包拯多做些事，包拯虽然不明着拒绝，但是态度明显不像过去那样鼓励，看着他的眼神中，总是像隔着淡淡的一层雾一样，看不清，析不明。公孙策和包拯对视的时候，目光都不再清澈，表面上漠然，里面却深而黑暗得看不透。两人就这样拧着个疙瘩，别别扭扭的相处着。公孙策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浓，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做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走神，饭量也减少了。包拯每逢看见他目光里的伤痛，也觉于心不忍，然而公孙策毫无怨言，甚至那伤痛背后的理解和宽容也被包拯明明白白的看在眼里，更刺痛着他的心。两人都是聪明人，这么多年的合作，彼此都有种默契，即使现在互相隔了一层，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可是包拯就是不明白，公孙策即使这样也要瞒着他的到底是什么事。他越来越觉得那必定是一件大事，而这更加剧了他目前的行为。他总以为，只要对手在公孙策身上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自然就会不再逼迫于他，为此，他开始将公孙策与府中比较机要的事务逐渐隔离开来。
包拯不愿怀疑又缺乏信任，公孙策不想隐瞒又不能明言。二人皆在矛盾痛苦中挣扎，彼此间互相伤害却又互相理解。他们之间很少出现这种相处方式，想起来都是一种内心的痛，只得都埋首于工作中，把情绪压抑下去。
夜间，包拯看卷宗实在看得累了，就想出去散散心，信步而行，竟然走到了公堂之上。他呆立在公案旁，脑子里乱纷纷的，自从接到这案子以来的种种情景都涌上心头，嫂娘的话，侄儿的话，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在他心头盘绕打转，吵得他只希望狠狠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包拯在公案前摘下官帽放于案上，仿佛要借这个动作把那种种思绪都放下，然而亲人的话仍在耳边萦绕不去，眼前见到堂上“威武”“正义”“忠义”“严正”几个白底黑字，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公孙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堂转了出来，来到他身边。还是公孙策最了解他，知道他还没休息，也知道他在哪里。公孙策轻轻地对包拯道：“大人，夜深了。”包拯沉沉地道：“不错，夜深了。总是‘夜深人未静’。多少个深夜，我为‘勿枉勿纵’这四个字，在此地苦思苦想。如今，明知包勉委屈，却苦无对策，无能为力。”面带悲怆，语气凄凉。公孙策好言相劝道：“总会有柳暗花明之时。”包拯深吸一口气，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长叹道：“难，难那！”公孙策默默垂头，心中大恸。
包拯见到公孙策，又想起让展昭暗中探查的事来，这两天展昭都没露面，就问道：“展护卫呢？”公孙策道：“展护卫……到莱阳县去了。”包拯重复：“去莱阳县？”很快就明白了展昭的心意，摇摇头道：“能查证什么？无济于事的。”公孙策何尝不明白？只是包拯已经如此悲观了，他必须做一股相反的势力，不能让包拯太深的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就宽慰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尚且勉力为之；况且此案，并非完全不可为。”语重心长地劝道：“大人，要往宽处想！”
包拯默默点头，不置可否，绕过公孙策向旁边走去。公孙策默默地看着包拯，包拯今天晚上一直没有看他，公孙策心窝里一片冰凉。包拯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软几欲跌倒，公孙策大惊，条件反射的冲上前去扶住了包拯，急切地叫道：“大人！”包拯抬起左手摆摆手。公孙策道：“大人，这几天您太累了……”他很想说：让我来多帮助您一点吧，让我来替您分忧吧，把这件案子交给我，您去休息吧。包拯左臂隔开了他与自己的距离，也隔开了公孙策肚子里没有说出来的话。包拯只说了句：“是心劳神疲。”就推开了公孙策的搀扶，自己走入后堂去了。公孙策呆在原地，只觉得心窝里那一片冰凉逐渐扩大，笼罩住了自己全身每一处地方，包拯高大的背影，现在看起来却是那样颓唐，弯腰驼背，真如到了风烛残年一般。直到现在，公孙策才第一次感觉到：包拯真的不年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