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祭》希曳

6、第 6 章

　　12结束亦是开始
　　又是一个精疲力尽的夜晚。
　　程东浑身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身边柔若无骨的女人安静的睡在他的身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他人联系了，每天都是白天吃了睡，睡了吃，晚上做运动。
　　他甚至忘了自己最开始到底为什么来这儿了，他又在这儿呆了多久？
　　柔软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身上轻轻抚过，开始是一双手，慢慢的，一只又一只手扒上的身体，原本柔软的手指变得冰冷坚硬。
　　在他身上摸得力度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那些尖锐的指甲已经划破他的皮肤，正扣着他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在全身上下开始蔓延，他想挣扎着起来却四肢僵硬根本没法滑动。
　　馥郁浓烈的香气伴随着腐臭味儿熏的他近乎窒息。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什么爬上他的身体，钻进他的鼻孔和耳朵，细微的振动声从他身体里穿出……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他的四肢被麻绳绑在一张木床上，浑身都是被指甲抓烂的伤痕，各色各样的虫子爬满他的身体，舔舐着他的伤口。
　　程东疯狂大喊尖叫：「救命啊，快来救命啊啊啊！」
　　「小东，你怎么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妙妙，程东以为得了赶紧扭头。
　　一个苍老的老妪正冲他笑着，褐色的皮肤上长满黑色斑点，看起来恶心又恐怖。5
　　「啊啊啊啊！你是什么东西啊啊！」
　　老妪一身黑色衣服，闻言也不管程东崩溃扭曲的样子，坐在了木床上，幽幽笑着说：「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昨天夜里不是还说最爱人家嘛，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是鬼？你是鬼！救命啊啊！安黎，救我啊！」
　　「嘻嘻，你进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出不去了……」
　　「别以为你对小黎的龌龊心思我们不知道，以后再也没人可以碍小黎的眼了。」
　　「别那么害怕嘛，你不会死的，你只会生-不-如-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古塔里，却在下一秒被突然捂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一直以来跟随着程东的怨灵们游荡在塔边，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本能，只是懵懂的跟着程东的气息。
　　柳知意披着围巾站在塔边，右手抬起一缕清风夹杂着荧光浮现，仿佛在给怨灵们指引方向，「去吧，他精气耗尽，灵魂被喂给了古塔，下场不会比魂飞魄散好到哪儿去，你们尽早去投胎吧，免得彻底变成恶鬼。」
　　似乎终于明白了大仇得报，怨灵们随风离去消失在黑夜里。
　　「解决了这些事，庙会要开始了……」
　　天空中的月亮渐渐染上红色，除了古塔以外的村庄消失了。
　　地面上挂起一排排火红色的灯笼。
　　「诸色相，皆虚妄」
　　「生死荡，死荒郊」
　　「诸法不净，众生苦煎」
　　缥缈虚幻的歌声从远处传来，黑色的天际与赤红的大地分出一道界限，黑压压的一片片缓缓而来。
　　天空中开始滴落水滴，一点一点直至变成倾盆大雨。
　　红色的雨水染红了一切。
　　那是祭品们的血混合而成的雨水。
　　这才是真正的，红雨祭。
　　生者血渡死者魂，今夜以后又会有无数游荡人世的孤魂野鬼洗去怨气，再入轮回。
　　生生死死，再度循环往复。
　　这个夜晚一如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我毫无知觉的睡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我醒来了，看见窗外正下着雨。
　　外面雾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人间庙会，阴间祭典。与红雨相对的就是这场大雨。
　　我知道今年的红雨庙会彻底结束了，几个姐姐可能永远的离开了，但人世间怨气不散，新的姐姐又会再次诞生。
　　明年的这个时候，依旧还会是红雨祭。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的祭品是谁？
　　天色彻底大亮后，姐姐们也回来了。
　　知意姐姐帮我收拾着行李，妙妙姐姐和玲玲姐姐给我带上一些她们自己做的特产。
　　姐姐们喜气洋洋，似乎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黎啊，去学校好好学习，好好上课。」
　　「你小子可不敢旷课，不然以后怎么找个好工作啊。」
　　「小黎你带上这个，我自己做的，你去学校分给新舍友吃。」
　　「对了下次找个耐用的，这次这个太没用了，只是几天就彻底垮了。」
　　「就是就是，这次还没玩多久就坏了，真是没用的男人。」
　　我全部应下：「嗯嗯，好的姐姐。」
　　屋外，天气晴朗，杨柳随风轻扬。
　　13后记·林明的故事
　　我叫林明，xx大学的学生。
　　我自认为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死。
　　我平常就靠帮程东和田盛物色好看的女生赚提成，事后处理一下封口的问题。
　　此外我从不玩弄女生，我自认为我只是个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工具人，就算有恶有恶报这种事也不应该报复到我头上吧。
　　也许我早该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就是从遇见柳安黎开始的。
　　我和程东，林明高中时就是朋友，最后自然一起上了大学。
　　我们宿舍的最后一个，柳安黎。
　　一见面我就感觉到这个人不一般，明明是个男人，漂亮到有些诡异的地步，不是说他不好看或是不阴不阳，就是这种漂亮绝非凡人。
　　我家里早年有些神神鬼鬼的经历，故而我对危险的直觉非常敏感并且我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于柳安黎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存在，我秉承敬而远之的道理，不作死就会死我还是知道的。
　　我都这么小心翼翼的躲避了，但架不住有人找死啊。
　　田盛倒是个纯直男，程东这个家伙居然对柳安黎心怀不轨，而且还是个深柜。
　　而且这个变态还以摸黑和孤立柳安黎为乐，我当时就知道这家伙早晚得出事。
　　之后学校里却没流传起关于柳安黎的谣言，程东为此生了好久的闷气。
　　我就知道会这样，之前我偶然看到柳安黎的影子会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那个家伙绝对有鬼。
　　之后我再也不敢回宿舍了，就怕出什么事情牵扯上我。
　　直到酒吧那个晚上，程东这家伙又不怕死的打柳安黎的主意。
　　还要我去约柳安黎出来，奈何我只是个狗腿子，只能照办，出乎意料最后他居然答应了。
　　现在想想，这还真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酒吧的灯光闪烁，五光十色。
　　我侧过头看见田盛和她那个新女友在沙发上接吻，两个人动作激烈的仿佛随时要发生点什么。
　　突然，我看见田盛的脑袋歪了一下。
　　不是脖子扭动，而是头直接歪着掉了下了！
　　幸好他的女友给扶住安回去了，这样没引起恐慌。
　　我赶紧扭过头去看程东，这个家伙已经喝大了，脸上通红通红的。
　　我知道指望不上他，准备去找柳安黎，他诡异是诡异，但至少从来没害过我。
　　没想到刚到走廊口我就撞见了一条条柳枝拖走了一个诡异的黑影。
　　一时间我也顾不上害怕赶紧跑回座位，心脏砰砰直跳，我有预感一旦撞上这时候的柳安黎我一定会死！
　　后来柳安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回来了，我们匆匆散伙回宿舍。
　　第二天果然传来消息田盛死了，还死了好几天，更可怕的是那个家伙居然还杀了那么多女人。
　　妈的这个宿舍一个人渣，一个变态，还有一个不是人，真是卧龙凤雏齐聚啊！
　　之后我也开始遇到了灵异事件，先是宿舍里出现的黑色脚印，就连程东也变得神神叨叨的。
　　我总是选择无视这些诡异的现象，直到柳安黎提出了去红雨庙会。
　　我开始恐慌起来，和以往对我们的无视漠然不同，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动手了。
　　从上火车起我就开始害怕，和程东旁敲侧击说了几次最近有点不对劲，他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看来指望不上他了。
　　我最后下决定得逃跑，不然早晚得死。
　　火车开到中途随便哪站下车都行，只要逃离了这儿总有一个活路。
　　车厢里的晚上，所有人都在休息，鼾声此起彼伏。
　　我却没有一点睡意，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抓起背包走了出去。
　　晚上的走廊里零零散散的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聊着什么。
　　我低着头向走过去，只见一个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么晚还敢在这里游荡，你不怕那个女人吗？」
　　说话的男人长得有点矮，手劲却非常大，指甲狠狠嵌进了我的皮肤。
　　我努力挣脱：「什么呀你放开我，你是疯子吗？」
　　其他人这时也都看向我，目光呆滞冷漠，看着我像看一个死人。
　　奇怪的是这次我的危险预警却一次都没有触发。
　　「放，放开我！」
　　我费力挣脱这个疯子的手，向下个车厢跑去，可疯子只是看着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这才松了口气，都是什么事啊，最近老遇到奇怪的人和事。
　　不觉不觉间我来到了一个宽阔的车厢，这里热闹非凡，似乎正举办着什么宴会，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浓郁香味，穿着整齐华丽的人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交流着什么。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办宴会，真奇怪？
　　我走向餐桌，打算看看他们在吃什么，跑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
　　但真正看清是我却彻底僵在原地，眼睛不受控制瞪的老大。
　　餐桌上摆盘精致，餐具精美，各种调料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正中央摆放着一盘烤到焦香酥脆的烤肉，切成一条一条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空气弥漫的香味儿就是来自这盘肉！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含笑的声音响起：「怎么，你也想尝尝吗？」周围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们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垂涎，如同看着一只待宰杀的活猪。
　　「诶呀呀，什么时候我们的宴会上有活人了？」
　　「你们谁带来的零嘴啊，怎么还不吃啊。」
　　「生吃多恶心啊，人类身上都是细菌。」
　　「别这么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活蹦乱跳的人类，尝一尝也无妨。」
　　听到这话，求生的本能驱使我把背包猛地扔向前面的怪物，往来时的门跑去。
　　十米、九米、八米……一米！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上门把手之时，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我，彻底断了我的希望。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我认出这个人是我们车厢里来的那个女孩，好像叫桃叶。
　　她笑吟吟看着我，手劲儿却大的离谱，硬生生将我拖回车厢。
　　我控制不住的失声尖叫：「啊啊啊啊！救命啊啊，谁来救救我！」
　　身后穿来一声声可怕的喘气声，车厢里灯光开始暗淡，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咬上了我的大腿。
　　疼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生前最后的记忆……
　　死后我成了鬼魂，游荡在火车里，后来我又遇见了那天见到的那个矮子，这时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矮是因为他的两条腿都被吃掉了。
　　原来那天，他是想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