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橘子酱在等你

11、冬雪

　　苏陵离开很久了，李天还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苏陵给的冲击。那不是求爱被拒的沮丧，而是自己人性的卑劣面被拆穿的无地自容。
　　入学这几个月来，他跟着舍友见识了太多太多好东西。
　　他用企业奖学金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这样跟同学玩游戏时就不会那么突兀。
　　他跟家里说要买电脑，学习必须要用。那个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听说学习要用，卖了家里唯一的猪仔，还找亲戚借了一大笔钱汇过来给他，让他不要耽误了学习，家里一切都好。
　　大城市消费贵，在外打工的三个姐姐给他额外的生活费，让他不要亏待自己，遇见喜欢的姑娘也可以放手去追。
　　他用这些钱做了好看的发型，买了好些新衣服。
　　他现在，已经比开学时的黑土娃洋气太多。可是，身边的人依然觉得他是个泥腿子，不跟他玩，嫌弃他身上有股农田里的粪味。

　　之前十一的时候约了一个女同学去玩，他想追她。可是回来他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料，那个女生说，他吃饭的时候声音太大了，跟猪拱食一般，连买杯奶茶都舍不得买大杯的，更舍不得加料。
　　他没有！
　　只是因为那些人看不惯他们这种底层上来的人来分他们精英阶层的残羹罢了。
　　只是因为吃饭声音大了点，就要被形容成猪拱食流传开来。他不甘心，于是他想证明自己也是可以有人要的。

　　于是，他想到了苏陵。
　　苏陵虽然比不上那些女生白皙漂亮，但是她聪明，学习好，身材高挑，有气质，但也是底层上来的女生里面综合实力最好的了。
　　如果他能拿下她，他一定会带着她去那些人面前找寻他从未曾有过的成就感。

　　——
　　自那次不了了之的告白结束后，苏陵再也没见过李天了。
　　他们不在一个学院，本身交集不多，唯一的联系也只是一起领过企业奖学金罢了。

　　苏陵不知道自己那番话，李天有没有听进去。不过她也管不着，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初心的。

　　冬天的申市很冷，湿冷湿冷的。
　　那冷空气，仿佛要透过一层又一层的衣服纤维，接触到你温暖的皮肤，给你温暖的表皮来上一层冰冷的刺激。

　　周六，苏陵又要去给卓司邈当家教了。
　　天气预报有中到大雪，郑钱让她请假一周，天气太冷了，她们待在宿舍里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只能钻在被子里，靠热水袋取暖，她觉得苏陵这趟出门太辛苦了。

　　“要不就别去了吧，晚上如果积了雪路上不安全。”也不差这一周的。
　　苏陵笑着说：“没事，申市的雪落下来就化了，我多穿点。”上周答应了卓司邈，这周要给他一起玩乐高，讲神笔马良的故事。
　　苏陵背上书包围好围巾就出发了。半张脸暴露在冷空气中，空中零星的飘着几朵雪花，滴落在她的脸上，随即化开，脸上有些湿意。

　　——
　　“苏老师来了啊。今天也这么早啊，冻坏了吧，快喝点姜茶。”王妈给苏陵开了门，亲切得给苏陵倒了一杯姜茶。
　　因为连续来了好多次了，卓佳也跟保安打了招呼，每次苏陵来只需要登记，不需要王妈下去领人了。
　　家里开了中央空调，喝了几口热姜茶，苏陵冰冷的小脸和僵硬的双手才缓过劲来，逐渐有了点温度。

　　“苏老师！你好像圣诞老人啊，有个红鼻子。”卓司邈冲过来抱住苏陵的腿，抬头笑着对苏陵说道。
　　“噗嗤——”沙发上有个男人笑出了声。

　　苏陵转头看了一眼，卓先生？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苏陵已经搞清楚了这里的关系，卓先生是卓佳的弟弟，卓司邈的舅舅。她为自己最初的猜想感到抱歉，毕竟，花花公子哪能那么快被婚姻绊住。

　　是卓先生找的自己给卓司邈当家教。上次十一见过几次后，周末来陪司邈都没见过他，今天居然看到了，甚是稀奇。
　　之前一直没有好好地交流感谢过，苏陵握着水杯，纠结要不要上去正式的感谢一番，毕竟上次短信里也已经好好的感激过了，还吹了卓司邈的彩虹屁。

　　“听说你把司邈带的挺好的嘛～”沙发上的妖孽男人把杂志放到茶几上，把翘的二郎腿放下来，看了一眼苏陵。
　　——听说？怎么又是听说？
　　苏陵不经意间皱了下眉，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随即镇定下来，对卓易友好的笑了笑：“司邈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而且多跟他交流，他就放开了。”
　　随即又低下头，摸了摸司邈的头，对司邈说道：“我们司邈是超级乖的小朋友，有什么都都可以跟妈妈、舅舅、苏老师还有王妈说，对不对。要勇敢的表达自己，知道吗？”
　　“好，苏老师。”卓司邈露出了他的小米牙。

　　卓易确实是觉得这几个月来，卓司邈开朗多了。虽然之前有家教老师，不过都是完成教学任务，更有甚者，为了在他面前表现，还虐待恐吓司邈，把孩子整自闭了当作乖巧来邀功。
　　他瞥了眼身边的女孩。知道她是J大的本科生，刚上大一，今年也才十八九岁，所以还比较单纯，做事情也比较尽心尽力，没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如果有，那就掐死这个苗头。

　　他想着，今天要不找宋康铭再喝一杯吃个饭，于是出门约了宋康铭，还喊了两个戏剧学院的女生。

　　——
　　“苏老师，我看外面雪下大了的，还有雨，你要不等等再走？不然帮你叫个出租车吧。”
　　五点了，外面已经天黑了，王妈看了眼窗外的路灯下大雪纷飞，地上湿了一片，有车开过，一道道冰水车辙深深浅浅的交映着。

　　苏陵也看了眼窗外，抿了抿嘴，神色有些晦暗。小区里都没什么行人了，那一道道带着冰水的车辙印子提醒着她，外面已经零下了，要趁着路面没有结冰，赶紧回学校。
　　“王阿姨没事，我这就赶去地铁站，坐上地铁就没事了，到了站我再打辆车回学校。”苏陵边收拾东西边安慰王阿姨道。
　　“要是明天路面结冰，我就跟卓佳姐请个假，明天就不来了，得麻烦王阿姨陪司邈了。”
　　“你这叫什么话？照顾小少爷是我的工作，倒是你，除了上课，接送上下课，平时还帮我做了很多。”王妈有些佯装生气的拍了拍苏陵，仿佛是在斥责自己的孩子。
　　“苏老师你不来啦？为什么？”卓司邈正在地毯上坐着，拼着乐高模型，仿佛听到苏陵说不来了，麻烦王妈照顾他，他有些紧张的丢下玩具就跑到窗前苏陵面前。
　　难得有个能真正陪他玩的大姐姐，不是那些就知道在他舅舅面前对他好的臭臭阿姨，还喜欢跟妈妈告状说自己不听话，不爱学习的坏阿姨。他不想苏陵走。

　　苏陵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小朋友，心里有些难受。
　　她知道，他虽然身在有钱人家，但是平时只有靠保姆带着，妈妈很忙，住在附近的舅舅也很忙，住的远的外公和外婆也只是偶尔来看他。况且，在他的圈子，他的父不详就注定了他会经常接受别人的非议。小孩子是敏感的，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她也是单亲家庭，她知道这种感觉。
　　容易生出自己好不容易用有的东西忽然就失去的担忧感。她归结为，没有安全感。

　　苏陵蹲下身来，左手搂住卓司邈，右手指了指窗外。
　　“苏老师没有说要不来，你看，窗外的雪是不是很大，路灯下是不是有在积水积碎冰呀。如果明天天气非常非常冷，这些就会变成整块的冰，就没有车送苏老师来陪你玩的，苏老师走在路上也会摔跤的～”她轻声细语道。
　　“苏老师，那你可以不回去，你可以跟我睡，我的床超级大。”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王妈神色紧张，刚想上前抱开卓司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毕竟老师和孩子再亲密，也不能过了头，没了边界感。

　　苏陵心里明白这样的问题，快了一步说道：“那怎么可以，我们司邈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男孩子保护女孩子可以，但是不可以随便说出邀请一个女孩子睡觉的要求。知道吗？”
　　苏陵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快五岁的孩子讲两性，但是他需要有一个性别概念了。
　　“况且，就算不是天气恶劣，有可能苏老师会有别的事情而请假，也可能你因为身体原因会跟苏老师请假对不对。我们要学会体谅别人。”
　　苏陵不知道这番话卓司邈听懂了没有，只见小孩子脸色纠结，一双手拽着衣服扭来扭去。
　　“那好吧，如果明天天气不好的话，苏老师可以请假。”卓司邈想了想，然后闷声说道，“不过，不可以经常请假，哼。”然后小脸一歪，满是傲娇。

　　苏陵心想，就冲这薪水，她也不会经常请假呀。当然，她不会说的，毕竟还是要给小孩子一点美好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