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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复苏之路 全称——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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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喆私下里以为,经此一役,他和这位皇质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他猛然想起来张侍郎放在书桌上的那叠文书,愤愤然翻出了这位皇质子的资料——其实压根用不上翻,上面第一张便是这位花邑四皇子。
花邑国君主只有四个儿子,这位年纪最小的唤作乌苏,才刚刚过完四岁生辰,和花邑大皇子同个母妃。那云妃是目前花邑皇室娘家势力最大的一个,看起来这乌苏的身份倒是尊贵的很。然而大周的探子查到,其实这个四皇子并不是云妃亲生,只是养在她膝下而已,至于他的生母倒是没有查到任何资料,估计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早就被花邑君主给料理了。是以这四皇子在花邑过得并不舒心,真真是爹不疼没娘爱,连皇庭里一个下人都可以随意欺负他,老君主一递降书,想也不想的就把这小儿子推了出去。
周锦喆看完资料只觉得心中那股气烧得是更旺盛了,三下两下便把手里的文书撕了个稀巴烂。他越想越觉得这小孩儿绝对是故意在他面前拉屎让他出丑。边摸着早上摔疼的屁股边想起这质子的身世,周小太子坏坏笑起来,只当自己终于拿捏到了这小蛮子的把柄。
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已经变了样,景泰帝看着下面的太监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只觉得头疼。他知道自己这太子一贯喜欢欺负人,可怎么也没想到这玩闹居然玩闹到了国事上。
一国太子恐吓他国皇质子,逼着人家不许出恭,硬是让人拉了裤子才罢休。
听听!这像话么?这像话么!
于是乎,太子前脚刚回宫复命,后脚就被景泰帝踢到东宫关禁闭了。
周太子知道自己平时太混蛋,可这次确实是受了冤枉,奈何无论怎么解释父皇都不信,小小年纪倒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景泰帝这次暗暗发誓要好好治一治这个混小子,甚至还拨了一位教习嬷嬷去东宫看着太子。这位嬷嬷在宫中以严厉闻名,不少的小宫女小太监都深受其害,由于经常被一些大臣借去府里,甚至是一些世家子弟听到她的名字都瑟瑟发抖。是以在东宫服侍的那几个没一个敢在太子鬼哭狼嚎瞎求救的时候说一句话,这可让周锦喆过了好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可谓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尤其是听说乌苏那小蛮子在使馆被人照顾的是面面俱到服服帖帖,巴不得吃饭都有人喂的时候,更是一口气梗在嗓子眼,恨得牙痒痒。
他周锦喆被关了半月禁闭,就过了半月夜夜睡不着觉,又日日憋屈的苦日子。
解除禁闭的前一晚,周锦喆顶着两个乌黑乌黑的黑眼圈终于制定了一个有关“如何报复小蛮子乌苏”的周密计划,并命名为“复苏之路”,带着对明天将要实施计划第一步的期待,心满意足可算睡着了。
就连睡梦中嘴里都还嘟囔着“小蛮子你给我等着”,可见心性之坚定。
第二天一早,周锦喆头一次没有被婢女三催四催地喊醒,而是自己早早起了床,甚至连朝服都穿得迫不及待。
景泰帝到达议事殿的时候大部分朝臣还没有来,他隔着帘子朝大殿里面望过去,惊讶得发现大殿最前面站着的小矮子,不是自家太子是谁?
他正要闭上眼睛以便稍后再确认一次的时候就听见了曹路那喜气洋洋的声音:“皇上您看,那不是太子殿下么?太子殿下还是头一次如此积极地上朝呢,看来真的是长大懂事了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呀!”
是么?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景泰帝却比较偏向于“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锦喆才不知道自己正默默感动着一位老太监,他此刻低着头,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一下该怎么向父皇提起自己的要求。
这几日朝堂上没有什么大事,大臣们只是出来随便说了说几件旧事顺带拍一拍皇上的马屁。倒是英勇将军表示大军离京七年出门太久,没想到回来连个练把式的地方都没有,眼看着士兵们的小长假就快要休完了,还希望皇上能在城外划一块地给他当军营。
这都是小事,景泰帝挥一挥衣袖,没眨眼就允了。
周锦喆一看今天这最大的事都办妥了,便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把手挪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使劲儿那么一掐。
皮太紧实,疼倒是疼,但疼得不够味儿。
景泰帝给曹路使了个眼色,曹公公便立马挺腰上前。
周锦喆余光四处扫着,一咬牙,狠了狠心,右手就借着左胳膊袖的遮挡摸上了自己的小宝贝。
扭下去的时候周锦喆只觉得两眼一黑,冷汗刷的一下就被激了出来,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跪趴在地上了,眼泪流了满脸。
疼,真鸡儿疼。
不过时间倒是把控的刚刚好,他的那声“咚”恰好咚在曹公公那个“朝”字刚落音。
周锦喆赶紧张嘴大声嚎了两嗓子,边嚎边背诵自己做的“述罪书”:“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信任儿臣,让儿臣去接那花邑小皇子,可儿臣却愧对父皇的信任,竟做出那等糊涂事来,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儿臣惹了父皇生气,怪不得父皇罚我禁闭。儿臣自知顽劣,这半月来是日日悔恨不已,夜不能寐,一想起儿臣让父皇如此忧心,便是连饭都吃不好,只想着将来要怎么改过。儿臣思来想去,还觉得对不起那花邑四皇子,他小儿臣两岁,儿臣却没有个哥哥的样子,欺得弟弟丢了脸,实在该死。儿臣也想补偿那位小皇子,想到小皇子年纪尚幼便远走他国,独身住在使馆那冷飕飕的院子里,举目无亲的,儿臣就觉得心疼。那小皇子生得那般可爱,在花邑的时候定是受人宠爱的,儿臣就想,不如……不如……不如让他搬进儿臣的院子里来,好让儿臣来照顾他,让他明白咱们大周朝是不会苛待他,也是待他如亲子的!希望父皇能允了儿臣,不然儿臣良心会痛呀!”
“胡说八道!”景泰帝听着这小子前半段还挺好,没成想后半段又开始胡言乱语,竟想让那孩子住进东宫里去:“怎可让他国皇子常住皇宫,还是储君之所,这成何体统。”
周锦喆早知道父皇不会轻易同意,闻言倒是一点儿没慌:“哪里就不成体统了,历年来都有皇子伴读常住宫中,由此可见这宫里也不是只能咱家人住的。皇质子今年四岁,估计也可以识得一些字的,儿臣如今还没有伴读,那就让他做儿臣的伴读,住进宫里来不就好了。这有什么所谓。”
“可这伴读即便住在宫里,那也是单独的院子,哪有住在皇子院子里的。”话虽如此,听到“伴读”的时候景泰帝还是动了下心。
太子确实是时候有个伴读了。
降国送来的质子如无意外,应当是一辈子也离不开京都了。给与一个背后代表着花邑然又在京都无甚势力的人伴读的身份,比起背后总伴着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的世家子弟来说,似乎也无不可。
景泰帝在殿上沉思,小太子还在殿下卖惨:“父皇就答应了儿臣吧。儿臣的伴读不和儿臣住一起,那和儿臣同窗有何区别,儿臣都没法在除了上学之外的时间里和他交流感情。再说了,儿臣对小质子百般愧疚,这要是不让他住在儿臣眼皮子底下,呃……照顾,儿臣怎么能放心呀,儿臣会吃不好睡不好,没法好好生活了。”说完还抽了两下鼻子,抖了抖身子。
这一抖,景泰帝发现这小子几日不见确实瘦了不少,似乎真是有好好反思,也似乎真是心里有愧无法安心。他哪里知道自己儿子是气到睡不着的。
周锦喆一直就是个喜欢欺负人的性子,从没见他欺负了谁还会愧疚。但这次却又同往常不太一样,毕竟这次欺负的不是亲弟弟,自己又罚了半月禁闭,也许是真知错了呢。景泰帝心里摇摆不定的,头一回觉得养儿子比上朝还烦,一时松口竟把内心话问了出来:“你真是这样想的?不是想把人弄身边继续欺负?”
父皇可真是太了解我了!
这样想的可不敢这样说,周锦喆只说自己确实想要好好补偿这位质子,甚至还不要脸的说出来“我既年长,就要有个哥哥的样子”这种话来。
景泰帝思索了一会儿,想着没准此事可成,太子还能藉由成熟一些,便有心答应下来,瞥了一眼下面面面相觑的臣子们,开口就点了个人出来:“太傅?你是太子的老师,你认为如何?”
太傅觉得不如何,但看出景泰帝拒绝的意思并不重,便稍稍附和了几句:“花邑送来的质子过于年幼,但我朝不能不承担起此子的学习。即然都是读书,如太子所说同我朝皇子们共读共寝,向他展示我朝诚意,倒也…尚可。”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周锦喆如愿以偿,仰着笑脸一瘸一拐回了东宫,等小蛮子去了。
奸计得逞的人躺在榻子上揉着自己的小宝贝,终于在当天傍晚等来了心中仇敌。
乌苏由荷儿牵着踏进了东宫,抬眼看见了倚在门边的太子殿下。
今天乌苏换了一件青色小袍子,估计是病好了,又在使馆吃了几天好饭好菜,重又长了些肉肉,袍子比起那件淡蓝色的合身不少,但人看着依旧瘦瘦小小。脑袋圆溜溜的,脸蛋子上倒是没少了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就嵌在眼眶里,添了不少灵气。那自来卷发别了几绺在小招风耳后头,像个山间的小精灵。
周锦喆大步走到乌苏面前,“嘿嘿”笑了两声,阴阳怪气打招呼。
“小蛮子,你能住东宫可得好好感谢哥哥我。你就在这儿给我伴读,我一定会多多‘照顾’你的,晚上可要睡好了。”
乌苏嗖一下窜到荷儿身后躲了起来,只留一个头顶对着周锦喆。
那一刹那,乌苏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花邑皇庭里那个总是骂他又揪他头发的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