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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男友和前闺蜜的婚礼 叶临淮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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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做梦也没有想到——
能在前男友和前闺蜜的婚礼上看见自己的丈夫叶临淮。
叶临淮其人孤傲冷情,平日里说句话难得超过十个字,一年只同她打三次照面:元旦,国庆,和春节。他一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俗礼不感冒,就连过年都巴不得一个人躲清净,今天竟不知道怎么来了闲情雅致跑到这里喝喜酒。
他正举着一支手机杵在花廊的一根铁艺柱子边上,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英挺的侧脸逆着婚礼现场影影绰绰的灯光,眸色沉沉,神情多少有些晦暗不明。
彼时正是婚礼现场气氛最高潮的时刻,新娘举着一束浮夸的铃兰捧花,背对着下方起哄的人群准备抛出去。
伴随着司仪倒数的停止,这束硕大而又华丽的捧花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咣当”一下落进了宾客席上。
她身旁的南槿就是这个时候被捧花砸中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汤盅里,小米扣辽参的汤汁混合着骨碟上的油迹溅在南槿的黑色旗袍上,星星点点全是华尔道夫厨师的拿手菜式,看着台上新娘略带歉意,实则却是耀武扬威宣示主权的表情,南槿的眼里快要迸出火星儿来,兴许是隔得太近了,又兴许是错觉,无双觉着自己好像听见了南槿磨后槽牙的声音。
新娘郝斯嘉是她俩从小的闺蜜,一个大院儿里长大。过家家的时候郝斯嘉当公主,她俩就是小丫鬟,一人支棱起一只手臂让郝斯嘉搭着,嘴里还得假模假式地喊着:“公主驾—到—”。这个公主郝斯嘉一当就是24年,而且还当上了瘾,和叶临淮一样,打小就养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驴脾气。
就算是明目张胆抢走了闺蜜的男友,她此时此刻依旧底气十足,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提起裙摆对着南槿踮脚致歉,优雅得如同公主。虽然是致歉,可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味却是十足——
“本来是想抛给伴娘们的,既然落在了宾客席上,那就将错就错吧。南槿,祝你得遇良人,花好月圆。”
好一个将错就错,好一个花好月圆。
分明是南槿接到了捧花,但郝斯嘉却骄傲地像一只开屏孔雀,用自己的鼻孔睨着全然在状况外的吴双。字字句句都旨在扎她的心,不过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现在已经对这些爱恨情仇看淡了,没有心思去生气,也没必要了。
不在乎了,就反而觉得此时此刻她的炫耀一如孩提时代的争风吃醋,毫无长进可言。郝斯嘉永远都要做成绩最好,盘儿最靓条最顺,人缘儿最广的那个。
不过这次吴双可以肯定,她确实听见了南槿在磨牙,而且一声响过一声,很真切。
“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能有一个心甘情愿让出男人的好闺蜜。”被激到了气头上,南槿恨恨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还适时地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
话甫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正在旁边淡定剥虾的吴双。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慢条斯理地去了虾线,蘸了蘸小料碟里的酱油,在众目睽睽下放进了南槿的碗里。
大概是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不善言辞的南槿能说出这样钻心刺骨的讥讽话来,郝斯嘉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也终于出现了一抹裂痕,站在她身旁的新郎陆初南非但没有出言相护,反而还有些看热闹似的,要看这自导自演的闹剧该如何收场。不过好在场子里的音乐放的震天响,大部分人没听见南槿到底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司仪出面,开启了抽奖环节来结束了这一刻的尴尬光景。
“这鬼地方我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双儿,你现在就跟我走。”南槿火冒三丈地拎起自己的手袋,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拽着吴双就往出走。嚯,这手劲儿大的,好像拽的人不是无双,而是绿茶新娘郝斯嘉一样。
吴双还预备着说点儿什么来宽慰宽慰南槿,冷不防一个晃神撞在了迎面走来的人怀里,那双手稳稳地捞住了她,握着她的双臂,却迟迟没有放手。
酒店走廊的地砖擦得溜光水滑,可以轻易从地上的镜面反射里看到男人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和白色铃兰配着丝带的胸花——
应该是从新娘捧花里取下来的一朵。
有一瞬间的错愕,可吴双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和叶临淮待久了,多多少少也和他学了点皮笑肉不笑的本事。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步想要挣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起伏,“不好意思啊陆先生,我走神了。”
其实在陆初南回国以前,她曾经想过很多种两人久别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机场里,也许是在某一天阳光明媚的午后大街上,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上一次是在南槿生日宴会的厕所里,还有这一次——
在他陆初南和郝斯嘉的婚礼上。
人生如戏,这话诚然不假。
陆初南依然死死握着吴双的胳膊着不松手,他看着吴双和她身旁沉默不语几欲拉着她火速离场的南槿,薄唇张了又张,却始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大概是今晚攒了一肚子火,一贯沉默的南槿终于在这三个字里爆发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陆初南的脸上,随着全武行的上演,南槿全然不要形象地破口大骂,“你也配说对不起?我把你杀了,在你追悼会上给你道歉有用没用啊?薄情寡义是你,痴情暖男还是你,怎么的吧,这世上的好处全让你一人占着了?郝斯嘉这个千金大小姐寡廉鲜耻不要脸,你跟着她在一起那么久怕也是腌入味儿了。做了那样的事情还好意思道歉?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脑筋急转弯还要耐人寻味!”
陆初南不负众望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应该也是没想到,南槿竟然战斗力爆表,三言两语怼到他无所适从。不过就算有很多话想说,有多事情想解释,此情此景,也不容他再多说什么了。
算了,他摇摇头,还是松开了手。
看着陆初南依旧是一副我有苦衷但我不能说的样子,南槿还觉得不解气,赠送了他国粹三连后又补了一句:“过去是我眼瞎,觉得我们双儿找着了一生的归宿。现在我发现你不是归宿是归墟,归墟知道吧,咱们阳间人一般不往你这里去!赶紧的麻溜点,趁我还没失去理智,你给爷爬,爬回那死绿茶的水晶玛丽苏棺椁里去,祝你们俩表子配狗,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不合,长长久久。”
整个过程当中,吴双都保持着沉默,双眼直视着地板,默数走廊有几块砖,砖上有几道花纹。她不是装鸵鸟,也不是还无法面对这个曾经背叛了自己的人,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继续生气,继续恨他,还是该云淡风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他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呢,三年前的那一幕如今想起依旧触目惊心,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无数个夜晚,那些独自在黑暗中呆坐到天明的无数个夜晚,就像一把把小刀,在身上扎出无数个窟窿眼儿,明明不深,却密密麻麻地叫人无法呼吸,无法动弹,直至被麻木吞没。
情何以堪。
两个人的狼狈最终在南槿的生拉硬拽下落下帷幕,吴双有些恍惚地被南槿带出了酒店大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们俩的伞还在楼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隆隆,好像是老天爷在砸锅卖铁一样,吵得人心烦。机械地被南槿塞进计程车,一直到司机问了她好几句,姑娘去哪儿?她才渐渐缓过神来,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就前边找个地儿停吧,我随便走走。”
司机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不放心,“下这么大雨,带伞了没啊姑娘?”
“没事儿,回家洗个热水澡就行,谢谢你啊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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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们办婚礼的这家华尔道夫酒店在临江大道上,酒店的风水极好,座山傍水,这一带大都是购物中心和CBD中央办公楼,是禹城房价最高的地儿,叶临淮在这儿附近的平阳半山别墅买了一栋两进的小院,方便她平时去公司上班。
她平时上班走的是反方向,不常来江边,而且有了前车之鉴,叶临淮安排的司机也很忌惮她往江边去,往往是刚有兴致想去吹吹江风,就要被前护后拥地跟一路。
初夏时分,江岸的风伴着细密的雨,尚有些萧索。
不过风景依旧。
唯一和三年前不同的是,江边如今竖起了根根护栏,是自打她被人从江里捞起来以后,叶临淮义务捐钱造的。她父母“意外”离世后,叶临淮被家里逼着娶了小他五岁的吴双,从此她变成了他的义务,变成了他的身不由己,变成了他的…迫不得已。
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路面的小坑洼里积了不少水,吴双颇有兴致地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在水坑里踩来踩去,溅起的水花落在白色的针织裙装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泥点,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小时候哪里有这么多烦恼,哪里有这么多的情何以堪,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身不由己。这个世上没有时光机,怎么会,又怎么可能回到小时候呢,她笑自己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