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住我楼上 好歹不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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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沈顾，一时之间除了愈发浓厚的感激竟生不出其他滋味来。
月亮又高了些，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
“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那个，谢谢你。”
子桑有些笨拙地挠挠头，他现在身上没几个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谢，他从小就不喜欢欠别人的。
眼下欠了沈顾许多，子桑感到十分难受。
“我能做什么还你吗？”
之前一连串的插曲让沈顾感到身心俱疲，只想回家好好休息，闻言只是拍了拍子桑的肩膀，“不用了，与其想着如何还，不如想想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别让我这几次出手泡水跑了就成。对了，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
子桑听到不用他还心里有些沮丧，听到后面那些微末的沮丧又化成了心虚。
“找，找到了。就在这附近。”
沈顾点点头，也没问太多。
毕竟是别人的事儿，知道太多不好。摆摆手说了再见。
这一晚上唱得有些久，沈顾脑子累嘴累，刚刚又据理力争了一把，心又累起来。一闷头就往前走，想快些回去。走了十几秒，沈顾才察觉到一丝不对来。
他回过头看着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子桑，浓郁的黑色几乎要将他掩盖住了，“你住在这儿？”
子桑低着头正在思考如何将住处告诉沈顾，一狠心就要喊住前面阔步走的人。
结果两双大眼睛好巧不巧撞上了。
子桑的心猛跳了一把，比刚才差点以为要和几个毛孩子干一架的心跳的动静还大。
沈顾大概是真的累了，眼睛里藏着几缕红血丝，以及一丝困惑与怀疑。
“是，是这样，但是我没有要赖上你的意思！那天晚上把小龙虾送给你之后，我在酒吧看见一个招租广告，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区。”
这难道就是缘分？
但沈顾这个人一向是不相信缘分这一说的。
他也极讨厌处理人际关系，虽然有几个朋友，但是有个毛病：不爱找他们。
有时间时，除了干自己喜欢的事，他宁愿一个人到处压马路都不愿意去找别人聊天玩耍升级友情。
要不是沈顾几个好友厚道，早就一脚把他踹开了。
也正因此，他一般不喜欢惹麻烦。
子桑这个人已经是个意外了。
难道还真是命中注定不成。
沈顾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随即又被他拍死在襁褓里。
不过是同一个小区，沈顾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
几步之间，子桑完全不知道沈顾的九转心思，只知道心中忐忑非常，害怕这个救了自己的人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撕下那个广告，他是有私心的。
沈顾仿照电视上的情节咳嗽了一声，打破寂静，“那你住在几栋？这个小区蛮大的，你别走错了路......”
话语未落，只见子桑抬手有些兴奋道，“沈——顾，就是那儿。”
沈顾顺着少年的手臂望过去，“......”，大概这辈子的自欺欺人都用光了。
只见一栋约莫十三层高的大楼拔地而起，高处隐在黑暗里。
大楼门口种着沈顾再熟悉不过的栀子花树。
空气中还弥漫着栀子花香。
七栋。
沈顾住的地方。
这个小区一共二十栋。
百分之五的概率。
“——你住几层？”
子桑隐着自己雀跃的心思，“二层。”
哦，那还好。
沈顾自顾自地想着，他住在一层。
好歹不是同一层。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理可循的。
沈顾调出自认为比较和蔼的笑容，摸了摸身边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屁孩的头发。
他有些惊异，没想到这小孩的头发这么软，发根都是软的。
沈顾的心也莫名软了一下，“那你一个人这半个月都住在这儿，怎么不和我说？自己还方便吗？”
子桑感受着头顶的热度，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不过没敢蹭。
“方便的，里面的家用还挺齐全，福利院没倒闭的时候我有时吃不饱就会偷偷溜进厨房自己做。至于为什么没说......”，子桑像只蔫了的猫，“我不敢，沈顾，你对待一个小偷太好了，不报警还给钱，简直比童话还童话。我怕你以为我赖上你了，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你说才行。”
“所以顺便还避着我。”
子桑怂了，默默点头，避着沈顾，不和他见面，否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顾内心叹了口气。
若非今天误打误撞，怕是这孩子还能这样避下去。
他又揉了揉子桑的头发。
“那现在我知道了，你以后就不用避着我了。今天晚上那些人警察也关不了多久，以后你要是有麻烦就来找我，虽然我在这里呆不久，但能帮你多少我会帮的。”
说着，沈顾报了一串号码让子桑记下。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以后要找我就可以打这个号码。”
子桑心跳轰隆，没听清沈顾最后一句，他仔仔细细地把号码存在手机上，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数字，只觉得冥冥中一种界限被打破了。
他这算不算离恩人进了一步。
他和沈顾是不是比普通的救与被救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子桑捏着手机，心跳随着自己的想法更剧烈，手掌心都是黏的。
他猛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在看见沈顾眼底的青黑又都收进了肚子里。
算了，来日方长。
自从和沈顾挑明住处后，子桑再也不用错开两人的作息时间。也正因此，两人遇见的频率陡然升高。
如果说住在沈顾楼上是子桑的私心，那么每天能见到沈顾就是意外之喜。
早上，子桑拎着包风风火火的下楼，总会遇见沈顾出门吃早饭。
晚上，累了一天的子桑背着包慢悠悠地走回七栋，偶尔会遇见下班的沈顾，两个人都累了，也不说话，就深一步浅一步的踏着夜色。
沈顾也慢慢习惯了身边多出的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只是时间久了，有时沈顾看着子桑，也会生出些忧虑来。
如今这个时代，学历是个必需品，本科毕业已经不算稀奇事儿了。他自己仗着本科是个不错的211，又加上所学专业还是个比较热门的，不读研也没什么，也能找到比较好的工作。
可是子桑不一样。
他通过和子桑的对话了解到，子桑才十六岁，福利院院长是个好人，一直以私人的名义资助子桑念书，可是福利院倒闭，院长给了子桑自己的手机后不知所踪。
子桑念到初中毕业后就结束了。
他还这么年轻，总不能送一辈子外卖。
而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
可是没等到沈顾自己提出疑虑，子桑先一步说了出来。
他眼神清亮，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不像初见时那么拘谨。
上半身套着从淘宝买的廉价圆领衣衫，露出精致的锁骨，配上院长妈妈给他买的牛仔裤，整个人又回归了青春期。
对着背对自己正在厨房烧水的沈顾，子桑想了下，喊了声，“沈哥。”
这称呼是子桑自己改的，说是叫名字不礼貌。
沈顾一想他比子桑大了六岁，叫一声哥也没什么，就随他去了。
沈顾看着马上就要开的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沈哥，我想上学。”
水声咕噜咕噜的，沈顾没怎么听清。不过已经彻底开了，他拔掉电源，打开热水瓶盖，大声回了过去，“你说什么？水声太大，我没听清。”
“沈哥，我想上学。”
沈顾愣了愣，他把手中冲满的热水瓶放好，折回客厅沙发，坐在子桑对面。
沙发空间对沈顾来说有些逼仄，一双大长腿夹在茶几和柔软的沙发之间。
今天酒吧不营业，沈顾原本没打算出门，就穿着睡衣走来走去。整个人都透着慵懒。
子桑看着沈顾，觉得沈顾很有生活的气息。
“我参加了中考，成绩几天前出来了。考得还可以，成绩能进市重点，但我还没报志愿，今天早上学校老师打电话来催了。”
幸亏院长妈妈把手机留给了子桑，不然他怕是会错过填志愿。
“沈哥，你觉得市重点怎么样？”
沈顾想都没想，“当然很好啊，你去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就能养活自己了。这有什么可问的？”
可是市里很远。
子桑看着沈顾，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很想说出口，离你很远。
自从院长妈妈离开，福利院成了废墟，子桑迷迷糊糊地把中考走完就陷入了自我厌弃模式。他送外卖，住天桥，路边乞讨，甚至在挨打时，他的愤怒值也没那么高。
沈顾是他自暴自弃一个月以来遇见的第一个“正常人”。
他对沈顾产生了依赖。
这种依赖让他恐惧，也让他迷恋。
沈顾内心思忖着，难道是因为学费的问题？
子桑摇摇头，“我情况特殊，市重点那边是公办普通高中，可以为我免学费。至于生活费的问题，我现在有些积蓄，等到寒暑假打打工，读完高中没问题的。”
沈顾纳闷了，他伸手揉揉子桑的小脑袋瓜，“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子桑看着沈顾胸前的图案，不敢直视沈顾，他怕把实话说出来，沈顾会以为自己还是要赖上他。
思来想去，子桑决定还是不说实话了。
“我九月开学，房子租到期。房东也不能一直等着我，我担心以后每年的寒暑假没地方住。”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
话刚出口子桑就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住我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