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病》牡丹狮子

2、第二章

　　平时我在一家绘画教室打零工，教小孩画画，没想到副驾驶女孩竟然是画室的老板之一。

　　铅笔在素描纸上刷刷，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枚套在食指上的蛇形戒指。

　　“唉？我们是不是见过？”

　　转过头，正对上那张漂亮的脸，她叫钟晴。

　　行李打包好了，我继续收拾房间，干干净净地还给它的主人。

　　想当初住进来，还是蛮开心的，傻兮兮地里外看过一圈，以为这是盛煦阳愿意接纳我的开始。

　　不知道那时候他的冷眼旁观算不算一种嘲笑。

　　住进来后才发现治安很差，住客什么人都有，我没有车，地铁和公交又离得很远。

　　尤其夜晚让人不安。

　　楼道里经常有人吵架，或者醉汉撒酒疯拍门，有一回碰上了，外面又叫又骂门拍的震天响，我躲在床头捧着手机，心想他要敢闯进来就立刻打110。

　　其实盛煦阳这个人真的很固执，不会轻易交心，这几年里我渐渐明白，他只是想惩罚我。

　　惩罚竟敢觊觎他的我，惩罚这份觊觎被钟晴发现的我，钟晴很开心积极撮合我们，她了解盛煦阳，说他就需要一个全心全意的人，而我正好出现，一切都太好了。

　　事实是她越热情盛煦阳越反感，见面就把我当空气当毒瘤，钟晴故意制造我们偶遇，他气得直接拉走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啊，小漫人很不错的你要珍惜。”她好像从来都不明白。

　　我觉得她其实是明白的。

　　“胡扯！”他气极了：“我不需要！”

　　“她真的很喜欢你，其实……你们可以试一试嘛。”

　　他看着她，一瞬间仿佛被吸走所有怒气，就这么深深地看着她，良久。

　　“你认真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我一直很认真，是你不认真。”

　　“好，”他点头，短促地笑了一下：“好。”

　　他开始答应跟我约会。

　　我知道他在跟钟晴赌气，应该是赌气吧，当着她的面答应，转头就忘掉了。

　　我一个人在约会地点等，小风吹得有点凄凉，有孩子的吵闹声，远处不知是谁放的粉色气球，大大的“I Love You”。

　　想过他应该不会来，可万一呢。

　　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手机没电我才走人。

　　下次当着钟晴的面，他仍然可以揽着我说上次约会很愉快，小漫很开心。

　　他知道我一定会配合，因为我喜欢他，他知道因为我喜欢他。

　　有点残忍呢，盛煦阳。

　　行李堆在门口，顺风车还有600米，这个时间盛煦阳还在工作，手机划到联系人停住，电话每次都被挂断，加的微信是他的工作微信，置顶了像枚勋章挂那儿一动不动。

　　刚加上时我还开心了一下，举着手机转圈圈像一只晕头转向的傻鸟。

　　钟晴有他的私人微信，她给我看聊天记录，很多有趣的表情包，她让他多发朋友圈，他说好啊，那你给我点赞，每一条。他养了一条金毛一只布偶，金毛食量大，布偶有点高冷不亲人，他定期健身，很注重身材，钟晴说他只是看着不好接近，混熟了其实挺孩子气的。

　　这样两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

　　“因为感觉不对啊。”

　　她也问过自己，最后很明确只把他当朋友，但他不这样想。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现在我可以很平静地回忆这些，没那么难过了，戒断感情用了半年，只是明白了一点，就算钟晴无法回应，盛煦阳也依旧着魔一样地爱她。

　　这段关系里，一直没我什么事。

　　按灭手机，上车。

　　汽车飞速驶在道路上，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好像在同我告别，我转过脑袋，发丝夹进座椅缝，扯出来时，摸到后脑一处小突起。

　　已经不疼了。

　　两条船在大海上交汇了一段，其中一条渐渐偏离航线，另一条不干了发怒了，一发不可收拾。

　　钟晴没想到，我更没想到。

　　盛煦阳抱人进来的时候我以为钟晴受了伤，直到她睁开眼，脸色惨白，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充满恐慌。

　　他在她面前蹲下，像个王子，姿势比求婚还完美：“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谁是对你好的人。”

　　静了片刻，她突然跳下床，却被轻松拦住：“放我走！让我走！”

　　“我不能。”他把她送回床上：“再休息一会儿。”

　　“不！你……你疯了啊！盛煦阳你疯了啊！”

　　“我疯了，”他垂睫笑道：“你知道我爱你，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爱上别人的。”

　　她像被猛蛰了一下，瞪大眼。

　　他仍旧笑：“你以为能瞒我多久？”

　　“为什么要爱上别人？”

　　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直哭着喊着要走。

　　事出太突然，我像个木偶，看着他走出来带上门。

　　视线被阻挡，他看着我正如我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何种表情让他有些不虞地皱了皱眉，越过我向前走。

　　“等等！”我回头：“你，你打算做什么？你要guan着她？！”

　　他停下脚步：“你有意见？”

　　“你疯了啊……”我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勾了勾唇有点悲凉，假如周围有个框，一定是最凄美的一幅画：“如果疯了能让她回心转意……”

　　就这么非她不可吗！

　　我想说盛煦阳你糊涂死了，我明明就在这里啊，我明明可以爱你啊。为什么非得钟晴呢？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我发现我在羡慕钟晴，嫉妒她，也可怜她。

　　盛煦阳正在一点点地把原本的她打碎，用错误的方式，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想把对他的爱植入她的思想。

　　他每天下班后都过来，在他开门前我总是先把门打开，如同一个小惊喜，小时候我就很希望每天回家都能有人笑着为我开门。

　　“你回来了。”

　　今天工作好像不顺心，眉间显出几分疲惫，喷的木系香水大概是钟晴选的，他一直用这款，把外套递给我，拉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露出挂脖的细银链，问：“她今天怎么样？”

　　“还好。”我想了想：“就是有点没食欲。”

　　他抬了抬下巴，双手插兜看向房间，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工作很累吗？”我试探着问他。

　　他瞥我一眼，略微点点头。

　　我一阵惊喜：“那…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他没理我，走到房间门口停住，就安静地站着。

　　原本我是不会去打扰的，因为他刚刚回应了，大概我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就走了过去。

　　“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对她的。”

　　“你也很难受吧？”

　　他的眼神像看到一只十分讨厌的臭苍蝇：“滚。”

　　厨房开火了。

　　这家男主人很会做饭，戴着蛇戒的手指切起菜来优美漂亮，他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会关上玻璃门，不过没啥用，我还是能坐客厅里目不转晴，系着围裙忙忙碌碌的男人，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如果他是我的爱人，我的男朋友，很了解我的口味每天下班都乖乖回家给我做饭，做我爱吃的菜，或者微笑着扭头，问宝宝晚上想吃什么。

　　饭菜香气充满整间屋子，两副餐具两把椅子，男主人经过我身边，哄他真正的爱人出来吃饭。

　　我盯着那些饭菜突然很想把它们都砸了。

　　阳台的风不太大，七八层高的楼下，车水马龙。

　　这会儿实在不想去厨房，会显得很可怜，其实泡面也不错，热乎乎的，汤也很香，我对着阳台跐溜了一口面，心想如果现在跳下去，会不会变成一摊面目全非的烂肉？

　　餐桌那里传来争吵，隐隐还有哭声，塑料叉子戳到舌头，盛煦阳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阳台。

　　他的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小小的，像火热的纹身。

　　我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些别的东西，就像你对这个人感兴趣总想解读他，他面对我的时候各种情绪总是藏得很好，逃避这种解读。

　　我进不去他的心，怎么打洞敲门都没用。

　　我咬着叉子笑：“你们吃完啦？是需要人洗碗吗？”

　　他皱了皱眉，一手捞着西装外套：“我还有事，照顾好她。”

　　又是这样。

　　我是个狱监还是保姆？照顾不好又怎样？

　　他说：“以后别吃泡面，我不喜欢房子里的味道。”

　　泡面又惹到他了。

　　如果哪天钟晴想吃泡面了呢。

　　“罗小漫，你听到没有？”

　　我表示听到了。

　　他点点头打算离开，我说：“路上小心哦，工作顺利。”

　　尾音正好断在阳台门被合上的那一下。

　　钟晴被关半个多月，外面大概所有人都在找她，居然都没找到这里，盛煦阳果然很有本事。

　　可惜她还是逃了。

　　我帮的。

　　开始把她放在这儿，盛煦阳好像就没怀疑过我，他知道我迷恋他就像他迷恋钟晴，笃定我不会背叛。

　　那天下午天很阴，晚上开始下小雨，他回来脸色阴沉，顾不上跟我算账，边打电话边甩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在漆黑的厨房，平时那里有个人耐着性子仔细地给爱人做饭，我一直坐到半夜，手脚都冻僵了。

　　快12点，大门口有了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