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恒夜》缟羽

2、第 2 章 第二章旧梦

　　"唔……"

　　“沙沙——”

　　烈风在穿越重重阻碍后，软下身来，不怎么温柔的拨开碍事的枝叶，吹的那枝叶乱飞纷扬，不满似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当然不会因为想和枝叶争吵一番而停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收敛了气焰，试探着挑起男孩的头发。

　　男孩蜷缩在岩洞的内侧，被风吹起的头发扫到了脸颊，有些痒，他将头偏了偏，吓得风绕开他，贴着岩洞周围走，不敢再打扰男孩。

　　这里野菌泛着荧光，枝蔓微掩月色，体型巨大的异化物抖着翅膀，属于哺乳陆生动物的利爪踱着步，徘徊在岩洞洞口，焦急的吭哧喷气。

　　月色很暗很暗，大块头的身影看不真切，远远看去，它好像一头长了翅膀的狮子。

　　一双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岩洞周围的植物成了最佳的隐藏地点。

　　他们嗅着血香的甜馨，聆听温和的呓语，一瞬不瞬的盯着洞口，想要透过厚重的皮毛窥看岩洞内的男孩。

　　男孩好像做噩梦了。

　　“……昏……”

　　“……唔……不……”

　　洞内稀疏的飘着光点，撒娇似的趴在男孩温热柔和的肢体，悠哉飘过肩侧，映亮了一抹干涸的暗红。

　　这些软绵绵的光点蹭着脸颊的动作轻柔，挡开了戳着他脸颊的细小枝蔓。

　　枝蔓不满的甩了甩芽尖。

　　那上面沾着洗不净的血。

　　盘旋在岩洞里的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跑出去，绕着岩洞吹成了个小旋风，牢牢的锁住那甜美的血香。

　　“我……”

　　男孩睁开了迷茫的眸子，那些光点慢悠悠的飘走，像水母一样浮在半空中，惹得他本就茫然的大脑更加呆滞。

　　刚刚醒过来的男孩好像做什么都很温吞，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从那些光点移开。

　　他的眼睛看了看四周，费力的站起来，胸前挂着的挂牌打到了他的手臂，他右手抓起挂牌，提取着上面的内容。

　　入目是一个浅发的男孩，头发蓬松，发尾稍卷。

　　照片下面，印着几行字。

　　姓名：温聆

　　性别：男

　　年龄：19周岁

　　居民编号：1125010604137500

　　身份：

　　身份没了。

　　被弄脏了看不清。

　　男孩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有些费劲的回想着些什么，随后又摇了摇头，放弃思考。

　　门口的大块头兴奋地扇动自己的大翅膀，扇到一半儿连忙停下，笨重的站在一旁，一抬头就对上温聆的视线。

　　温聆不明白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究竟在做什么，他眸光浅浅，看着它老实的趴下身，尽可能的表现出有关“乖”或者“温顺”等字眼的样子。

　　“它确实很乖。”有声音在说。

　　温聆听见了，但没吭声。

　　他深呼吸了一下，忽略周围窸窸窣窣想要围过来的生物，足心踩着围成一团的菌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岩石上。

　　毛茸茸的浅色苔藓类植物侵蚀了大半块岩石，它们软软地接住了温聆的脊背。

　　这里所有的生物都远没有他们看上去那样温和。

　　柔软的枝蔓曾经穿透胸膛，异化生物温顺的利爪还挂着血丝，就连那些柔软的光点也都或多或少吞噬过血肉，他们具有将尸骨融化成水的能力。

　　“对啊。”

　　“所以，你想弄清楚“”些什么呢，小家伙？”

　　温聆耷拉下眸子，他身后的伤口因为起立这个动作再次裂开，缓慢的流着血，渗透衣物，滑过他的蝴蝶骨。

　　浅色苔藓类植物舒展叶片，抖动纤毛，静静舔舐鲜血，哄似的戳了几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却不贪食，没觅着血香探入伤口吸食。

　　温聆没觉得疼。

　　他就那么低着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不知道。”

　　顿了一会儿，那道声音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不知道啊。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对这一段记忆产生那么深的执念。

　　以至于连累了海马体，折腾的它干脆把这一段记忆直接回放在梦里。

　　“那好吧，”那个声音回答说：“那么，该起床了，小家伙。”

　　温聆抬头，温吞的眸子含着不解，感受着眼前的一切逐渐变暗直到全黑。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隐隐有光透过眼帘亲昵的蹭着视网膜。

　　风从记忆的故梦里回到现实，褪去了温柔的假象，卷着冰凉拍打车窗，犹如猛兽嘶吼。

　　“温——聆——醒醒！！”

　　温聆没反应，闭着眼睛不说话。

　　“温聆！起床了——”

　　温聆挣扎着掀了掀眼皮，很不走心的赶着瞌睡虫。

　　“温——”“咣当——”

　　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侧架上的水杯没放稳，晃悠了两下，最终不负众望的倾斜下来，浇了空阕一脑袋水，成功阻止他一整个早晨的絮絮叨叨。

　　水打湿了闷骚青年骚包至极的金毛，没那么多的毛发贴着脑袋瓜，没了精心打理的蓬松，让这张脸难以入目。

　　骚包青年呆滞在原地。

　　冰冷的水浇透了冰冷的头发丝，吹着冰冷的风凉透了冰冷的心。

　　难为温聆刚一睁眼就受到如此深刻的视觉冲击，揉眼睛的手隐隐有捏成拳头的趋势。

　　“你——”温聆斟酌着开口：“其实不用这样吓我我也能醒的来着。”

　　空阕不可思议的眨眨眼。

　　温聆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他邪魅的被水晕开的蓝色眼影，他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那什么……”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你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但是，温聆实在说不出来“挺好看的”这四个字。

　　空阕看上去好像比刚才更悲伤了。

　　这个闷骚的男人身上还散发着上个世纪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哪款海洋系列的馥奇香调，深深的刺激着温聆的嗅觉神经中枢。

　　“你——”空阕指着他控诉：“你怎么能——”

　　温聆闷吭了一声。

　　空阕迟疑的停了下来。

　　浓烈的香水味不住的钻进他的鼻腔，惹着痒，温聆快要忍不住了，只好憋着气，脸越憋越红。

　　“……你怎么了？”

　　温聆摇了摇头，向后挪了一下。

　　空阕疑惑，微微向前探身，温聆又向后挪了一下，后背直接贴到了墙上。

　　“不是，你——我有那么丑吗？！你是不是想笑？！！啊呀你这个人——快说！”空阕掐着温聆的脸颊，香水味更浓了，让温聆彻底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