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郁金香》海嫣

11、涩

　　常驻德国的罗列志突然返回国内，直闯总裁办公室，随即唐宇凡宣布取消所有会议和行程。
　　“老罗，出了什么事？”费天闻讯从温氏赶过来。
　　“小姐失踪了。”罗列志酷着一张脸回答他。
　　“什么？！英国那边是怎么搞的，解语的几个随身保镖呢？”费天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杰在第一时间就报告了总裁，小姐走的时候留下一张字条，说是有紧急的事要去做，二天之后会给杰通电话。总裁命他今天之内必须找到人。”
　　总裁急疯了，伦敦那么大，十天时间都不够。
　　费天想为保镖说情，看到老大苍白压抑的神色，还是闭上嘴。
　　“英国警方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解语身份特殊，他们不敢怠慢正在搜寻。”只是找了都快二天啦，还没有消息。
　　“你们先回去。” 唐宇凡沉静的脸上罩着一层阴霾。
　　“总裁。”
　　“老大。”
　　“我来想办法，你们先让我静一静。”他现在的心太乱太慌。
　　这就是唯一能轻易拨动冷静沉稳著称的唐氏集团总裁喜怒哀乐神经，让唐宇凡失常的咎因，同时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是。”罗列志和费天难得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宇凡连打出几个电话之后，沉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等待。
　　一直没有消息。
　　九点——唐宇凡看了眼腕上的表。
　　无法忍受寂静和焦虑的煎熬，回神时置身于电梯内，电梯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面容。
　　有些恼意的看着眼前的空荡荡的一楼大厅，他要去的是停车场。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要转身离开，却被不远外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凝住视线。
　　晚上近九点半了，大厅中只有几个负责执勤的警卫。而他们围在一组沙发旁不知为了什么争论得很激烈。
　　“总裁……” 几个警卫立刻端正地站得笔直，有些意外。
　　尊贵非常的总裁很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一楼大厅，他有从地下停车场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
　　面对眼前叫人敬佩，气度非凡的公司高层人物，他们无法抑制的有点紧张。
　　“为什么围在那。”他拧起眉，温文的表情瞬间严厉起来。
　　“是这样，负责接待的陈小姐告诉我们，这位女孩子说是费特助的朋友，来公司来找费特助借钱说是后悔了要回去没路费，可是她没有预约，也不清楚她是什么人，这类情形一般是不予通报上去的。然后她又想要见周秘书，陈小姐告诉她公司高层不能随便可以见的，于是她从下午开始一直等到现在都没走。”一位勇气稍大的警卫人员解释。
　　女孩才十几岁，容貌精致，气质高贵得让人一见就知道家世不凡。很天真无邪的笑容，可爱的让人不忍苛责，也是他们没有强行赶人的主要原因。
　　“陈小姐原本是想请她走，可是她不肯。”另一位警卫怕总裁责怪他暗恋的陈小姐，连忙补充。
　　“她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叫过好多次都没醒。我们正想通知警局把她弄走。”
　　要是被认为事情处理不好，就得重新培训，他们好不容易熬过培训期，怕了再落到那个铁血教官手里了。
　　沙发上露出红花格子呢长裙的一角。还有一只轻巧的红色皮箱。
　　唐宇凡一脸漠然的走了过去。
　　几位员工连忙退得老远，让总裁有充足的空间。
　　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沙发上的身形落入唐宇凡的眼底——
　　蓦地。
　　优雅修长的身体无法克制猛然一震。
　　他被霍然映入眼帘的深棕色散乱却又天生卷曲有致的细密长发怔住，
　　沙发上横躺着一个娇小的身躯。雪白的衬衫；黑花格呢短外套；红格子呢长裙；头上歪戴着一顶软红呢帽；软羊皮长靴……纤巧的眉，长翘浓密的眼睫，挺俏的鼻，红润柔亮的唇……那是一个很秀美的少女，即使处于熟睡之中，也拥有足够吸引人的视线的轻灵气质。
　　她正是让英国那边寻得焦头烂额的女孩。
　　“解语……”
　　冷然无波的眸底狂烈翻涌，闪过一抹柔蓝光彩……
　　俯下身，手掌伸进被卷发中，轻轻捧住被散乱开的长发掩住大半正在熟睡的苹果小脸。
　　他抑制不住喜悦，她愿意回来了！？
　　旋即，光彩沉寂了。
　　后悔了，想回去，却没有了路费……
　　喜悦消逝。
　　可对她的宠爱却似已经融入到血液中的细胞，一见到她就开始奔流。
　　过去那么多年，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片刻也不能离开他的小孩子，如今已是十六岁的漂亮少女。
　　当年熟悉的圆圆地可爱小脸变得更长，更柔美雅致；密长的眼睫毛垂覆在脸颊落成两道弯月形阴影；粉红的唇瓣展出一抹甜美，在熟悉温暖的大掌中磨蹭了下，熟睡的孩子正酣然好梦。
　　是了，数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恼人的时差，她常常要睡好几天才能完全调整过来。
　　让发呆的警卫提着皮箱跟上他，从沙发上小心抱起娇小轻若浮云的身子往专用电梯走去。
　　难怪出动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她，他们都不曾到机场查出境记录，没想到她会回来。
　　这孩子多让人操心，如果不是他碰巧来到大厅，她难道打算不顾安危在大厅沙发里睡到天亮吗？万一出了什么事……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总裁的脸色好像很生气，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他怒形于外。
　　警卫们知道接待人员明天会因为怠慢女孩而受到处罚。
　　那个小女孩真的不是一般人啊！她是谁？能得到总裁那样温柔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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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星阁。
　　打开那道很久不曾有人入住的房间，轻轻把女孩放在了柔软的床被中。
　　好在唐家勤劳的仆人们，在小主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依然定期整理她房间。
　　动作轻柔的褪去她脚上的羊皮靴和外套、帽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床头的小灯调到晕暗，却不关掉。以免她晚上醒来因漆黑而惊叫，这些都是他陪伴幼年的小女孩时留下的习惯。
　　唐宇凡轻轻抚顺少女散乱的棕色卷发。她的头发一直是这样，总也梳不顺，就算扎成两条紧密的麻花辫，一个小时后仍然散得一头一身都是。
　　那时她老是翘着小嘴，抱怨的嚷着……
　　“叔叔，为什么我不可以剪掉这头发。它一点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他们的头发都是黑黑的；可我的头发又黄又乱；还弯弯曲曲的。我不要这样讨厌的头发！……”八岁的她爬到他膝上，童稚娇嫩的嗓音可怜兮兮的请求着，拔弄着他顺贴的黑发。“我要叔叔这样听话的头发，好不好？”
　　“叔叔喜欢小解语漂亮的头发，交给叔叔来帮你梳好吗？”他轻言哄劝，对不久前才从自闭症阴影中恢复过来的小宝贝，她的愿望和要求没有一件他不依从。只有这头发，他是唯一坚持不让她任性的一件事。
　　“解语都有乖乖的听叔叔的话，可是它为什么不乖乖的听我的话呢？”翘着小小的嘴，她乖巧的在他膝上端坐着不动，让他来处理长及腰下的头发。
　　“等小解语长大了，它就会听话了。”熟练快速的将软而卷曲的头发分成两股，再分别绑成紧密的麻花辫。
　　“叔叔，还要多久我才能长大？”依在他怀中，她赖着不起来，张着大大的眼满是疑惑。
　　“再过几年小解语就是个大女孩了。”到那时，他的宝贝会是最美的少女。
　　“不能再快些吗？”她以商量的口气请求着。
　　唐宇凡不禁笑了出来。“乖，相信叔叔，再过几年解语就会成为一个美丽的少女了，叔叔会陪着你。”
　　“叔叔也会长大吗？”她好奇的问。
　　“不，叔叔不叫长大，而是变老。”当她成为一位娉婷少女时，他却将步入中年了。
　　“像爷爷奶奶那样老？”她小小的苹果脸上布满忧愁。
　　“叔叔当然也会变得那样老。”他轻叹一声，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字放到一边。察觉怀里的小人儿不再出声了，不待他细问，两滴豆大的泪珠震乱了他的心。
　　“好孩子，怎么了？”连忙搂紧她，无可抑制的心拧疼起来。
　　“爷……爷和奶奶……被上帝带走了……”解语哽咽得颤抖。
　　该死！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半点也舍不得让疼爱的宝贝伤心。
　　清醒以后，她和以前性情差异极大，敏感脆弱很多，总是有什么不安似地魔魍缠着她，对他相当依赖，若不是费德安他们都认为让她多接触同龄伙伴对她和身心康复有益，他不会让她进入幼儿学校。
　　感觉那双小手用尽力气的搂着他的颈子，饱含着深深的害怕恐惧。
　　叔叔是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那个很凶的堂叔说她是克星，说她克死身边所有的人。
　　难产死的妈妈；
　　出车祸而去的爹地和小妈妈；
　　伤心去世，疼她的爷爷和奶奶。
　　就连带她上医院复查的叔叔也出了车祸。
　　虽然由此让她从自闭症中清醒恢复过来，但没人知道，她一直生活在极度恐惧中。
　　“叔叔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小解语。”他拿出手帕拭净她小脸上的泪水。
　　“叔叔，真的吗？”泪水冲刷过的单纯大眼分外澄澈，透着浓浓的依赖。
　　“真的……小解语是叔叔最重要的宝贝，就像叔叔的心一样重要。所以叔叔不能离开小解语，永远不会离开……”
　　当年的许下的诺言从来就不曾变更过，倒是让他立下誓言的人儿反而绝情决意的要离开他。伤了心的人，被遗弃的人都是他。可他又何曾有过丝毫的怨念，习惯对她付出所做的一切。连他疼若至宝的孩子给予他无情的淡薄时，他都能默默接受。
　　不曾给他写过一封信；不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更不曾和他见过一次面。他只能通过一些特殊途径才能得到她的近况。
　　“叔叔，不要……赶……我走……”清脆盈然声音睡意浓郁的嘟哝着，令他倏地止住退出房间的步伐。
　　“傻孩子，还以为你讨厌我才离开的，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好孩子，叔叔多想你啊……”搂住她不安乱动的身子，轻声安抚，空虚太久的怀抱和心陡然间充实起来。
　　她终于平息梦中的不安，均匀的呼吸让他放下心。
　　“睡吧。”唐宇凡轻吻着她嫩白的颊。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不愿回来的原因吗？她怕他赶她、恨她，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
　　唐凡宇凡凝肃的起身，把门轻轻合上。
　　晕萤的灯光下，床上女孩睁开泪湿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