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雪夜归人二 天下除了他 ...
-
只听车内一个声音道:小梦!!不要闹了,几位所寻,可是这个?一只手将车帘掀将开来,手中握着的正是那白耳赤狐,那白耳赤狐在他手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张怀琦抱拳道:如此,就多谢了!说罢径直走向马车,常州五仙和姜季恨众人足下不动,眼睛却都是紧紧地盯着马车,只见张怀琦从怀中摸出一个黑布袋来,乍看很小,被他迎风一抖,摊将开来,竟比方桌还大一截,白耳赤狐狐一入袋中,便不住地翻滚,原来它刚才是在装死,然而它无论怎么撕咬,那黑布袋却是坚韧如斯,毫无碎痕。
安大娘离张怀琦最近,心知一旦令狐走脱再寻则是千难万难,见此情景,一个飞身要将那白耳赤狐困在布袋,张怀琦陡见一人飞扑而来,仓促间不及细想双掌自然全力而出,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见一人横在两人中间,竟将张怀琦这一掌之力尽数卸去,安大娘也好好的站在那里,面脸惊疑,站在中间的人正是龚月湖,张怀琦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地上木头散落,原来刚才张怀琦掌风竟将马车一角击得粉粹,此掌若是碰到安大娘,她必有骨断肠破之祸。
大风吹过,直吹的马车上的銮铃不住地响动,龚月湖正要上前,却见那张怀琦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车厢内一角,此时车帘被风吹的半开,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车厢一角那是一柄剑,剑鞘被一块灰黑色的布包着,只露出剑柄的一截,灰黑色的花纹似是一只老鹰的翅膀,旁边的白耳赤狐似乎就要挣脱黑布袋子,张怀琦却紧紧盯住那剑柄,脸上一会儿紫黑一会儿又转有红晕,胸口起伏,口中喃喃,似伤悲又似愤怒,布袋中灵狐挣扎不断,他却全然不管。
张怀琦转头紧紧地盯住龚月湖,一字一字的道:这把剑你从哪里得来?
龚月湖微微笑道:倘若我说这剑就是我的,阁下肯信么?
张怀琦随即愣住,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他虽笑着,一双手却是出如电,他虽说着不错,招招却用尽了全力。有意无意,龚月湖似乎对那赤狐颇为忌惮,下手颇有余地,竟不肯伤了那小小的赤狐。
姜季恨只觉得两人之间凉风刮的脸生疼,抬头望去,一腔热血逐渐冰凉,连他也看出张怀琦刚才和他对招,武功多有保留,张怀琦若用尽全力,自己必然不敌。张怀琦攻了三四十招,龚月湖却只是避让,但每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虽都只差分毫,姜季恨却知道,这只差分毫却难得多了,他虽然看不出眼前这年轻人武功来历,但这年轻人的胆子无疑大的很。
又过了数十招,龚玉湖依然不肯出手,只肯闪避,张怀琦或快或慢,或急或缓,亦始终不能伤他分毫,张怀琦突然一个飞身向后,罢手停斗,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龚氏一门果然英杰辈出!”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安大娘道:难道他是龚氏--莆田龚氏双雄之一?
张怀琦道:天下除了他,谁又能在我四十四式擒拿手下毫发无伤,好!好!一边说,一边不住地不住地抚须大笑,看起来甚为高兴,可复又叹道:“可惜,子远他不能亲见”,又是满脸悲戚之色,,子远正是龚月湖大哥龚江海的表字,谁都看得出来,这半丐装扮的老道与龚氏交情匪浅。
姜季恨却仍惊疑不定,道:恕在下眼拙,这位小哥如此年轻,难道?话到此,忽的住口不言了。
常州五仙的黄灰二仙,本擅情报暗探,此时正到了自己用武之时,只听黄仙问道:你虽在塞外,总该听说幽云城之战吧?
姜季恨道:“不错,传闻这位龚将军力抗西夏入侵,带领数位将士,坚守城门五天,使幽云城中数万百姓逃走,免遭异族屠戮,嘿嘿,此等作为,我老季很是佩服!依我看,被救的百姓实在应该给龚将军立生祠,日日供奉,只是不知龚将军现今如何?”
灰仙接道:生祠倒是不必了,立祠倒是可以,龚将军已然西去,不复人间了。
姜季恨道:此话当真?龚将军正当盛年,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黄仙继续道:传闻龚将军幽云城中遭人暗算,回府三月后才西归的,至于详情如何,外人难知了。他一边说,眼睛却不住的觑着龚月湖。
龚月湖却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红马车之上,红马车内,叶寒秋掀起车帘的一角,嘴角含笑,小梦低声道:阁主,叶寒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小梦心中纳罕道:怪事年年有,但今天阁主心情这么好?
又听姜季恨道:龚将军既已仙去,这位公子……
灰仙又道:“龚将军是龚府的大公子,而这位,正是龚将军的弟弟龚二公子”;
黄仙继续道:龚府一门,兄弟两人都是十九岁高中进士,当真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灰仙却接道:可惜,本朝重武轻文,龚大公子只好弃文从武,一柄拈花剑使的是出神入化,龚进士变为龚将军。龚府大门之上如今仍然挂着“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据说可是御笔所书,灰仙仍在滔滔不绝,姜季恨心下另有所喜,思量道,我先求这半乞半道的老疯子,他答应了给我白耳赤狐最好,他要不肯给,这位龚二公子如此家世,必有侠士风骨,眼下三哥性命危殆,我何不求一求他?
想到此处,忙上前抱拳道:这位仙长,龚少侠,我三哥命在旦夕,求仙长救我三哥一命!”
“若要我给你,也不是不可以,除非千狼庄也一样拿出万两白银!”张怀琦带着戏谑的口气道,“据在下所知,千狼庄虽然豪阔,但白银万两却不是一笔小数”。
姜季恨呆了一呆,思量道:“白银万两,千狼山庄自然没有,一时之间,哪里去借这么多银子?只是三哥生死全在今日”,再也顾不得其他,在雪地中双膝一曲,向着龚月湖拜了下去,说道:龚大侠,我三哥命在旦夕,求大侠垂怜!”
只见龚月湖从怀中拿出一个方方的黑玉,黑玉之下雕有印记,他缓缓道:拿着此物到宝隆钱庄,跟他说印章的主人需要白银一万两,钱掌柜自会接应你。
姜季恨听龚月湖如此说,心中起疑,但别无他法,正要转身,却听张怀琦厉声道:慢着!阁下为此物大费心力,究竟为什么众贤弟要非要这白耳赤狐不可呢?”
只见姜季恨叹了口气,道:三个月前,在下四弟在玉门见几位姑娘遭人挟持,打抱不平,和人动手,对方突然手扬红色毒粉,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不记得之后的事情,打伤他的据说是一位手持焦尾古琴的黑衣人,可我们遍寻玉门都没有见到此人,后来……,后来……,我们心想三哥治伤要紧,于是遍访名医,良方已成,只是需得这白耳银狐之心为引,但这白耳赤狐甚为难寻,我兄弟寻访了大半年,今日才找到,说到这里,语声中竟已呜咽。
话说完,姜季恨冲林中喊道:大哥二哥三哥,红狐已经捉到,还请出来吧。
一言甫毕,林中走出三个人来,年纪较大人的面颊之上似被什么咬了一口,齿痕颇深,应是受伤不久,年轻一人眼珠凹进,满脸蜡黄,脚下轻浮,显然中毒颇深。
年轻人正是姜叔别,他中毒之后,神志不清时竟咬伤姜伯断,大哥容貌有损,他心中有愧,姜伯断知他心意,是以受伤以来,他们兄弟都鲜见外人,所以一直呆在林中不肯露面。
苗皇姜伯断向众位一抱拳,道:“各位,我兄弟今日在林中围捕灵狐,实因我三弟内伤日重,再难拖延,我兄弟忧心如焚,这才行事莽撞耽误了各位行程,还请担待”,说完抱拳唱喏,眼却望着龚月湖。
姜叔别却道:“大哥,今日纵然得灵狐续一时之命,他日千机阁知晓此事又当如何?苗皇姜伯断凛然道:“莫说这白耳赤狐不过就是一个灵宠,就是千机阁阁主亲至,千狼山庄也未必怕了他!”
姜叔别黯然道:大哥,小弟到过太湖,曾亲见摩尼教教会,气势之盛、教众之多实非一般教派所比,摩尼教教主叶问天,此人行事难测,更加上千机阁现入江湖以来,多少宗派被血洗,远的不说,如今白云宗、白莲宗、白衣道皆都没落,摩尼教教众却日渐增多,摩尼教教主叶问天趁机将众教众纳入麾下,苏杭一带皆奉叶问天为天神下凡,世人皆传千机阁阁主乃是叶问天义子,可他多大年纪、是何模样江湖中却无人知晓,大哥又何必去招惹他?小弟宁愿身死,决不敢累众兄弟!”他抬手之间,双手之上绳索勒痕明显,显然之前是被绳索束缚,不得自由。
他这么一说,众位都不再言语,赶车大汉看了龚月湖一眼,似乎在问:千机阁阁主到底是何人物?连远在西北的千狼庄都似对他颇为忌惮。
红马车之内,小梦看了坐在车内的叶寒秋一眼,笑着道:公子,今天怎么这么心情好?
叶寒秋哼了一声,低声道:你的意思,我要上去把他们全杀了,把小白抢回来?
小梦道:如风他们就在附近,你难道不是在等人?
叶寒秋瞪了她一眼,低低道:你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用什么兵器?武功怎样?
小梦撇着嘴巴道:不知道,干嘛要想这么多?哦哦,我知道了,要“思虑周详”是吗?难道每次都要思虑周详?
叶寒秋冷笑道:我难道有哪次思虑不周?要是有一次莽撞,我坟头上的草只怕比你还高了。
小揶揄道:不会的,只要我活着,定会常常去看你的。
叶寒秋恨恨地道:小丫头,你来劲了是吧?你过来,我有几句话传给你听。
众人正一筹莫展,小梦施施然走了过来,娇笑道:各位!我家公子有几句话说与各位,说完,眼珠却是有意无意向龚月湖这里瞟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龚月湖只好颔首道,“请讲”!小梦顿了一顿,笑着道,我家公子说,白耳赤狐的心可以治疗癔症,赤狐的血也有相同的疗效,只需每日用一小盅取赤狐脚底的血,和吃狐狸心的效果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苗皇与千狼庄一众兄弟莫不道谢,只听红衣少女又道:我家公子还说,举手之劳,众位兄弟切莫放在心上,说完依旧拱手向后缓步退了几步,仍旧坐到马车上,向空中一扬马鞭,红马已知其意,向前飞奔,只一会儿,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苗皇姜伯断将黑玉还给龚月湖,抱拳道:“今日耽误这位公子行程,又承蒙相助,深感大恩,如不嫌弃就请交了千狼山庄这个朋友,”龚月湖点了点头。
姜伯断又向章怀琦道:“这位仙长,等三弟伤好,我自当将白耳赤狐奉还”。章怀琦看了龚月湖一眼,道:不必了,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不便等太久。
安大娘却道:千狼山庄远在西北,如不便去千机阁,我等愿代劳。
赶车大汉皱了皱眉,去一趟太湖一万两银子,这安大娘算盘打的倒精。
姜伯断却抱拳道:“如此,就有劳了”顿了一顿又道:“各位,如今天色已晚,夜寒雪重,不便行路,我们兄弟在前方不远准备了行帐,还请各位移步,稍作休息,明天再赶路如何?”
众人都答应了,龚月湖却谢绝众人,和赶车大汉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大路之上,红马车的车痕隐隐若现,只听赶车大汉道:少爷,你难道想追上红色马车上的人,所以才借故告辞?只是我们这马,怕是追不上,顿了一顿又道:姜叔别今天运气实在不错,遇到了少爷你。
龚月湖笑着道:我自然知道追不上,只有些话千万莫给别人听了去,尤其是莫要传到千机阁阁主的耳朵里,我可不想和千机阁扯上什么关系。
赶车大汉笑了,继续道:不管你肯不肯承认,大家心中明白,张怀琦之所以肯以狐相赠,多半是因以往和龚府的交情。
龚月湖笑道:那也是大哥的福荫罢了。
赶车大汉又道:少爷,你为什么总是为他人着想,连别人谢你都生怕添了麻烦,救了姜叔别一条命,千狼山庄难道不该大排筵席么?
龚月湖却笑了:瞧你这不平的样子,不如我们回头怎样?恩人驾到,想那千狼山庄中珍异兽肉、各种山珍自然是少不了的,赶车大汉也跟着笑了,他自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红马车内,叶寒秋也撩开了车帘,小梦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许久,终于没有言语,身后叶寒秋缓缓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那个龚月湖这么有兴趣?小梦道:公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只听叶寒秋继续道: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也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我看他第一眼,只是觉得他如此淡然如此闲适,好像有一个罩子罩住了他远离纷争。可后来你也看到了,原来他是龚江海的弟弟,父兄皆亡,仕途无望,老实说,我当真是好奇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小梦道:你想跟他做朋友?
叶寒秋道:先办正事吧,有缘自会相见的。
巍巍青山,皑皑白雪。
一辆马车独行于天地之间,似从遥远的亘古而来,又到茫茫不知何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