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的人》莊笑薇

2、習慣就好

　　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

　　原來，無論在什麼地方，永遠不變的，就是天空。

　　「在那發什麼愣兒呢？還不快給顏公子梳妝打扮，要是耽誤，惹火晚上的大爺們，一萬條你的小命也不夠賠。」

　　四季坊的總務，不對，應該說「總管」，咱們是二十一世紀新新人類，懂得入境隨俗，毫不留情打斷我發呆的權利，兇巴巴吆喝著。

　　算了，跟王權時代的人民談權利就好像跟三歲小孩談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一樣，對牛彈琴。

　　我這人沒別的特長，就是很容易適應環境，講好聽點，達爾文的適者生存，用在我身上簡直淋漓盡致；講難聽直白點，就像蟑螂小強，有打不死的生命力。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我來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經一個月了，相當於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四萬三千兩百分鐘、兩百五十九萬兩千秒。

　　有項研究指出，人把某種行為變成一種習慣，需要二十一天，換而言之，我已經把伺候美男這個行為，變成一種習慣了。

　　把畫面倒帶至我朝天嘶吼完後，除了幾隻烏鴉嘎嘎嘎飛過、一縷蕭條的風吹過，以及臉上三條黑線劃過外，美男似嘲非嘲的笑聲，告訴我，管他這裡是哪裡，總之不是我知道的那裡就是了。

　　「請問您這裡有缺人手嗎？洗衣、煮飯、掃地、擦桌椅，我通通可以，不給薪水，不對，應該是薪餉也沒關係，只要包住包三餐就可以。」我幾乎丟光勞動階層的臉，以最低廉的條件只為換取一個安生之處。

　　沒辦法，食衣住行，樣樣都需要錢，雖說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今天莫名其妙來到這……姑且用「異世」來區別我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紀世界吧！心理上接受，跟現實上生存是完全兩碼子事，所以，為了生存，找份工作是第一要務，等工作有著落，食衣住行有依靠，有閒暇時間可發呆，再來想想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唄！

　　美男將我渾身上下從頭到腳，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打量個徹底後，才笑吟吟地道：「小廝會做嗎？」

　　小廝？跟電視上常演的那種為主人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只差上廁所沒幫忙擦屁股，幾乎跟照顧植物人的看護沒什麼兩樣的全職傭人嗎？

　　「會。」那還不簡單，我可是常回育幼院，照顧裡面可愛的小惡魔，喔，不對，是可愛小朋友的義工褓母呢！

　　「妳做我專門小廝，包住包三餐。」美男笑得好□□……不不不，是好燦爛，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比鑽石還刺眼……唉，我怎一昧把再造恩人的笑顏形容如此之壞，莫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應該是耀眼才對。

　　「成交。」自以為現在是談判來著，還成交，懂得做人現在就該喜極而泣，跪地抱住恩人的小腿，用超過三萬字的篇幅感激恩人有佛心；但我不懂得做人，只懂做自己，所以我大聲喊出這兩字，就怕美男恩公聽不見。

　　如此這般，造就今天得給顏公子，也就是美男恩公，梳妝打扮，美男恩公姓顏單名色，沒錯，就叫顏色，不過我嚴重懷疑是藝名。

　　男人為什麼要梳妝打扮？

　　此一問題且容我喝口茶先再娓娓告訴您。

　　依據這一個月的打聽指出，我目前所在的世界跟學生時期歷史課本裡教的完全搭不上邊，也就是說，我竟然一睡睡到另一條時空軸上的某個朝代去，還真「會」睡。

　　此處，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嚴重到什程度呢？據估計，整塊大陸上，男性佔生物比例百分之九十五，女性最多才百分之五，而且女性壽命極短，最多五十年壽命，男性壽命可長達超過百年。

　　請注意，剛剛是用「生物」來表示男女性數量比例，而非以「人口」表示，其原因是，這裡除了人類以外，尚有精靈、魔獸以及妖怪等種族共存。

　　扯遠了，拉回正題，因為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導致大多數男性終其一生可能只耳聞過「女性」二字，卻連女性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是故，這裡的男性幾乎有雙性戀的傾向。

　　誠如上述所言，四季坊不是醬油加工製造商，而是貨真價實的勾欄院，裡面提供各色美男，可攻可受，包君滿意。

　　至於咱們美男恩公，我現在的衣食父母，顏色大人，雖非本店頭牌，但也算是人氣王，每晚行程滿檔，甚至下個月都排滿了，令我不禁佩服萬分，顏老大，您體力真猛！

　　「妳看我今天穿什麼好，紫的還是紅的？」顏色美男見我剛踏進他房間，便急急忙忙衝過來詢問意見。

　　「紫色。」看起來像芋頭，好好吃的樣子……嗚嗚，好懷念我家樓下附近的芋頭挫冰，料好味實在，而且便宜到爆。

　　「妳快快幫我畫上次那個什麼妝，看起來好自然而且氣色好好。」

　　「我了解了，您今天想畫裸妝是吧！」

　　大約在成為他的小廝第二天還是第三天起，我無心之下，建議他穿某件衣服，並雞婆為他上點自然裸妝讓氣色更好些，竟成就顏公子當晚「點播」率創新高後，專屬小廝又多了專屬化妝師和專屬造型師兩個頭銜。

　　化妝時，顏色美男總喜歡拿我當電眼術的練習對象，一個勁兒不斷朝我放出百萬福特的超強電力。

　　後來想想，真不知該為我的粗線條汗顏還是慶幸，因為以為他是拿我當練習對象，好應付晚上的客人，所以完全沒當一回事。

　　妝畫好了，絲毫沒察覺顏色美男臉上一閃而逝的失落，攙著他出去接客……呸，太難聽了，是迎接客人後，自己梳洗下，乖乖躺上床睡覺。

　　剛開始幾天，會被深夜裡此起彼落的妖精打架聲音吵醒，現在，我已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好本領，只默默希望會不會哪天睡一睡回到原來的世界後，可以暢快大笑三聲告訴自己：還好一切只是夢。

　　想多了，專心睡覺吧！明天一早還得繞半個四季坊到廚房給顏色美男送熱呼呼的早餐呢！

　　呵呵，像我這種無牽無絆的人，到哪裡都一樣，只圖個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