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 旨》描雾

76、难如意 时间定

　　时间定位在程戬抱着陈明烨飞奔去太医院。
　　......
　　程戬把头垂得低低的，瘫坐在门口。他也有点腿软浑身发抖不止站不起来，双肩抖动。他仰起头捂着脸，用冰凉的护腕蹭了蹭眼角。

　　他好久没哭过了，忘记了哭泣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一种感觉。鼻头很酸鼻涕堵着喘不过气，喉咙里也黏黏糊糊，甚至有一点反胃。夜晚很冷，他手脚冰凉，浑身颤抖，眼泪流到了脸上也是冰凉凉的。
　　他看到陈明烨的小腿被烧烂了一大块的时候，胸口抽的疼，更是哽得慌。

　　太医给陈明烨处理好了，程戬走进来没敢与他对视，坐在床边的地上，趴在床沿上埋着头握紧了他的手，枕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滚烫的，整个人都是滚烫的。那一股酸味儿又冲上来，程戬很想忍住，但是喉咙会痛视线会模糊。
　　“你发热了？”程戬没抬头。
　　“有点吧，休息会儿就好了。”陈明烨看着他红着眼睛走进来的，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程戬小声道。
　　陈明烨能感受到手背上有他湿热的泪水。
　　“不是你的错啊，别哭了我没事的，太医说养好了，不妨碍走路的。”陈明烨挪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
　　“...我没保护好你，我太心急了只顾着擒住邵澜，我的弟兄们死了太多了，必须赶紧让战争结束...可我没保护好你...”

　　“可你帮了我呢。”陈明烨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什么？”程戬不解。
　　“这个啊！”陈明烨笑着晃了晃右手。
　　他的右手食指上戴了一枚很精致的戒指。
　　是之前在铁器铺程戬买给他的。
　　“司徒皞夺了我所有的武器，我后来发现还有个这个！就用它割断了红绫才逃出来的。”陈明烨按下机关，就有一小段锋利的刀片冒出来。
　　“是你帮了我啊。”陈明烨看着他说道。
　　“...嗯。”程戬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低头轻吻他的食指指节。
　　陈明烨一愣。

　　程戬抬头看着他不知所措，轻轻捻了捻他的手指，心里整理着合适的言语。
　　“...此次没有保护好你，我想...以后...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吗？”程戬抬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他应该懂我什么意思吧？

　　陈明烨愣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当，当然可以啊...你是我师父，不是吗？”
　　程戬盯着他，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对...是师父。”程戬轻笑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明烨没有收回手，程戬还是一直握着。
　　“累了吧，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好。”陈明烨躺下身，他真的有些困了。
　　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就真的睡着了。
　　程戬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程戬低头，对着飘扬的大雪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是真的迟钝没有听懂，还是...在给我台阶下？

　　......

　　——————

　　又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好像时间只要够久，无论什么都可以被遗忘。但只要忧愁稍稍冒个头，牵扯出的一切都一发不可收。

　　靖玄又发作了。

　　但在南卿献了血压制毒性的情况下，他还是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纪南卿坐在靖玄的床边一直守着，他真得慌了，真得怕了...
　　他守在靖玄身边，握住他的手，有好几次看着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里就抑制不住的掉出泪来。
　　他总是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扑上手指才稍稍得以心安。

　　司徒皞当众说的那番话，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宫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其实可能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不同，但他们都知道他们的明君可能要死了。

　　靖玄昏迷的时候，每个人都心惊胆战手足无措。靖玄清醒过来之后，众人都松了口气，一切好像又回归了原样。有不同的是，每个人的心里似乎都藏着一些小秘密，不为人知。

　　对于纪南卿而言，最大的改变应该就是靖玄开始让程戬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不言而喻。
　　他在靖玄昏迷的期间，想了很多很多，他体会到了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害怕失去他，而这个害怕远大于对死亡的害怕。
　　只要他活着，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

　　靖玄上早朝。
　　纪南卿蹑手蹑脚的想要出殿门，被程戬逮住了，他也料到了会被逮着。
　　“去哪？”
　　“...出去转转。”
　　“走吧，我陪你。”
　　“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不行。...为什么不让我跟着？”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
　　“圣旨，不敢违。你应该知道靖玄的用意，而且就算他不这么做我也会跟着保护你。”程戬不以为意。
　　纪南卿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我实话跟你说吧。”
　　“嗯。”程戬严肃起来，甚至觉得有点慌，他不会是想...

　　“我要去见司徒皞...他应该还有种子。”
　　“不行！”程戬打断他。
　　“...轻重缓急你应该分得清。他活着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我管他什么价值不价值，我不会让你去的！”程戬有些急了。
　　“程戬！...你也想过的吧？”
　　“...想什么？”
　　“用我，换他。”纪南卿盯着他。
　　“胡说！”程戬皱眉，对上他的眼神，心里不免一慌，偏过脸去，低下了头。
　　“...我...想过，只是一瞬间。...我不会杀你的。”程戬皱着眉低着头。
　　“没关系的，人之常情嘛，他毕竟是你从小到大的兄弟。”纪南卿笑了笑。
　　“我也把你当兄弟的。”程戬郑重的看着他。

　　“那怎么办呢？现在我和他...必须死一个。”纪南卿无奈的笑了笑。
　　“......”程戬垂下眼眸。
　　“你都有过这样的想法，那么皇太后呢？就算你不会杀我，她已经派人去原寅戍族的边境找种子了，我是知道的...”
　　“...所以说我会保护你啊。”
　　“护着我到什么时候？靖玄死了？”
　　“你别总这样想！万一司徒皞就是骗我们的，你白白...”
　　“他昏迷了两天两夜！”纪南卿打断他。
　　“......”

　　“...我认为我自欺欺人的够久了。我...我很害怕，我受不了的...我想救他。”纪南卿直盯着他。“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现在我既然甘愿如此，为何不从了我呢？你放我走吧，程戬，让我走吧...”纪南卿直盯着他。
　　“...你能确保不会后悔吗？”程戬无奈何，以他的立场，他没有理由拒绝。
　　“我从来不是鲁莽的人，这绝对不是我脑子一热就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的。”
　　程戬靠着窗低头沉默了良久。
　　“...你舍得吗？离开他。他不会想看到你死的。”程戬盯着他道。
　　现在换纪南卿沉默了。
　　......
　　“...怎么可能舍得啊？”南卿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走吧。”
　　纪南卿猛得抬起头。
　　“好，谢谢。”南卿站起身，正欲走出殿门。
　　“不，是我们该谢谢你。”程戬看着他道。
　　纪南卿一顿，轻笑一声，跨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