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 旨》描雾

72、选择 日出，

　　日出，一片一片的橘红贴在天幕上，远山的一侧被渡上金光，山脊成了一条明暗分界线。
　　才冒头的太阳洒下的亮光一点儿也不刺眼，可能是像刚刚睡醒的人们睁着朦胧的睡眼看不真切。

　　“如果今晚纪南卿未能成功刺伤皇上，那该怎么办？”邵澜靠在墙上，抱着手臂。
　　“把他杀了，在我们暴露之前。”司徒皞用小刀取下赤冥兰的一段茎叶。
　　邵澜不语。

　　“我们还可以算作护驾有功。”
　　“那之后呢？”
　　“...之后就难办了，他们会加强戒备也会加大调查力度，所以这一次必须成功。”
　　司徒皞将那茎叶放进研磨用的器皿里研磨，缓缓地把磨出汁液倒入一个陶瓷的小药瓶内，塞好。

　　“走吧，去探望一下盟友。”司徒皞收好药瓶，勾手招呼邵澜，一齐走出暗阁。

　　......

　　纪南卿从御膳房回来，一开门走进房间里，再一转身就看见邵澜掀开帘子出来，身后跟着司徒皞。
　　“...大清早就私闯民宅。”纪南卿笑了笑。
　　“进一步说话。”司徒皞轻笑一声，朝他勾了勾手指。

　　三人围着坐下。
　　“这是什么？”纪南卿见司徒皞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面上。
　　“赤冥兰的汁液。把这个涂抹在刀刃上，仅需划伤靖玄，让一些毒素进入到他的体内，诱他发作即可。”司徒皞将药瓶推到纪南卿面前。

　　纪南卿愣了许久。
　　“......他万一被毒死了呢？”
　　“不会，这点剂量不至于。”
　　纪南卿紧盯着那药瓶，没有说话。
　　“...只要他发作了，就约等于手无寸铁，任人摆布。不过到时候等他交了玉玺和皇位，你还需要出点血救救他。”

　　“为什么？让他自己一个人撑过去不就行了？反正我没来之前他不都是自己一个人撑吗？”纪南卿面无表情道，把玩着那个小药瓶。
　　“他难道从未与你说过他发作的愈发频繁了吗？”司徒皞压了压眉。
　　“......没有。”

　　司徒皞顿了顿。
　　“...那赤冥兰的毒性很强，他没有根治还能坚持这么久，全是因为那些名贵稀有的药材吊着他的命...
　　这余毒留在他身体里这么久，难免损伤了五脏六腑，身子骨肯定日渐虚弱。所以若现在他没有你的血来抑制痛苦，应该是撑不过了。”
　　“......”纪南卿皱眉，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盯着桌面。

　　“...我说过我没想杀他。”司徒皞打量着他的神色。
　　“我无所谓，等完事儿了把赤玹给我，我就走人了，没想要管你们这堆破事儿。”纪南卿耸了耸肩。
　　“好。”司徒皞笑了笑。

　　......

　　是夜，空中零零散散飘着雪，风拂过，枝梢上最后一片败叶打着旋儿落下。

　　月亮很安静，躲进撒着白花的云层里。整个皇宫都很安静，金碧辉煌隐在白雪里，最近闹出的事情太多太多，人们好像收敛着欢声笑语。

　　靖玄一个人在理政堂，堆积如山的卷宗、奏折好像永远也看不完。他放下奏折，活动活动脖颈打算休息一会儿。

　　窗户紧闭着，窗外传来了几声鸟鸣，婉转清脆。靖玄偏头看去，起身过去，打开了窗户透透气儿。
　　邵澜收了鸟哨，闪身躲在一旁。

　　靖玄瞥了一眼窗外，一怔，倚在窗台上，目光不移。
　　对面大殿的窗户大开着，目光穿过飘零的雪花，向里看去。

　　一人，着红裳，揽着红绫起舞。

　　夜幕缀着白雪，皑皑之中，一抹艳丽的红，格外惹眼。
　　那人仰颔，转身。红绫被旋成一个漂亮的弧。

　　掠过窗，侧过脸，两人相望薄雪间。寒雪无声下，夜静有新声。夺门出而缓行近，不觉白雪落于肩。

　　靖玄站在窗前许久，雪花钻入了他的衣领，冻得他一激灵。他拍了拍肩上的雪，推门走了进去。

　　南卿一顿，轻瞥一眼来人，微勾嘴角，转身继续跳舞。
　　靖玄没有出声，轻轻绕过他，坐在殿堂之上，静静地看着他跳舞。

　　南卿向前一步，曲臂回旋，衣摆随风荡起，脚腕上的银铃响起清脆的铃音，嘹嘹呖呖，余音悠扬绕梁。
　　身躯看来柔若无骨，其间凌厉有力。旋转，跳跃，飞扬，落下，不失刚柔，飞舞张扬到极致。

　　纪南卿紧盯着靖玄，向大堂之上跨一大步，借惯性单足蹬跃，猛的逼近，将臂上红绫向前抛去...

　　靖玄的视野被一抹猩红遮盖，恍惚了一下。
　　一片猩红过后，红绫缓缓落下，露出藏在下面的白皙的手臂。
　　靖玄紧盯着他，一双琥珀色的深邃又清澈的眼眸也紧盯着自己，睫毛纤动。

　　睁眼，恍惚心悸如往前，再睁眼，却如噩梦重上演。

　　藏在飘扬的红绫下面的不止是白皙的臂腕，还有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南卿握着匕首直击靖玄右腹，靖玄猛得皱眉，抬眼紧盯着他。
　　“南卿...”
　　纪南卿皱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靖玄痛吟一声，抬右手紧握住那匕首，不让它能刺得更深，猩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来。

　　纪南卿松手要走，靖玄立马伸左手握紧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放手！”
　　当然这是句废话。靖玄拽得更紧了。

　　纪南卿单手挣不开，用另一只手往他左手小臂上一掐才得以挣脱。

　　南卿退开距离，看着靖玄撑着扶手，吃力痛苦的模样，戏谑的笑了笑。
　　“皇上，不知此舞可还合您的意啊？”
　　“纪南卿你...啊！”靖玄突然跌下龙椅，瘫坐在地上，捂住左臂，浑身不住的发抖，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突然门口响起几声掌声，两个人，着一身黑衣推门进来，司徒皞收了鼓掌，掀起压了半面脸的帽子。
　　“此舞甚好。”司徒皞轻笑道。

　　这个情况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靖玄紧皱着眉，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待如亲兄长的人，竟然要伤害自己，不惜一切只为得到皇权。

　　邵澜拔出长剑，快步走到殿堂之上，用剑刃紧贴着靖玄侧颈，靖玄不得已偏了偏头。

　　纪南卿退到司徒皞身旁，静静看着殿上那人。
　　“靖玄，我不会杀你，你知道我要什么的。”司徒皞收了笑，认真道。
　　“...你想得美。”靖玄皱眉喘着气道。

　　司徒皞抿唇。
　　“出来。”一声令下，十三道黑烟腾出，幻化为十三个无面傀儡。
　　“皇权，你乖乖的给我，我保证不会有人伤亡。我若抢，你见识过它们的厉害。”
　　“......”靖玄环视这殿中一排的黑衣傀儡，个个强状高大，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而且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撑不过此次发作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给我皇权，我可以让南卿帮你渡过这次发作。”
　　靖玄低下头，略有些心虚。

　　说得没错，近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发作的过程本就难熬，而且现在的攻势也愈发猛烈了。
　　长期作用下，身体肯定早已经吃不消了，若是没有纪南卿，他可能等不到亲眼看到司徒皞反叛了。

　　“你自行决择吧，不然等你发作身亡，这皇位最终也是我的。”司徒皞紧盯着靖玄。
　　“......”靖玄紧抿着唇，像在考虑。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妥协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靖玄顿了许久，最终开口。
　　“......我给你皇权，你能放我一条生路？”
　　“当然。”司徒皞轻笑一声，内心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