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众里海

2、五、六、七 五、

　　五、

　　次年的秋天，慕容雪生下了无心。那片歌声中。孤震天的心彷佛在剎那间停顿，木然了。

　　原来妻子还是恨他，她要自己的孩儿无心，好让他长大以后能狠心的杀死自己，为她这个弱女子报仇。

　　孤震天不能忘记被剑气所伤的妻子，吐着血凄怆地大笑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想起了妻子的要求，还是紧紧地握住了银剑，刺穿了爱妻的咽喉。

　　他清楚记得当地慕容雪的最后一滴血顺着剑滴落在无心的眉心上，就这样成了烙印，他杀妻的烙印。

　　“爹，请拔剑。”无心的声音响起。

　　孤震天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提起了银剑，没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茫然。

　　也许，这是无可避免的结局。

　　只有这样，才是结局。

　　一直以来，孤震天毫无保留的告诉无心，他娘为他取名为无心的意义和始末。

　　他教授无心武功，让他不断学习，给他最多最好的东西，却独独不给他的爱。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给。

　　他要无心在十八岁时跟他比武,要无心完成他娘的心愿。

　　这是无心的命。

　　孤震天拔了剑，疲惫地闭上了眼，然后再睁开充满光芒的眼睛，一剑要刺往儿子的咽喉，如同当年刺去妻子的那一剑。

　　「嗖」的一声。

　　一切回归静默。

　　六、

　　血，流下来。

　　一滴、两滴．．．．．．

　　无心看着深红的腥血，连他也觉得红得刺眼。

　　爹是个武功高手，那一手剑术更是无人能及。这么多年来，爹不断灌输他要为娘报仇的想法。而且要他冷，要他狠，要他无心。他认为爹恨他，是因为娘把她的恨转嫁了给他，而他却不能代替娘原谅爹。

　　无心只能视这为宿命。他要么无心，要么无命的宿命。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孤震天一剑刺来的那一刻，无心反而松了口气。他不用再背负宿命了。

　　无心却没有想过，自己随手挥动的鞭子，会打中爹的血脉，因此血流如注。

　　血喷满了无心的脸，他觉得这样的灼热很熟悉，眉心的红丹也隐隐作痛。

　　爹输了。

　　无心知道爹是故意的，他彷佛看到爹倒下来的微笑。他从来都没见过爹笑的, 他是这么快乐。

　　血愈涌愈多。

　　无心越过身旁插在地上的银剑，走到孤震天的身旁。

　　宿命啊，还是逃不过。

　　只要再多加一鞭，无心就可以真的可以做到无心了。

　　无心紧握住鞭子，他突然有点了解，当年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那一剑刺进娘的咽喉。

　　逃不过的宿命。
　　就只得无心顺从。

　　无心的脑海倏地响起娘亲的歌声。

　　七、

　　孤震天看到身旁一片的血红，连他的蓝衣也被染上了色，他以为小雪就在自己的身边。然而疼痛告诉了他，那只是他的血。

　　他故意输给儿子。

　　这样，仇恨才可以完结。真真正正的完结。

　　“成者为王，败者成寇。”他听到自己这样冷冷的说。“下手吧。别忘了你娘的心愿。”

　　无心吾儿，下手吧。用你的鞭子，来替代你娘的一声原谅吧。

　　然而，昏沉间，孤震天感觉到无心背起了他。

　　“无心，你．．．．．．”血流在无心的身上，更是红得惊人。

　　“爹，无心做不出。”温和的声音吐出,沙哑但如沐春风。

　　“杀了我！你得按照你娘的意思！”

　　“爹。”无心静静的吐出。“你还不懂吗?”

　　孤震天恍然怔忡，不了解无心的说话。

　　无心继续说：“娘要我的无心，是没有仇恨的心。”

　　孤震天喉咙猛地一紧。

　　“她不能忘却对你的爱，也不能忘却对你的恨。她被这样复杂的情感困住了，她只能死。娘不想我跟她一样，所以希望我拥有没有仇恨的心。”无心微微蹙眉, 说: “这红丹或许是提醒我不要忘记爱的烙印。”

　　孤震天呆呆的伏在儿子背上,良久，他才以略带颤抖的嗓音说: “你．．．你怎么知道？”

　　无心笑了，那张因长期受宿命折磨而一向目无表情的脸有了笑容，生涩却美丽得地上万物都黯然失色。

　　“娘唱的歌。”他说，然后开腔唱了:
　　「无心的孩儿啊,
　　血 浴的秋天出生。
　　无心的孩儿啊,
　　恨仇的秋天出生。
　　不懂世事的孩儿啊,
　　无法逃离的孩儿啊,
　　爱恨从此消失。」
　　用他低沈厚实的歌声，唱出这首迂回曲折，又带有少许忧怨的小调。

　　孤震天心中一凛。

　　难道．．．这十八年来，他都误会了？

　　“听出来了吧,爹？”无心微微掉头说: “无血无恨不无爱。”

　　无血无恨不无爱。

　　原来这才是小雪要的无心。

　　孤震天闭上了眼，强忍了十八年的泪终于缓缓流下。

　　无心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继续背着孤震天去城镇疗伤。

　　他背着黄昏夕阳而行，看不到上空的一片红霞云彩，彷佛是件红衫罗衣。

　　似乎还有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