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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二、三、四、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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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一片呼天抢地的哭声中,一个红衣女子跌坐着,红色的裙摆散落在铺满枫叶的地上,女子像是没落于红衣与红叶之中。红裙摆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红河川向四方流出,如同辗转滑出的妖异红蛇,诡谲地带着危险气息。
哭声不是来自女子,而是来自她怀中血红的小东西。女子苍白而且满是汗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她温柔地看着怀内自己的骨肉,虚弱地唱着歌哄娃儿入睡。
「无心的孩儿啊,
血浴的秋天出生。
无心的孩儿啊,
恨仇的秋天出生。
不懂世事的孩儿啊,
无法逃离的孩儿啊,
爱恨从此消失。」
女子凄怆却温柔的歌声响彻野林间,她笑着、唱着,无视因生育而流失满地的血红,以及因身受重伤,从嘴角缓缓流下的血液。她笑得愈大声,愈快乐,吐出的血愈多愈深红,灼热的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婴儿哭得更凶了。
一片呼天抢地的哭声。
不及十步之遥,站着一个提银剑的蓝衣男子,男子的脸上有一条又深又长的疤痕,可怕的疤痕使得男子原本俊俏的脸变得狰狞。男子茫然地看着女子疯狂、凄厉的表现,似乎他只是在看戏,彷佛他跟女子是存在于两个世界般。
似乎是两个世界。
事实上,女子是男子的妻子,而女子刚为男子生了个孩儿。
是个新生命,也是个诅咒。
因为,男子除了是婴孩的父亲,还将会是婴孩的杀母仇人。
银光闪过,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滴赭得刺目的血滴落婴孩在的眉心。
女子断气了。
为心爱的男人生了孩子以后,被他杀了。
二、
春风吹拂,杨柳飘飘。
河畔一片青绿杨柳之中站着一抹鲜红身影,红衣衫随风飘扬,发出「嚯嚯」的声响。
红色,本来代表吉祥。
而红衣人却为这颜色诠释另一种感觉。
他是个男子,穿红衣却不是新郎的男子、穿红衣却好看得令人窒息的男子、穿红衣却又彷似不自觉突出的男子。
男子不但衣着出众,也有着十分出色的外表。
只是,白晢尖削的脸上却带着双摄人冷漠的眼眸,棕仁的瞳孔无焦点地放距,令俊脸变得吓人和阴森。而男子的眉宇间有着一点红丹,像青葱杨柳中的他一样,鲜红得浓艳欲滴的红丹在他脸上非常显眼、惊心,还带有点危险的诡异。
依然静默的他,彷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也许是他的冷漠,他的阴森,他的危险,被他吸引住的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凝凝地放上注目,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红影继续在随风飘摆的杨柳中伫住。
“无心。”一把沈实稳重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找不到声音的主人,却见红衣人终于慢慢地转身离去。人们也一下子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似的,个个茫然若失地散去。
谁也没有留意到,刚刚,那毫无表情的红衣人在听到呼唤后,瞳孔忽然放大,再紧紧地收缩起来。
谁也没有留意到。
一片青绿杨柳中的红影消失了,却反而显得有点不自然。
全因为一个叫无心的红衣男子。
三、
无心站在岩穴前等待。
他知道「他」要出来了,所以才会用内功传音给他。
漆黑一片的穴洞口,一个人影徐徐步出。
一个身穿蓝衫,手提银剑,脸上有疤却英伟十足的男人。
“无心。”他说,站住。
“爹。”他叫,也纹风不动。
两段身形相约的身影,一蓝一红的相映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在他们的身旁流走,两人如箭在弦,脸上却始终不露出一点情绪。
静。
静得连他们习武之人的微薄气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爹。”还是无心先开了口,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鞭子。“请您拔剑吧。”
蓝衣男子看着身穿红衫的亲生儿子,那身刺眼的特征和那张长得酷似的脸,
令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无心的娘,他──孤震天的妻子。
回忆瞬间飘到十九年前的秋天。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孤震天正赶往京城去,途经一个小镇时却看到一个调戏姑娘的浮夸子弟。
在他想要路见不平之际,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冲上前,比他还要快的把□□教训个落花流水。而他,只不过伸出了习武之人较强壮的手臂替那见义勇为的少年,挡了那人随从挥下微不足道的一棍,便被那红衣少年以风风火火的步伐拉去看大夫,之后更是热情地与他称兄道弟。
孤震天知道了那率直豪爽的少年叫慕容学,一个与家里闹翻而毅然出走的少年。
自此以后,孤震天似乎在那镇待了下来。
他跟慕容学天天相见、相伴,无所不谈、无处不往。连青楼,也试过在万不情愿的情况下,躁红着脸的被慕容学拉了进去,虽然最后也只是两个男人喝个酩酊大醉抱在一起在厢房睡了一夜。
秋去冬来。
渐渐,孤震天发觉自己愈来愈把慕容学放在心上。
作为男人却总是一身鲜红的慕容学很好看,常常臭着脸说要打人但图有气势的慕容学很有趣,高着嗓子埋怨自己矮小的慕容学很可爱......
终于,孤震天吃惊的知道,自己爱上了慕容学,爱上了一个男人。
孤震天试图避开慕容学,但他彷佛会通天眼似的,每一次都轻易找到自己。而且每次看到慕容学挂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委屈地问他是不是很讨人厌时,孤震天就不忍心离开了。
每一次都告诫自己,每一次都舍不得拒绝。一直都是这样。
终于,他索性直接告诉了慕容学,他喜欢他。
若得知他仰慕的大哥是个...是个断袖......
孤震天以为慕容学会因此立即退避三舍,但慕容学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好巧,我也喜欢大哥你。”便伸手拉下盘髻的发带,于是孤震天看到的就只剩下眼前一片乌黑如瀑布的秀发和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因为慕容学吻了他。
然后告诉他,其实他是一个她,是女儿身,本名叫慕容雪。
那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冬天,在孤震天像得到瑰宝般快乐的下午,下雪了。雪飘落在二人的发梢,红色和蓝色的衣襟上,还有落在紧接着的唇瓣上。融化了,暖和了二人的心。
当晚,两人匆匆忙忙地成了亲,没有饮宴,没有证婚人,没有礼数,只有属于二人的幸福。
但,二人却浑然不知,幸福过后,有着什么样的恶耗正等着他们。
四、
很快,慕容雪便怀有了身孕,孤震天曾经想过要见她的家人,但是慕容雪却不愿提起。除此以外,二人还是过得幸福快乐。
可要来的,始终要来。
慕容雪的家人终于从京城来接负气出走的她,孤震天也得知了惊人的消息。
原来慕容雪是当今丞相慕容展的独生女,身份显赫尊贵。
她是否显赫尊贵对孤震天来说毫无意义,最令孤震天在意的是,慕容雪居然是慕容展的女儿。
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孤震天很爱慕容雪,但他也很爱他的爹。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那个盛夏,孤震天的银剑沾上了慕容展的血。
他以为慕容雪永远不会知道她爹是他杀的,但纸始终包不住火。
因此剑上还沾上了慕容雪的泪。
孤震天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银剑还会沾上她的血。
他忍受住妻子的恨,只希望有天能得到她的谅解。
即使妻子每天带着恨意的盯着他,即使妻子用匕首伤了他的脸,即使妻子要肚里的孩子也恨他,他也无所谓,他只要小雪在他身边。
他却没想到,妻子再次平心静气地跟他说第一句话竟是──
“生了孩儿以后,杀了我。”
这是孤震天唯一可以获得妻子原谅的机会。
生了孩儿以后,杀了她。
他,也只得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