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沉稳的情书》一根鱼骨头

2、记忆里的女孩

　　真的是陈稳。
　　秦书不禁咽了下口水，整个人陷入紧张之中。身旁的男孩，是秦书暗恋了一整年的陈稳。正如同陈稳真正出名的那个初二，秦书也是在那一刻才陡然动心，很多人都知道陈稳打伤了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陈稳行为的原因，而这极少数人之中，就有秦书一个。
　　秦书和陈稳是两个挨着的班，陈稳班里有个常年戴着助听器的女孩子，叫江晚敏，人很温柔，但也很脆弱，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所以经常收到当时班级小霸王的欺负，陈稳起初给予了小霸王很多警告，小霸王也只是在陈稳面前做做样子，陈稳一不在，江晚敏的助听器就要被拔一次。有一次江晚敏被欺负正好被秦书撞见了，正想制止的时候，陈稳刚上楼梯，小霸王赶紧拽着小弟就走了。
　　那是秦书第一次和陈稳距离很近，秦书帮着把江晚敏扶到了班里，陈稳全程一言不发。后来陈稳打人的事情发生了，距离秦书帮忙那日才过去两天。学校开始有很多人指责、害怕陈稳，连那些不知情但都喜欢陈稳的女孩子也开始造谣、侮辱陈稳和江晚敏，传他们谈恋爱，传江晚敏是个不干净的女孩子。江晚敏很快退学，陈稳却根本不在乎那些谣言，后来在陈稳兄弟的帮助下，真相大白，小霸王开始被处以当时陈稳和江晚敏的酷刑，甚至被殴打，后来也退了学。从始至终，陈稳都是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事发当时，陈稳轰轰烈烈被几个年级主任拥簇着回到班级，掌声与欢呼声大的她在楼上一层和李雪意都听得见，但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陈稳班里很快就传来了尖叫。她被两个好朋友拉到了自己班里，陈稳当时被好几个老师围住，右手扣着漂亮见血的奖杯，整个人靠在墙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冰冷与狠戾，眼睛始终向下盯着地板，同老师和同学僵持了十几分钟，最后是直接被校长带走的，停学半个月，写了检讨在大会上朗读，并且被教育局局长亲自批评。
　　当时秦书是真的被陈稳那个骇人的气势吓到了，但不得不说，陈稳确实又聪明又好看，汗打湿的碎发贴在稚嫩精致的脸蛋，脸色露着无所谓的表情，秦书清楚地听见好几个女孩子在夸陈稳帅气。
　　秦书知道所有的原因，当看到陈稳碎发被风吹动的那一瞬间，心跳剧烈，小鹿乱撞，青春时期的冲动与喜欢的原因简单纯粹，炙热又狂烈的怦然心动，陈稳身上散发的怒火，一下子烧进了秦书心里，化成难以言明的羁绊。
　　“下面请最后一个同学上台自我介绍。”回忆中断，秦书小心翼翼又欣赏了身旁的陈稳一眼。
　　看着陈稳一直表情冷漠，秦书一是不敢二是不好再继续追问作业的事情，毕竟怕自己烦到他，她眨了眨圆亮的眼睛，上了讲台。
　　陈稳终于解出了卷子上的导数题，心情舒畅的长呼一口气，又揉了揉自己半干的头发，心里直觉愉悦。
　　“大家好，我叫秦书，秦朝的秦，情书的书。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毕业于小一中，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谢谢。”她在讲台鞠了一躬。
　　下面响起掌声。
　　好几个女生连连讨论。
　　“名字好好听诶，为什么我家里没给我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长得好可爱啊救命。”
　　陈稳这才注意起自己这个同桌，鹅蛋脸，小巧鼻子，一张小粉唇，标准的乖乖女好学生模样。
　　但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感兴趣。
　　秦书回到座位后，看了眼陈稳扑了两张卷子的桌面，不解还未褪下眼睛。半晌，秦书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陈同学，老师布置作业了吗？”
　　“没。”
　　“哦，好的。”秦书放松地长舒一口气，心跳声直响。
　　陈稳又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他从小练习楷体，如今的字体带着他自己专属的味道，个个单字特色明显，规矩之中透露野气，将楷体各字的笔画随心所欲地拉长缩短又加深减浅。
　　秦书瞥眼看到纸上的“陈稳”二字，心跳险些漏了半拍。
　　陈稳真的很完美，无论哪一点，秦书都觉得无可挑剔。
　　“人长得好看，字也写得这么好看。”秦书缓缓亮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陈稳侧过头，余光之中，瞥了一眼秦书，秦书很快噤声。陈稳也是耐心极好，也不动笔，用眼神询问着秦书在笑什么，秦书对上陈稳略带质疑与疑问的眸子，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觉得你字写得很好看。”
　　陈稳似是觉得秦书这话说的无聊，低头继续做题。秦书就保持着沉默，偶尔借着看窗外的机会多瞄几眼陈稳。
　　“下面我们来竞选班委干部，我个人认为班干部最好是走读生，因为这样联系起来方便而且出入学校比较便捷，当然，如果有住读生也有想争取的我非常欢迎，不过明天上午你们就要交手机了哦。”白落晖拿起板擦将黑板擦干净，擦板轻轻放在讲桌上，粉尘没有散远，只有些许落到了靠着讲桌的那排课桌。白落晖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漂亮的楷体让班里连连发出惊叹。秦书这才发现陈稳的字体和白落晖有几分相像。
　　白落晖写了班级干部名称，说道：“班长等会收集一下每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再建个群。还有，班长要和各个同学交流密切些，这样可以加深咱们干部与服务同学的感情......”
　　班长？开始竞选了吗？
　　陈稳一直沉浸在题海中，对时间流逝毫不知情，他很快举手，白落晖回头就瞧见了陈稳那只越举越高的右手，笑着说：“陈稳同学，要去厕所的话从后门出去就行，动作轻点。其他同学要是要去厕所都从后门出去，静静出去悄悄回来。”班里笑了起来。
　　“不是，白老师，我想当班长。”
　　“陈稳同学，我字还没写完呢。”白落晖笑，陈稳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过啊？心里一阵爽快。白落晖放下粉笔，两手撑着讲台，声音洪亮：“陈稳同学给大家做了一个好榜样，非常大胆积极，我也很佩服他的勇气。那么，还有哪位同学想当班长？”
　　王裕恭被陈稳和白落晖的对话直接惊得托下巴，赶忙戳了一下张成受，语气尽是不可置信：“陈稳是不是疯了？”
　　跟陈稳熟悉的人都知道：陈稳从来不竞选班级干部。
　　原因在此：初一班里第三次竞选班长，无人竞选，班主任自然是看中了成绩优异的陈稳。非常幸运的是，在二班班长陈稳的英勇带领下，全年级排名第二的二班顺利上升到第四名，并持续上升到第五名，且还有上升趋势。王裕恭和张成受对陈稳在排名稳步之中发挥的作用表示陈稳必定功不可没。当月评选结束，班主任气得不行，被校长在评讲大会上狠狠批评了一顿，正有气没处撒，在办公室调节气息，陈稳敲门进来，四十岁的男老师还没开口，陈稳倒先红着眼开始哭诉了。王裕恭和张成受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陈稳先揉着眼睛出来，这可把两人吓坏了，四十岁的男老师轻拍陈稳的肩膀，安慰的动作与话语让王裕恭和张成受直直愣住。
　　“陈稳同学，这件事情是老师的问题，不关你的事，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老师是充分相信你和信任你，下次争取再考第一，老师给你加油助威。”
　　“呜呜呜，谢谢老师关心，老师我一定好好努力。”
　　结果老师走后，陈稳扭了下脖子，说他装哭装的好累，又听班主任灌了一个小时鸡汤，他困死了。后来四十岁的男老师收到校长短信：下课来我办公室，欲哭无泪的男老师无人哭诉，而此刻，陈稳早就带着王裕恭和张成受溜之大吉。两个发小相视一笑：“闷骚。”
　　班干部竞选讨论的最后结果是陈稳自然而然当上了班长，这个本来吸引众多目光的男孩却大胆提议找一个副班长，并且要求是女生。白落晖追问原因，陈稳站在讲台上，认真道：“选取女生担任副班长主要是因为我们十一班是理科班，男生占主导地位，但女生的意见和要求也是很重要的，并且，我认为女孩子也是有能力可以担任班长或者副班长。同时，我也注意到，在选完所有干部之后，我才发现除了语文课代表和英语课代表以外，其他职务都是男孩子来担任，而且班里也都是男生投票居多，我自己感觉这是对女孩子不太公平的。”
　　根据班级投票，陈稳的女副班长这个提议顺利通过。
　　“那么，有哪位女同学想担任副班长的？”白落晖环视教室，班里一共五十五名学生，只有十个女生，没有一个女生举手。
　　白落晖提议：“不如这样，住读生和走读生咱们各选一个女同学出来，然后再看两位女同学的个人意愿。”白落晖从六个住读生里抽出了一个，李雪意，其余的住读生很快放松了不少。
　　其实秦书本想拒绝竞选的，但当她看到被迫参加竞选的老朋友李雪意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秦书无奈举手：“老师，我是走读生，我想竞选副班长。”接收到李雪意感激的眼神，秦书长吁一口气，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希望李雪意到时候多给她买点吃的吧，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
　　秦书甚至没有讲述任何竞选的优势话语，直接因为李雪意的弃权顺利当上了副班长。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当选副班长也是一个好事，既可以锻炼自己，也可以拥有更多和陈稳接触的机会。
　　“那现在我们的班干部就确定好了，班长为陈稳，副班长为秦书，团支书为王裕恭，语文课代表是蒋玲，数学课代表是刘家铭，英语课代表是孙新亚，物理课代表是陈杰，化学课代表是李易，生物课代表是蒋恒，体育委员是刘尘卫，生活委员是纪星云，学习委员是张成受，纪律委员是李况，文艺委员是王珺沉，共十四位同学。请这十四位班干部和我们普通群众紧密联合，共创美丽优秀十一班。”
　　待到班干部去领校服和军训衣物的时候，班长陈稳带着一行人打着伞前往四号教学楼。签完字，一行人都抱着校服和军训衣物的袋子回教室，秦书抱着一包校服和陈稳并肩于伞下，二人一起走着。因为一共十四个人，都是两两一组，秦书是唯一落单的女生，陈稳原本也只想自己单走，但毕竟秦书是个女生，又是打伞又是搬东西很吃力，索性帮秦书多提一包衣服，让秦书撑伞。
　　不知是多少次的砰砰心跳声，尽显激动兴奋。秦书个子比陈稳低了很多，边走边踮脚给陈稳撑伞，陈稳也很绅士礼貌地弓背低头，让秦书少些压力和吃力。
　　在八月三十一的雨夜，零碎雨滴声、树叶扇动声混合，陈稳给秦书抵着门让她先进去，秦书将伞收好后，对陈稳展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
　　次次心动，一句话，一个动作，陈稳展现的每一点都让秦书的心脏疯狂跳动一次。
　　等帮助白落晖发放完所有的衣服，陈稳待秦书落座后也利落坐下。
　　秦书收到了一个李雪意写来的纸条，上面画着夸张的开心超人，旁边有一行字：我爱你，秦书宝贝，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秦书一边忍着笑一边继续擦拭胳膊上的雨滴，低头从抽屉里继续拿纸的时候才发现腿上也有水渍，于是秦书弯着腰开始清理小腿。
　　陈稳眼里身影下潜，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才注意到秦书右肩膀和胳膊处全湿了，而陈稳自己的左肩膀和胳膊没有半点水湿的痕迹。陈稳脑里回想起撑伞的场景，可能是自己没有掌握好角度，导致秦书将伞多倾向自己，自己被淋到了。
　　他侧头，将纸搁在秦书桌上，十分抱歉：“我这里有多的纸，你可以用。”
　　“啊？”秦书也侧头，同他冷淡的目光稳稳当当靠在一起，看着陈稳手里的抽纸，又看向自己手里全湿的纸，秦书顿时明白了。
　　秦书捋捋刘海，笑道：“没事，我纸够用的。”
　　陈稳：“嗯，好。”
　　下课后，两人分开前排后排记下电话号码和企鹅账号。
　　高中第一个晚自习顺利结束。班里的同学很快都相继离开教室，陈稳等秦书出门后，将整个教室的灯全关好后和王裕恭、张成受两个人一起下楼梯。
　　秦书就在他们身后，拿着不停滴水的伞，听着陈稳和王裕恭、张成受嘻嘻哈哈，一如当年，那个初二的雨天。
　　暗恋是持续的心动，是绵绵细雨，是倾盆大雨。
　　秦书跟着陈稳三人下楼梯，三人去车棚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就往校门口走，见五分钟前就在校门口的秦书还没有挪脚的动作和想法，王裕恭秒懂，拍了下陈稳的肩膀，“稳哥，你也给你的新同桌灌了迷魂汤啊。”
　　“滚。”
　　陈稳并没有多看秦书一眼，和王裕恭、张成受一起骑车离开了学校。
　　“陈稳他当时第一个就举手了，我承认我有震惊的成分。”
　　“他还拉着人家女同学强迫人家做副班长。”
　　“这小子之前还说不会在学校和我太过亲近，免得让人家觉得攀关系，结果，他今天那个舅舅叫得啊，我心里真的是，发憷。但是怎么说呢，终于把这小子压了一头，舒服多了。”
　　白民纯听着白落晖给她发牢骚，偶尔敷衍他几个嗯和知道了，五分钟后挂断了电话。
　　白民纯敲了下陈稳敞开的门，陈稳躺着床上眼睛时刻盯着消息列表，想着快速处理完班群和好友的事情，边划着界面刷新边笑着对白民纯说：“让我猜猜，舅舅肯定没和我亲爱的妈妈告状。”
　　“我就说让你带伞吧？现在好了，被你舅舅摆了一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做班长也还不错。”
　　“还不错？”白民纯白了陈稳一眼，“我真怕你给你舅舅的整个班带到地上去。”
　　“白sir，你要充分相信你的儿子，好吗？”
　　一分钟后，敲门声又响起了。白民纯在陈稳的注视礼下晃了晃两套牛皮纸包裹的卷子，“你爸从景市带来的卷子，重金购买的。”
　　陈稳接过了卷子，放在了干净整洁的桌上。
　　“冰箱里面有水果，都洗过了。”
　　“好。”
　　陈稳洗完澡，看了眼手机，秦书早就发了信息：我在添加其他同学。陈稳很迅速地把纸上其他的账号都发了好友申请，然后建好了班群把秦书拉了进来。
　　陈稳：你找个群头像吧。
　　秦书：好。
　　陆陆续续有人进群，陈稳让大家把昵称改成自己的名字，就让大家早点休息准备明天的军训。
　　刚关上手机，许南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找到你的缪斯了吗？”许南刚跑回家就给陈稳打了电话，边说着边抽出一条毛巾就往脸上盖。
　　还没等陈稳开口，许南又开始：“我告诉你，没有女孩能拒绝情书和鲜花。要是实在行不通你就死缠烂打呗，反正我许南都是女的往我身上靠，绝不主动追女孩。都是人家对我死缠烂打，我十六年来没那样对过一个女的，而且，以后也绝不会。”
　　“话说太早了我的好表哥。”陈稳摇摇头，“我觉得很难再遇到她，我当时就草草看了一眼，就一个背影。”
　　“绝不可能好吗，我要是对女的死缠烂打我给你买一套我们景城土生土长的景卷怎么样？”许南喝了口水，完全只听到了陈稳前面一句，又说：“我知道你最稀罕试卷了，哥懂不懂你？”
　　“谢谢您的厚爱，你的大姑已经给我买了两套。”
　　“嘁，不说了。女孩子嘛，你慢慢找吧，可别影响我休息，你哥哥我明天还要训练呢。”
　　许南是体育生，高三，五点半起床跑去学校，晚上十点半下课跑回家，学校里面还有训练。父亲许岫知道他无心学习，所以给他找了个体育学院，就盼望他能考个大学别给许家丢脸。
　　陈稳挂了电话，从床上起身，走向窗外。窗帘如同薄纱，在风中飘荡，房间很空，在窗台前摆放着一幅画。白色衣裙的女孩背影，钢琴前而坐，是一间空旷老旧的教室，还有一群鼓掌欢雀跃的小朋友。那是暑假末令陈稳一见钟情的女孩，仅仅一个背影，在炽热的阳光中，一抹光照射在钢琴和女孩身上，伴随着阵阵悦耳鸟鸣，动人的钢琴声，醉心沉迷的背影。
　　她占据了陈稳所有的梦。
　　陈稳绘画天赋和记忆力很好，那天回到家后就画出来了，他试图去问过福利院的阿姨，但他们都说女孩只是偶尔回来帮忙做事和陪伴孩子，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纸贴在门后，陈稳的手机关机。
　　他把那两套卷子搁在书柜上，继续写着那套还没完成任务的卷子，还有两张。
　　“小稳。”白民纯敲门。
　　“怎么了？”他把目光从卷子移向门口穿着睡裙的白民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