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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唐又美好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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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稳第一次遇到秦书是初为高中生的那个八月三十一。淇城的八月总是被与风缠绵的雨所眷顾,整整一个月向来都是三四天晴朗日子,可能也是得亏于城名的那个三点水,淇城大半年都是雨天,因而也被称为雨城。
陈稳刚从拖堂的补习班下课,与雨撞了个满怀。他没有时间去买伞或者等人来接,因为一中要求八月三十一晚上六点前必须到校,而他的时间观念从来都是早到,从不晚到或迟到。雨还有下大的趋势,陈稳索性将背包挎在前头,跨上自行车就朝着一中踏去。
高一新生的班级永远都是闹哄哄的,这已经成为了对一个高中的固定小习俗。
新生们或与新同桌聊天聊地,或与旧朋友打打闹闹,或独自沉思安安静静。放眼望去,高一十一班的大多新生都是小一中的学生。
淇城分南北两区,市中心于两区中间伫立,北区多现代型对称建筑,南区多地方特色文化建筑。小说的故事发生于与现代融合更为紧密的淇城北区,北区第一高中被称为北一中,小一中指的是北区第一初中,因为升学率一直都是向北一中靠齐,而学校规模结构和北一中类似,学校的学生大概率都是升往北一中,所以被称作小一中。
北一中对文理的态度十分公平,任何一个年级的文理班级数完全相同,传统是用奇偶数代表文理,今年的高一分配是奇数表示理科班,偶数表示文科班,高一年级这次分了十二个班。属于三个年级的三栋楼的班级排序都是一年一换,楼层高低由班级数字大小分配,高一年级此次分配原则是数字小楼层低,数字大楼层高,高二年级则是反着来,高三年级又与高一年级相同。每一层三个普通多媒体教室,一个智慧教室,一楼共五层。
陈稳所在的高一十一班的教室与四楼楼梯口就隔了一个十二班。
三十七。
王裕恭心里默念,侧头吃下了同桌张成受递来的黄瓜味薯片,边嚼着薯片边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下张成受,“老张,你说老陈在一中吗?”
他嚼的薯片声音脆的很,与说话的声音叠在一起,可张成受还是听清楚了,张成受边伸头够着看窗外,边递给王裕恭又一块薯片,笑:“请别质疑稳哥。”
班里仍是闹哄哄,在王裕恭嘴里念的第三十八个人进入班里后,门还未关全就被第三十九个人推开。
班里很快荡出了笑声、口哨与叫喊。
“哟,这不是咱们稳哥吗?”
“卧槽,这不是稳哥吗?”
“稳哥!最后一排已经给您擦干净了!”
王裕恭回头看了眼说擦干净的那个人,笑的格外爽朗:“我都没注意李鹊这小子在咱们班呢。”看李鹊正小跑到正门那边,王裕恭歪头对正站起来的张成受说:“你说老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搞的跟个听话的小媳妇一样。”
“老陈就长得跟个迷魂汤一样。”
陈稳甩了甩头发,裸露的手臂沾满了细小与大粒的水珠,他对渐靠过来的李鹊说:“有卫生纸吗?”
陈稳早就过了变声期,声音已经透露了成年人的痕迹,兴许是刚从雨里淋过来,跑得又快,此时正微微喘着气。五官端正,气质淡漠,却给人以无形的安全感。从湿透的薄浅刘海偷溜的小水珠正往他偏小麦色的脸蛋画下痕迹,他那双深情眼显得有些无奈,好看的眉头蹙起。
李鹊正有递纸的想法,听到他这话动作更是迅速,还未拆封的一包抽纸转而塞到了陈稳手里,李鹊把陈稳还挎在肩膀上的背包取下来,自己抱着紧紧,跟抱着个珍宝似的。
“谢谢。”陈稳边擦着脸边道谢,没什么表情。
“稳哥,这就说客气了啊。”李鹊笑的眼睛眯缝,“您可是咱们小一中的传奇人物,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鹊。”王裕恭的声音从李鹊身后传来,李鹊才回头就有一包抽纸塞进了他怀里,“咱们稳哥可不喜欢欠人人情。”
李鹊憨厚地笑了笑,点点头。对面前还在擦脸的陈稳说了句“谢谢稳哥”就走向最后一排,把陈稳的黑色背包放在靠后门和窗户的那个座位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说绝不一中吗?”张成受戏谑道。
“你话真多。”王裕恭捏了下张成受的腰,他俩其实巴不得和陈稳一个高中,毕竟他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同样的学校。
陈稳把用过的卫生纸握在手里,仍是面无表情,淡淡道:“控分失误了。”
北一中今年分数线519,陈稳考了520。
陈稳说着就往他的座位走去,王裕恭和张成受无奈对视一笑。早在中考之前,陈稳就说他不想去一中,他想去别的学校看看,所以填志愿的时候非常自信把一中划到自己第一志愿,因为他知道他不会进一中,谁知道居然一分险进。这可是陈稳15年来第一次控分滑铁卢。
对陈稳到来班里突发的热情感到不解的同学,当询问班里小一中的同学后便又看了眼最后一排写卷子的陈稳。大部分不解的同学接收到来自小一中对陈稳的介绍后,眼里多少露出几分敬佩和欣赏。
关于陈稳:初一进入小一中后打破学校成绩第一的记录并一直占据全校第一的位置,偶尔整个满分,被教育局局长当众表扬。同时,也是学校的体育小健将,校篮球队队长,从小到大的奖状可以打扑克牌。不过最令人深刻的并不是他的学业和其他突出方面,而是他初二用刚到手半个小时的奥数冠军奖杯把同班同学脑袋“轻轻”碰了一下,给人家整出了重度脑震荡,被教育局局长陈鹰在小一中痛批一顿。现在那个奥数冠军奖杯还在陈稳家里摆放着,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稳从包里掏出手表,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五,自己现在浑身湿了大半,黏糊糊的,让陈稳觉得很不舒服,又烦躁又无奈,在王裕恭和张成受的注视下离开了教室径直去了办公室。陈稳礼貌地敲了几下办公室,一个男老师开了门,陈稳很抱歉一笑,道:“请问白落晖老师在吗?”
胖胖的男老师敦厚笑道:“白老师正赶着吃饭呢,估计得等一会儿才来。”
“那请问他的柜子是哪个?”
“你是?”
“白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今天刚跟我说要我来办公室帮他拿点东西去教室,我还以为他在呢。”陈稳顿了顿,继续说:“那个,您可以帮忙指一下白老师的柜子吗?”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然后你和白老师说,怎么样?”
“可以的,谢谢您了。”
电话很快接通,陈稳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走到靠近办公室门口的位置,“舅舅,你这边有干衣服吗?”
“哟,怎么是你这小子啊?干衣服?哟,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啊?这我可得录个音,然后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您可别吧,您就说带没带干衣服吧。”
“我带没带干衣服取决于你能给我什么条件啊,你说对不对?”
陈稳无语极了,原本想直接挂了电话,但身上实在粘的不舒服,十分不情愿说:“行,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你告诉我干衣服在哪里。”
“咱姐真是料事如神,知道今天下雨,某个不听话的孩子又没带伞,叫我这个好心的舅舅给你特意捎了一套衣服呢。我想想说个什么条件好,嗯,这样吧,你等会给我竞选班长并且必须选上班长,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怎么样啊?”
“班长?嗯,行。”
陈稳在舅舅白落晖的办公桌上找到了钥匙,他突然觉得自己被骗了,明明钥匙就在眼前,自己却被摆了一道,白白地被勒索了。柜子里放着一个购物商店的包,里头有一套干净的衣物,陈稳把包拿出来,在男老师错愕的眼神下,潇洒离开了办公室在男厕所迅速换完了一整套衣服,再把换下的衣物放进包里,再次乖巧地和男老师打了招呼,进了办公室,将包重新塞进了白落晖的柜子里。
完事儿后,陈稳坐在座位上,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套数学卷子和一只黑笔,那一套带着雨天味道的二十五张的卷子褶皱明显,大多空白,只有偶尔的卷子上的一两道题目染着黑色与红色。他抽出一张卷子,把那缺一单张的整套卷子放进抽屉里,湿了的背包放在另一个桌子上,把手表放在自己桌上。他开始用眼睛细细地扫完一题又一题,并未动笔,他时而沉思,时而蹙眉,仿佛眼里只融得进卷上的题目,对周围的一切事物根本不感兴趣。
六点三十分,上课铃打响。原本还在嬉戏的新生们纷纷安静了下来,各个班的班主任也各自走进了他们管理的班级。高一十一班的班主任是有着十年班主任经验的语文老师白落晖,并不同于大众认为的气质女化的那些语文老师,白落晖浑身都是一股淡然、清雅的气息。他轻轻推开门,又在班里注目下轻声关上了门。白落晖缓步走至讲台,给人一股自信之气,他环视了一圈,鞠躬:“同学们好。”
全班都站了起来并鞠躬:“老师好!”
白落晖点头,用手示意他们坐下,“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我叫白落晖,‘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的‘落晖’,是一名语文老师,毕业于武汉大学,有十五年教龄。”他说着将原本夹在胳膊处的点名册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动作轻柔地放在讲桌上,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在图画了“欢迎新生”四个漂亮大字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稳收起卷面干净略带皱波的卷子,抬头听着白落晖的介绍,仿佛是有所耳闻一般,饶有兴致地盯着白落晖。
“很高兴能与同学们相见相识相知,希望大家能在一中这个舞台飞扬腾跃,适应并爱上高中生活......”
这番公式化的语段是白落晖每三年便要重复的,“新的学习环境新的学习伙伴,现在我想请大家依次来到讲台上自我介绍。大家不必紧张与忧虑,随心就好。”
班里很是自然地响起了讨论的声音,白落晖将讲台的椅子挪到正门那边,把正门开了大半,雨天的气息充斥进来,绿叶与树根,泥土与青草。
白落晖对第一排靠正门的一个男同学做了一个邀请手势,男同学点点头,随后走出座位在掌声中站在讲台。
“大家好,我叫李义,李逵的李,义气的义,来自三和镇,平时喜欢玩王者荣耀和英雄联盟,技术还算不错。那个,要是有一起玩的兄弟我们等会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玩。”
“女同学们别搭理这个叫李义的啊,人家说一起玩的兄弟,”白落晖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班女同学打游戏的技术?”
班里有掌声有笑声,混合一起。
“我我我怎么敢瞧不起女同学呢!”李义摸摸后脑勺,“一起打游戏的女同学等着我啊,我肯定去争取你们的联系方式,其他的好兄弟可都别拦着我。”
班里又是笑声。
陈稳将目光从窗外的榕树转向绵绵细雨。
铺满大理石的地板,挤满光亮的走廊,树上或是空中那些风与雨亲密的雨珠洒落,澄澈的玻璃上挂着雨珠滑落一半或全部的痕迹。
伴随着新生的活力气息,教室中也添加了众多欢乐与愉悦,每个同学进行自我介绍时,白落晖都会加入与班级的逗乐行动,整个空间里都透露着轻松与惬意,丝毫没有入学的烦躁与紧张。
高中的第一节课很快结束,陈稳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白落晖并没有找茬。在下课铃声之后,白落晖拍了拍手掌,来到后排处,对几个男孩子笑了笑:“麻烦这几位身强体壮的男同学们把多余的课桌板凳挪出去一下,谢谢了,等会下课了请你们喝茶啊。”几个男同学放声大笑,青春荡漾。白落晖说着自己也走到后面搬起了一张课桌,见陈稳把背包塞进抽屉正打算搬邻座的课桌,白落晖压住了桌子,说:“陈稳,你那个座位留着吧,还有一个同学没来。”
陈稳点点头说“好”,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搬剩下多余的课桌板凳。
“同学,这个板凳就搁这儿吧。”
“好的老师。”
第二节课到来,白落晖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些许东西,类似生日和兴趣爱好的苍劲字迹叠满一页又一页。
陈稳又抽出了一张数学卷子。
窗外的雨作出淅淅沥沥声音,凭借感官直观感受,雨很明显地小了。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噔噔噔。”轻亮的敲门声响起,吸引了众多目光。白落晖停笔,抬眸看向来者。
她似乎是跑来的,还微微喘气,女孩弯腰,轻声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白落晖说:“白老师您好,我是给您打电话请假的秦书。”
白落晖点点头,见自我介绍因秦书的到来而中断,很是温柔地对讲台上紧张的女同学说:“没事,吴同学,咱们继续,大家都在好好听你的自我介绍呢。”
秦书就站在正门旁,背后的伞还在往她的白裙裙摆落水。
她深深呼了口气,随后调整紊乱的呼吸。
她现在该不该进去?看白老师的样子,好像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吧,但是好像也没有让她不进去的意思。
“秦书同学,因为你来的比较晚,公平起见,等所有同学都自我介绍完了你再进行自我介绍可以吗?”
秦书点点头,仍是不知该不该动脚。
见秦书不动,白落晖心想是不是自己语气太生硬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不去自己的座位呢?白落晖又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秦书同学,你可以先回到座位上面,班里给你留了个位置,在最后一排。”
“好的,谢谢白老师。”
她并没有从教室前排穿至后排,而是径直走向后门,将伞放在后门外,轻轻打开后门,声响没有很大,只是吸引了倒数一二排的部分同学。她关门就看见正在动笔挥霍的陈稳,旁边是空位,应该是她的座位。
开学第一天就有作业了吗?
秦书疑惑不解,又看了旁边一列正在睡觉的那位同学,更加疑惑。
犹豫再三,秦书决定开口:“同学你好,我叫秦书。”
陈稳抬头,那双清素的眸子倒映着秦书的脸。
秦书坐在陈稳的旁边,露出两个酒窝笑着看他:“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
情书?名字多少有点奇怪。
陈稳点头:“嗯,我叫陈稳,多多关照。”说罢也并未继续言语,将视线移向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