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岚》大雨杨花

5、第 5 章

　　裴启看着梦中的“自己”一直低头写着习题，一页，又一页。

　　终于有开门声，有人走进来，在玄关那里脱鞋子。

　　裴启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卫生间里见过的人扶着鞋柜，正在沉默地解一双系带鞋，带子系得又细又紧，很不好脱，在白皙的脚背勒出红痕。

　　裴启放下笔，走过去蹲下身，被对方动作间无意中用坚硬的鞋尖踢到了额头，也一声不吭，安抚似的握住对方脚踝，慢慢帮忙解开了系带。

　　对方似乎情绪很差，苍白的脸上淡而冷漠，直到看到他额头被踢到的地方流了血，才脸色变了，立刻站直身体。

　　裴启刚好看到他脚后跟破皮的伤口，他听到梦中的自己开口说：“我去帮你找创可贴，哥哥。”

　　对方说：“这没什么，你额角流血了，我带你去诊所看看，别影响视力。”

　　裴启对这兄友弟恭的对话感觉到一阵怪异，梦中的他却是乖乖跟着对方出了门。

　　路上，有晒衣服的阿婆和他们打招呼：“小岚，和弟弟出来逛街啊。”

　　小岚没有回应，裴启看着自己意识附着着的那个少年时不时笑着回应邻里。

　　等走出了街道，少年才小声说：“哥，你脚痛不痛，我们打车吧？”

　　小岚淡淡瞥他：“没钱。”

　　裴启被这直白的回答逗笑，梦中少年却不好意思挠挠头：“那我背你？”

　　小岚似乎并不想多说话，烦倦地别开脸。

　　明明弟弟只是破皮流了点血，他都紧张带着去诊所，现在面对少年毫不掩饰的关心，他却连交流都懒于回应。

　　裴启越来越觉得奇怪。

　　到了诊所以后，医生给少年消了一下毒，用纱布包扎好。

　　裴启看到小岚出神地看着窗外。

　　他走过去，却先一步看到桌上摆着一份就诊记录，最新一条写着“额角受伤流血”，毫无疑问是这个少年的。旁边还放着小岚的就诊记录。

　　裴启翻开看了会儿，发现少年就诊记录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每次都是不寻常外伤，什么玩火机被烫到手臂，吃饼干不小心吞了钉子，从二楼摔下来断了腿等等。

　　不过所有就诊记录停留在一年前，除了最新这一条，他已经一年没再出现这么频繁的外伤。

　　裴启又打开小岚的就诊记录，上面只写了开药，都是阿司匹林之类的常规药，还有少数利培酮。

　　裴启大学时选修过青少年心理创伤，看到这里，有个猜测浮现，然后他竟然真的在梦中发出了声音问：“你们爸爸呢？他酗酒家暴吗？”

　　不然无法解释这么多不合理的外伤。

　　小岚忽然转过头，静静看着裴启。

　　裴启心里一阵寒意，却不知是为何，他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了。

　　半晌，小岚面色缓和下来：“我会保护你的。”

　　电光石火之间，裴启忽然想起他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回帖——

　　吃到钉子，从楼梯上摔下来，被电机烧焦手臂。无一不和就诊记录上的内容吻合。

　　“呼——”

　　裴启猛然掀开被子，从梦中醒来，他深深吸气又吐出来，却看到床边坐着个人。

　　窗户已经被关上，那人乌黑长发，苍白的脸，淡漠的神情，眉心一道疤痕。

　　裴启眼角余光看到他身体正前方有一条细细的银线，如果他刚才直接起床拿衣服，他的脸就会被这条锋利的细线割伤。

　　不等裴启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伸手，要将他撞向那条细线。

　　裴启奋力抵抗，抓住对方的手臂，那人微微皱了眉。

　　那人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隐约烟疤。

　　裴启一心软，松了下手，就被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