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里特大街723号》加减乘余

7、第7章 为了采采

　　是夜，一木三先生站在窗口，对着窗外宁静的夜色静静思考着些什么。

　　厄尼弗站在门口很久了。他一直都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贸然进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厄尼？”一木三先生的声音骤然响起，把还在犹豫的厄尼弗吓得一跳。一木三先生慢慢地转过了身。“我知道你来找我，就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了。”一木三先生微笑地看着他，“来吧，厄尼，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

　　厄尼弗鼓起勇气开口了：“一木三先生，今天的那位采采小姐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最终我还是认定：这一定是法兰瑞多在捣鬼！”“为什么这么说？厄尼？”一木三先生慢慢地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并挥手变出了一把红木椅子示意其坐下慢慢说。“呃……谢谢！一木三先生！……我知道您也肯定已经发现了：那位采采小姐也住在玛格兰蒂大街！还是16号！这就说明……说明……他们两个之前可能认识！”

　　一木三先生赞许地点点头：“这么说是没错，我也关注到了那位采采小姐的住址。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厄尼——我们之前也有从玛格兰蒂大街来的请愿人，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而且从那位采采小姐的叙述中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所以才会产生了这种念头。我想，肯定是与她亲近的人才会这么了解她，以至于骗她来到莫格里特大街723号，想置她于死地……”

　　厄尼弗有些着急了：“但采采小姐并没有死啊不是吗？如果那个人不是法兰瑞多，那他就等于是完全不知道采采小姐身上那种被莫格里特大街723号保护与信任的魔力！那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多么完美的巧合啊！却刚好被这个未遂的杀人犯碰上了！所以我想，这一定又是法兰瑞多的一个阴谋——他干得龌龊事还不够多的吗？”

　　一木三先生的左手默默抚摸着椅子的扶手，他在沉思：“对，我知道，厄尼，采采小姐是没有死……但是厄尼，正是因为采采小姐没有死，这才使法兰瑞多的嫌疑大大减小——你难道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一个无辜的生命？不会的。所以在没有另外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前，我们不好把责任笼统地聚焦到法兰瑞多身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厄尼弗不说话了。他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了：“您还是那么容易相信他，一木三先生。”一木三先生没有变化，他只是淡淡地笑着：“是啊，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之前，我们谁都无法证明法兰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毕竟谁都不可能比我们更坏了，是吧？”他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厄尼弗站了起来，他提了一口气，但还是咽了回去：“那我下楼了，一木三先生。好好休息，祝您晚安。”“你也是，厄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容满面地向他招了招手。厄尼弗走了。

　　“你可以显形了，厄蒂勒斯。”就在厄尼弗的身影从电梯口消失的那一瞬间，一木三先生立即转用了一种冷冰冰的声音对着空气说道。

　　窗外的月光悠悠荡荡地洒落进来，见证了一个男人的身形从虚空凭空出现在了一木三先生的办公桌前。他自发地带出了一把椅子，并让其轻轻地落在了一木三先生的对面。一木三先生的举动一如往常，他站起身，连一眼都没看那个神秘的男人，就慢慢地踱着步，走到了那一柜子的花名册前。他打开了柜门，像是探究般的用右手食指在一排排坚硬的书脊上划过，最终把手指停留在了一本早已破破烂烂的册子，轻轻一抽便把它拿了出来，站在柜门前开始细细翻看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无言地待了几分钟，空气中只存在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间或会有的几声鸟鸣。终于还是神秘男子率先打破了静默：“我完成了你给的任务，一木三。”语气中出人意料的满满的都是反感，厌恶与憎恨。但看来一木三先生对此完全不介意：“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更加友好些，厄蒂。”

　　男人瞬间像是被引燃了一般，只见他狂暴地开了口：“我不明白！一木三！她到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究竟为什么要缠着她不放！”一木三先生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徐徐地翻动着书页，似乎真的是在细细品读着这本看上去早已经上了年头的花名册：“你现在要学习的还有太多，厄蒂。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位名叫厄蒂勒斯的男子暴怒般地快步冲到他面前，连椅子被撞得偏离了原位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说到底一木三！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想过完全信任我！是不是？”一木三先生还是没有把目光从花名册上收回来：“我信任你。我当然完全信任你，厄……”

　　可是没等他说完，厄蒂勒斯就疯狂地把那本花名册从他手中抽出，想要把它重重地甩向桌面——但一木三手指一扬，那本花名册就又轻轻地旋转飘回了他手中——厄蒂勒斯不是没想到会这样，于是他把一木三愤怒地推坐到了椅子上，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两眼像是要喷火般的恶狠狠地盯住了他：“你考虑清楚！一木三！我不是厄尼弗那种没有脑子的小受人支使鬼儿！我已经受够了！不要觉得你轻飘飘的一句‘我相信你，厄蒂’——”说这句话时，他故意用了一种，装出来的，贱兮兮的声音说——“——就可以让我臣服于你脚下，成为你忠实的看家犬！”——他稍稍停了停——“狗屁的‘厄蒂勒斯’！老子才不是什么见鬼的‘厄蒂勒斯’！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现在就不可能在这里，被你这种小白脸儿像猴儿一样耍着玩！”

　　没想到，一木三先生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搭上了他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好比转换话题似的问他：“你愿意再去帮我做一件事吗？厄蒂？为了采采。”厄蒂勒斯本来是要发火的，但听到他最后的那句“为了采采”，还是泄气般的渐渐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他颓唐地站在他面前，半晌后终于幽幽地挤出一句：“说吧。”

　　若干分钟后。“回去的路上请务必小心，厄蒂。”一木三先生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翘起了二郎腿。厄蒂勒斯恨恨地转过身，默念了一遍刚才他交代自己的事，没有说话。“还是会这样吗？厄蒂。”一木三先生语气很平淡，望着他的背影。

　　“为了采采。”他没有回头。

　　【第7章为了采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