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里特大街723号》加减乘余

5、第5章 争执

　　显然，厄尼弗的揣测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效果：男人只是继续低头敲着桌板，而采采则更显得疑惑不解了。她皱眉望向厄尼弗：“呃……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法兰瑞多’又是谁？……”厄尼弗提气刚想回答她，却被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他不讲话了。采采的怒火重新上升了——这是什么意思？——可没等她再次开口，男人张口了：“我想，应该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了，采采小姐。”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打破了平静：“采采小姐，如你所见，这里是莫格里特大街723号，一个神秘的禁地，一个肮脏的交易所，一个永世被诅咒，被束缚与禁锢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心思，因为他们的目的都是请愿，都是来签署罪恶的契约。”

　　他讲到这里略微停了停，在桌面上交叉起双手，透过面具聚精会神地看着采采，似乎在等她发问。果然，采采礼貌地看着他：“对不起，你说这里是‘一个神秘的禁地’，那我又是如何成功进入的呢？”男人轻笑了：“问得好，采采小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之前没有先例，是的，一次差错都没有发生过。但仅凭我的拙见，我大胆地猜测：你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进入这里，完全是因为你身上具备了一种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但它究竟具体是什么，我们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

　　采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男人则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在这儿完成的都是无比恶毒的交易。有钱人请愿更多的钱，老年人请愿更长的生命，美貌的人请愿更精致的美丽……”男人叹了口气：“似乎这些人都很难满足啊。但是不口否认的是，只要是他们所请愿的，只要他们牺牲的代价足够支付他们的请愿，我们就都可以办到。只不过，为了这些不应该属于你的东西，你要付出的可是难以想象的代价……”

　　“比如残忍地剥夺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的可怜的生命？！”采采完全没有顾忌那么多，她颤抖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厄尼弗把头低得更低了，而男人则是像完全没听到似的：“我们的机制十分完备，流程严谨且不可逆转。这就是说，如果你打着小聪明想试图欺骗我们，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别这么做。”他的话让采采不禁想到了刚入门时门上贴着的那张告示：各类意外的，不受欢迎的访客啊，别靠近这扇门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但是随即又有一个疑问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我为什么……

　　“我说过的，采采小姐，你一定是拥有着这栋房子看中的某种东西，它才会安全地放你进来，并且顺着你的心意完成你想完成的事情，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她刚想问出口，可男人像是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似的，不疾不徐地回答了她的疑惑，“同时，你收到的那封错寄的信件，一定也不是巧合。这一切都是莫格里特大街723号自己的选择。我不是这儿的主人。这栋不会讲话的房子才掌控着全局。”

　　采采没什么话好说的了。男人招了招手，凭空出现了三杯水落在桌子上。采采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惊叹反而让厄尼弗十分意外。

　　但男人没有管这么多，他握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嗓子之后说：“你肯定会意外：为什么在你身边没有人知道莫格里特大街723号。这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你周围的人都是品行至少算合格的人。能知道这栋房子的秘密的，都是些贪得无厌，完全失去了人性的人类渣滓。他们来到这里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不惜以牺牲他人的生命作为交易的代价，从而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男人的语气中透露着他难以抑制的怒气。但他只是略微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们是无力反抗这栋楼和这栋楼里的规矩的。因为我们都是背负着深深的罪孽的人，我们身上的恶气几辈子都洗不掉，拭不去……”

　　“不好意思，”采采听到这里，几乎也是不动声色。她明亮地盯着男人面具背后的眼睛，完全不顾厄尼弗因为她的突然出声而被惊得一跳，“刚才你说‘这栋不会讲话的房子才掌控着全局’，那么这些规则也都是这栋房子规定的？哈！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这些残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反抗？”

　　男人静静地与她对视，良久，都没有讲话。房间里这时安静得简直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厄尼弗终于说话了：“采采女士，你不懂。我们是做错了事的人，我们在这里赎罪，我们无法改变这儿的规矩。”

　　可采采完全没有理他，她只是一直看着那双眼眸，自顾自继续大声地说着：“哈！难道这就是赎罪？！你们所指的赎罪就是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去做一些肮脏透顶了的交易？！你们在无情地进行着杀戮啊！这难道就是赎罪！天啊！天啊！天啊！”厄尼弗想要打断她却失败了。“我知道，我也是个卑鄙的小人！我会为了钱来做一个骗子！可我完全没想到你们居然比我还可恶！这是在杀人啊！你懂吗！”她用一种已经完全是浸满了愤怒的声音持续高叫着，“你还想借此洗去你身上的罪孽？哈！别想了！你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数不清的无辜的血泪了！多么荣幸！”说完便愤然离座。

　　厄尼弗立马跟着她站了起来：“采采女士，你冷静一点……”可采采几近冷淡的语气中透露出了深深的厌恶，她对他说：“可以了，我想回家了。”厄尼弗还想做一些解释与挽留，可却被沉默了许久的男人出声打断了：“不用了，厄尼弗。时间的确不早了，你送这位女士回家吧。”采采冷漠地快步走到电梯口：“谢谢你们，我自己走就行。”

　　说完她就进了电梯，摁下了一楼键。电梯门在她眼前徐徐关上，最后出现在门缝里的只有厄尼弗那张焦急而又无奈的脸庞和那双她看不透的眼睛。

　　“叮咚！”又是一声电梯停靠的声音。采采这才发现自己视线很模糊。她很快地擦了一把眼睛，竟然发现手心都湿了……

　　【第5章争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