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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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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江凌小学。
我跟宋女士提议,我要去接宋郗衡时,宋女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我:“你没生病吧?”
这大概就是亲母女吧,我无语:“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赶紧回来吃饭。”宋女士不想跟我又上演一出“亲生的or捡来的”无意义辩论,只能让我早去早回。
我领旨后马不停蹄地就往江凌小学赶。
到门口时,保安拦着我不让进:“家长在外面等小孩就行。”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保安大叔还是一样的不讲人情。
我脑子一转:“叔叔,您行行好,我侄子今天被留学了,班主任打电话叫我来把他领回去,不然不放人呢。您看都这个点了,我早点接下来,老师也早点回去吃饭是不是?”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保安大叔,十二年前是这一套,十二年后还是这一套,容易吗我!
保安大叔坚持了一会,但还是败下阵来:“行吧,那你快点。”
果然保安大叔还是心软了。
“得嘞!”我一路小跑,心里默念:“乖乖宝贝,姑姑对不起你,你受点委屈,姑姑改天带你去吃好吃的买好玩的。”
说来也巧,我那大侄子宋郗衡和我一样都是被分到二班,这倒也省了我还要跑半栋教学楼的功夫。
走到二班门口的时候,宋郗衡正在收拾书包,看到门口来人,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小姑!”
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我一脸慈祥地点了点头。
“乖乖宝贝穿校服真好看啊,以后不知道会拱了哪家的小白菜。”
我正畅想着自己大侄子的未来时,宋郗衡已经背好书包走到我身边,扯了扯我的衣服提醒我回神。
“小姑,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啊?”
“怎么?我来接你不乐意?”我眉毛一挑,这话我可不乐意听了,虽然我来的目的并不纯粹,但我还是不满小侄子的这个态度,怎么的,小伙子这是对自己有意见啊。
“没有,因为之前都是奶奶来接我放学的啊。”
“今天你小姑我心情好,出来溜达溜达,顺便接你回家。”我趁机揉了一把宋郗衡的小脑袋,小孩子的脑袋毛茸茸的,再加上白嫩的脸蛋,就怎么看都怎么可爱。
“心情好?小姑,你中彩票了?那这不得吃顿大餐!”
宋郗衡人小鬼大,一下就抓到了话里的关键词。
我有些无语:“我要真中大奖了,直接带全家去马尔代夫十日游好吧。”也不用到现在都还是条咸鱼,还是条单身的咸鱼。
“也是,就你那非酋体质,中奖?还是下辈子吧。”
这话一出,我脸都绿了,我要收回刚才夸他可爱的话。
小孩子真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小时候还是一个屁颠屁颠跟在她屁股后面甜甜的叫“小姑”的甜心宝贝,长大就变成了一个毒舌的臭屁小孩。
“行了行了,有这功夫怼你小姑,还是赶紧回家写你的作业去吧,小姑还有点事,你去外面等我,别乱走嗷。”
我摆摆手,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那我在外面等你嗷。”
“行行行,赶紧走吧您。”
没有小孩的世界瞬间清净多了。
我凭着记忆寻找当年坐的位置,这么多年过去,座椅不知道换了几届,甚至教室内的装修都和当年大有不同。
我都有些记不大清自己之前是坐哪了。
我沉浸在儿时的回忆中,突然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虽然脚步很轻但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是一个老太太,一头银发,满脸皱纹,正一脸微笑地看着我。
虽然这么久过去了,我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我当年的班主任。
昔日雷厉风行的女教师已然变成了两鬓苍苍的老人。
我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一把。
谁料老太太不接好意:“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面上平静的神情让我觉得有些羞愧。
果然,老师就是老师,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法改变打心底里对老师下意识的畏惧。
气氛一度尴尬,还是老太太先扯了话题,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你现在跟当时班里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我如实回答:“有几个有的,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饭逛了街。”
“挺好的,像我们那一辈啊,别说小学同学了,就是高中同学,现在也都大多数没了联系。”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孩提时的欢乐时光,老太太的脸上一直浮现着浅浅的笑意。
“老师年轻时也是有很要好的朋友吧。”
“那都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老了,就不说那些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老太太收敛了笑意,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说的不对,一时也不敢往下接了,气氛再度尴尬。
“那他呢?”如此突兀的一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
“姚姜年啊,就是你之前那个同桌,跟你玩的很好的那个。”
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太太仿佛是怕我想不起来哪一个,又补充了几句。
怎么会想不起来呢,这么多年,就没忘过。
“老师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你们那个时候不是挺好的嘛,把你们两个分开的时候,我还怕你会不会责怪老师。”说完老太太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一脸苦涩:“老师您说笑了,就是您当年不把我们分开,我跟他后来也不会有多大瓜葛的。”
想到那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的人,眼睛突然感觉到有些酸涩。
老太太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现在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跟他本来也没多熟,没有联系也是正常的。”
“那挺可惜的。但走散也算是人之常情,世间变故那么多,不是所有我们都能料到的。”
果然语文老师就是语文老师,说话的水平都不一样,明明只是回忆往事,却猝不及防间抛出一个哲理。
但,可惜什么呢?
可惜他们只坐了一年的同桌就分开了?
还是可惜她那么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亦或是可惜碰见他的那两次,没有好好和他说说话?
……
可惜的事情有太多了,人总是不能做到两全。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的,只记得老师在我耳边聊起那时的趣事时,我脑子里想起的只有那个时候和他的所有欢乐时光:
我们会为了一条三八线争半天
会在上课时打闹
会在路上见到彼此时用“眼神”打招呼
会为了谁比谁多0.5分争论不休
……
那个时候的我们,要强、好胜、小孩子气,可我们又是那么天真、美好。
长大后,谁也不会再为那0.5分发愁,数不清的红叉和红勾充斥着我们的青春,从100分到120分再到150分,增长的不只有分数,还有年龄。
渐渐的,我们不再年轻,长成了不会再为成绩发愁的大人。
可往往在很多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又多么希望自己是那个仅为成绩发愁的小孩。
长大意味着走散,一边不舍的同时一边又告诉自己: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回到家里,我给温渔发了一条消息:
【渔渔,我今天回小学去看了一下,看见我们之前的班主任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噢?你有没有看见那个谁啊?】
我觉得她有些好笑。
【怎么可能,我要是能碰见他,我直接就去买彩票了,好吧】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实虽然是残酷的,但梦想还是美好的嘛】
我看着与她的聊天界面,隔着屏幕都能想到对方那头的表情一定是欠欠的。
我越想越心烦,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去,放没放下不知道,更扎心了倒是有。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本笔记本,本子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一朵被吹散的蒲公英。
是很漂亮的一本本子。
我翻来本子,本子的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姚姜年,我欠你的吗?
我哑然失笑,这又是那一年我写的青春疼痛文学?
我翻开来看,准备笑话一下那个年幼无知的自己。
可当我翻过一页又一页,我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上面记录了我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姚姜年到一次次想要放弃却又纠结的全过程。
确实是青春疼痛文学,我只能这么评价我写的这些东西。
看过这本本子,倒是唤醒了很多我早已忘却的记忆,比如曾经的某段时间,我一连好几天都能在梦里与他相会。
我怕自己会忘记——毕竟现实见不到,那就只能在梦里找幻想了,赶紧记录下每一个与他有关的梦。
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他再也没来过我的梦,可能是他意识到我要放下他了,就不肯来了吧。
这个小气鬼,连梦里见一面都不肯。
为什么说是青春疼痛文学呢,因为我真正的青春其实并没有这么痛,反而还挺快乐的。
上学时,会和别人约着哪天喝奶茶,会在晚自习上趁老师不注意传小纸条,会在操场上和好朋友散步,享受着日光浴……
美好的事情有太多,细细想来,真的一点都不痛。
可即使认识的人越多,看过的风景越多,我总还是觉得,如果有他就好了。
但我和他的青春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永不相交。
每当我处在一个极度热闹的环境中时,我总是会克制不住地去想:他这个时候在干嘛呢?他会和自己的朋友去玩吗?他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的?如果我在他的学校就好了……
可是我也很不舍得我所处的生活,但世事难两全,鱼和熊掌我都想要,我却只能认命地选一样。
贪心的小孩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常常想,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呢?
毕竟喜欢一个人十二年什么的,太扯淡了。
我想起了高中时期和班里一位同学的对话:
“你喜欢了她多久了?三年?”
他摇摇头。
“两年?两年总有吧?”
“快两年了,因为是初三的时候才认识的。”
我当时笑着打趣他:
“听说过一句话吗?你只是喜欢喜欢她的感觉,而不是喜欢她这个人,你这是执念。”
谁知那家伙突然给我来一句:“那你那个呢?”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那个不是初中他转走了……”
他没说明白,我却懂了。
“不是啊,我那个是小学就认识了,初中才发现喜欢,而且我们初中不在一个学校。”
“你这个才叫执念,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现在想来真的很想骂当时的自己——想笑话别人却反将自己一军。
但他说的也并不无道理。
人不就是这样吗,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明明一个两个平时都是那么聪明的人,偏偏这个时候反射弧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