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破长风》一侜

5、抡大锤

　　朝雾中的万物正打着盹，柳临沅一行人却已经强撑着眼皮被塞进了车。
　　柳临沅坐在七座车最后面的小角落，周娉给他护法，周颀则担当了司机的重任。
　　周围坐了几个柳临沅脸生的周家人，粗略打过招呼后也就没怎么注意他了。
　　“啊........哈”周娉打了个哈欠。
　　“前......周临，你不困吗？”周娉满怀困意的眼神中夹杂着深深的震惊。
　　这是柳临沅近几月来第一次坐车，他正新奇地盯着窗外甩出残影的一道道挡光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娉这是在叫自己临时起的化名。
　　“嗯？”
　　柳临沅反应了好几秒才转过头，额前的发丝在微微摆动之下露出了一双墨黑的眸子。
　　那墨色的瞳孔微睁，宝石般的温和中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锐气，身周的泠冽气质毫不吝啬地四散。
　　和上一秒好奇且温顺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周娉也差点相信，如果不是柳临沅的余光仍不时好奇地瞟向窗外。
　　周娉一看柳临沅专注的样子，心想这大概是没坐过车吧，好奇也很正常。
　　“.......”
　　柳临沅见她这幅“我都明白了”的表情，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好歹是个活了三千多岁的大仙！
　　于是柳临沅正色回答道：“不困，只是有些头晕。”
　　“啊？晕车了吧？”
　　本来还好，这么一说，本来不怎么明显的晕车那股劲儿便洪水决堤似地从向上涌。
　　就像胃里盛着整个大西洋，在后排的加持下波涛汹涌。
　　柳临沅脸色有些差，周娉也注意到了他发白的脸色，忙问身旁的同伴：“你那儿有晕车药吗？”
　　“师姐没有啊，我们都是提前喝了的，再坚持一下吧，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人说罢还好心地抽出车后座的塑料袋递给周娉。
　　周娉只得不好意思地看向柳临沅，柳临沅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扭头看向窗外了。
　　长阳山在市区最西边，而周颀周颀的住所靠近东边，所以花费的时间比其他人要多，他们一车人下去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停满了各家宗门的车。
　　几个熟的还和周颀打了招呼，随即看向柳临沅：“诶，周颀？这是谁啊？”
　　周颀看了一眼柳临沅，笑着说：“这是我远房的表弟，叫周临，前几天开了灵窍，奉冯宗师的命带来了。”
　　柳临沅点头示意，那人也羡慕的朝他看了看：“真好啊，周家真是人才辈出！”
　　末了几句客套，周颀便转身投入了新的客套。
　　柳临沅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树荫坐下，刚才他晕车的反应是实打实的，只不过有些反常。
　　三千年前的柳临沅，曾独自仗剑与风暴和天雷中抵抗，除了法力上略有不支，从来没有出现过身体上这种萦绕不散的难受感觉。
　　身处天劫之中的晕眩感比坐车不知道要强烈了几十倍，那时他可以灵活地调动金丹进行调节。
　　可自从柳临沅在深山老林中醒来后，金丹就像是凭空隐匿了，自己感觉不到，再者说若是爆金丹，体内五脏六腑万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好。
　　被灵源吸取了灵力导致枯竭？金丹大概不会被吸走。这东西除非主观意识上不想要了、被人强行夺走了、自己一爆或者是外部剧烈刺激下爆了，柳临沅自认为没伟大到贡献金丹的地步，那唯一一种解释就是灵源强取豪夺。
　　不过话说回来，灵源不是天地产物吗？强行夺舍我不是打破天道平衡了？
　　毕竟灵力生于天地，金丹可是一辈子就一个，而且是难得一求。
　　柳临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自己现在金丹不知所踪但灵力仍然的处境感到十分头疼。
　　这算什么？三千年老妖还有个金丹呢！
　　柳临沅平成第一次为自己是什么物种而感到迷茫，他想这应该是置于天道平衡之外了，不知道是命格出了问题还是灵脉有什么差错。那他该算是凡人呢？还是仙？
　　他干脆先放下这个问题，抬头看向了不远处攀谈的各家修士。
　　一眼望去，人群中只有寥寥几个修士能看出实力颇高。
　　而更多的是和周娉一样法力在中下游地带游走的修士。
　　柳临沅扫视这群人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一位女修的侧脸有几分熟悉。
　　那人周围围着十来个人，她正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腰板挺得笔直，身骨虽然不算健壮但显得格外沉稳，看得出根基很扎实，灵力深蕴。
　　应该是个长老宗师之类的。
　　那人一看就是武修，而女修中从武的实在太少，柳临沅熟知的实力强大的女武修屈指可数，甚至只用掰两根手指头：一是个抡大锤的，自然是一身腱子肉的类型，显然不符，另一个就是三剑宗之一的飞曲宗宗主冯疏。
　　别看冯疏是个武修，但当年也是仙盟排得上名的泼辣美人。
　　柳临沅细细瞅了好久那人，越想越觉得是她，可好好一个升仙了的宗主闲的没事干下来主持宗门干什么？不在天上悠闲自在跑到这烟尘之地......有病吗？
　　再者说，泼辣和......沉稳，怎么想也觉得挂不上边。
　　柳临沅紧盯着她，百思不得解时那女修却像察觉到柳临沅的视线一样，猛地一扭头。
　　柳临沅：“......”
　　与她对视的瞬间，柳临沅看清了她的眉眼，和冯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简直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如果不计入气质上的截然不同的话。
　　柳临沅下意识地想拉低斗笠，手指触碰到鸭舌帽的一瞬间才后知后觉。
　　管他呢，拉下来就对。
　　幸好那人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转而又和身边的人吩咐事宜了。
　　“周颀，这是你弟弟？”冯褶遣散了周围的修士，像是无意地搭了句话。
　　“是是，不过年龄跟我也差不多，叫周临。”周颀用余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柳临沅，另一边笑着跟冯褶说话。
　　冯褶沉默了几秒，才将视线从周颀身上收回，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
　　“看好你弟弟，别给丢了。”
　　冯褶走远，周颀忽地松了一口气。
　　能把关心用恐吓的语气说出来，恐怕也只有冯褶了。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忙追了过去。
　　“你刚才去哪了？”周颀语气不由地有些着急，可别让冯褶盯上这尊大佛。
　　柳临沅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好像就是在说：你不要命了？
　　周颀被盯出一身冷汗，瞬间感觉被冯褶盯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个女修叫什么？”柳临沅现代汉语虽然说得不是很标准，但朦朦胧胧地听着竟然意外地磁性。
　　“啊？她就是冯褶，是个长老呢。”
　　“她姓冯？”
　　柳临沅眉心微蹙，没再理周颀。
　　柳临沅心里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如果那真的是冯疏的话，自己兀然出现必定会露馅。
　　毕竟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那......多一个熟人帮忙呢？起码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柳临沅被自己的两方念想冲击地头昏脑胀。
　　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