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西窗照残烛》山河所畏

21、模样 “晚安吧。

　　“晚安吧。”
　　“嗯。”

　　开学十几天，还是迎来了第一次总结，周周上刑。每每这天晚上六点，都要唱歌鼓舞士气，都要总结积累经验；每每都是纪律委员，劳动委员先打头，然后就是语文课代表了。幸欢又是个胆小的性子，偏偏女生要求拒绝不了，江烛照回回都上去。
　　江烛照说完，也许是真的好，也许是面子问题，每回郑昌都要夸他，这是卸任后的第一次，总不好直视郑昌，匆匆下了台，江烛照恨不得拔腿跑，但是众目睽睽怎能干如此臊皮的事呢？上台多次，还是无法克服腿抖的毛病，甚至越克服越抖。
　　刚回来一坐下，数学课代表徐久就无缝衔接了。
　　“你很紧张啊？”李西窗多少戏谑了些，没想到人前雷厉风行，竟然有两副面孔，想想他刚刚都好笑，班上竟然没人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烛照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无言，他就看着面前这个人，不顾郑昌坐在他俩后面，只是看着他。
　　李西窗看着江烛照，以为又把他惹毛了，收了调戏的心思，立马看回讲台，不出一言。
　　江烛照保持着这个表情转正身子，望向讲台，说是看台上，其实看那出神的眸子已明白，他不再平静；看那含在红眼眶里的泪水，已明白，他的心，汹涌澎湃。
　　只有李西窗啊，只有他啊，从来没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从来没有！
　　旁人看我落落大方，肆意张扬，看我桀骜不驯，谈笑风生，只有他，看到我的狼狈！
　　难道稀少即珍贵？不是，原本极珍贵。
　　江烛照噙着眼泪，抑制身体的抖动，写下一张纸条，迅速挪给旁边的人，站起来回身低着头，说了句上厕所，就出门了，走得很快，逃也似的，掩饰局促的慌张，用那颤抖的喉结和深沉的眼睛，连礼貌都慌得忘记了。
　　李西窗看了看纸条，立刻站起身说了同样的话也出去了。
　　当他来到操场时，放眼搜寻，看到双杆前一个人双手靠在上面，头已经在怀里埋了很久，很深。
　　那个人身形与江烛照别无二致，他确定，就是江烛照，即使还有其余零零星星的人，但是昏黄的霄灯下，他，李西窗，只看得清一人而已。
　　看到江烛照这样，李西窗觉得身体某个部位猛地一疼，像是没站稳一样，像是被砸了一拳一样，步子踉跄，往后“摔”了一步。
　　只是打这一拳的，不知道，是江烛照，还是他李西窗自己……
　　他轻轻走过去，和他姿势一样趴在他旁边，一只手犹豫了一秒不到就用力揽过江烛照瘦削的肩头，他这个身高和体重完全不正比，心里立刻埋下第一个目标——把他体重拉起来！
　　感受到来人，熟悉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江烛照知道，是他。他揽住自己，江烛照隐忍半天的泪水决堤而出，他一把抱住李西窗，李西窗一惊，但没有一点躲开的下意识。
　　“好了，哭吧。”李西窗的声音在任何时候都有一种魔力，你就是愿意听他的话，江烛照破防了。
　　“啊……”
　　好久好大的哭声，李西窗觉得他就是个长得太快的小朋友，典型的嚎啕大哭，又好笑又心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得他哭，以前他妈哭他一点儿没感觉。
　　哭了好久，李西窗怕他累了，拍着背，小心哄着：“不哭了，不然你会累的，啊？听我的话，好不好，什么都能忍，但是累的感觉是世间最无奈的，只能靠时间。”
　　这样温柔的声音，只能是李西窗啊，只能是那么摄人心魂，但是江烛照忍不住啊。
　　“乖啊，哭久了，肺会很痛的。就算我自私，嗯，我看不得你痛。”李西窗鬼使神差就说出口了，说他没哄过女孩，江烛照定是不相信的，可事实偏偏就是没有，李西窗正儿八经的恋爱虽然没谈过，但是言情小说被灌输的多。即使如此，他的话仍然是真心的，他不知道对江烛照的感情是不是正常的，但……可能没爱过人的傻子，不懂得什么叫情不自禁。
　　江烛照还真听完了不哭了，也许是累了。
　　“坐下好不？”
　　江烛照默许了。
　　“你……”李西窗想知道为什么他要哭，而自己会心疼？
　　“我，谢谢。”江烛照打断了他，李西窗让他说下去。
　　“我以为不会有人认真对待我一次。”
　　“那些不自然的小表情，发抖的颤音，发抖的腿我以为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久了，我反而更想别人发现我，想着不要把我当尘埃。”
　　江烛照始终啜泣着，抽噎着，但他坚持要讲完这些话。
　　“每次，上台，我都紧张到要死，像是要发心脏病一样，咚咚，咚，咚咚，个不停……”
　　李西窗明白了，为什么他说参加比赛不是好事，他像是窒了一息般，心脏被剧烈拉扯地痛，不用锥心刺骨，他已经懂了，这个小城市的男孩子，突然很陌生，随机无比清晰，他俩像一个是模子，一个是模，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模子坏了，而模畸形了。
　　李西窗升起一种负罪感，是我的错，我修补得太晚。
　　“但是没有人在意，一个被孤立久的人，不过是想分得一缕真心的目光，不是敷衍和放弃啊，啊啊啊……”
　　又哭了，李西窗一下子抱紧他。
　　操场的最中心，两颗心在最远的距离下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