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到校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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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三分，晏青无比精准地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昨天老师们趁着兴致玩到很晚，直到凌晨还有打牌的声音，晏青睡得浅，又不好意思去提醒人家，挨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着。加上她生物钟本就准得可怕，这会儿反倒是死都睡不着了。
晚春天亮得早，晏青小心翼翼地跨过熟睡的室友，到厕所洗漱去了。正从楼上下来，忽地在堂前瞧见了个人，她有些好奇，探着头问：
“尹老师，你起得好早啊。”
尹亦芳抬头见是她，也乐了：“我是睡得早，没想到你也挺早。”
晏青有些苦涩地扯扯嘴角，打了个招呼就进厕所去了。等她出来的时候，尹亦芳已经不在那儿了。
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她走到院子里一看，几个小孩正并排着从篱笆外往里面看。见有人出来，立刻像小兽般散开跑走了。是怕陌生人吗？晏青不解地摇了摇头，她进屋拿了背包，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去散散步，画会儿画。
白谷之所以叫白谷，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后山上漫山遍野的白色梨花，据说这里气候温和湿润，梨花的花期足足有一个月之久。
晏青背着包四处溜达，这个时间的梨花正开得盛，几枝洁白拥在一起，倒真像树枝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她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只能感叹岑参诚不欺我。
梨花总能让人想起纯真、可爱之类的词语，但晏青一想到这些，脑子里就浮现满夏的笑，然后手就不受控制地动起来，等反应过来时纸上画的就不再是梨花了。她从小就这毛病，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管他一开始要画的是牛还是马，因此艺考时就出了错，与央美失之交臂，最后干脆去做了老师，教孩子们画画。
又逛了会儿，她就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回到招待所，大家基本上都醒了。姜老师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面，放凉后淋上滚烫的油花和切成碎末的葱姜蒜，晏青吃得高兴极了。
“我找乡亲们租了几块地，汤知宁你带几个男生去收拾一下，咱们是老师，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得干点活。”姜老师吃完面，筷子一搁，开始安排工作。
汤知宁闻言说行，过了一会儿又问：“姜老师，工具在杂物间我看到了，但种子还是得进城买啊。”
“那就伍期去买，你是数学老师，算得清。顺便再看看大家有什么需要的，咱们之后就要少进城，专心教书了。”
大家笑了笑，彼此都心知肚明，支教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这一点他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此刻也没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去忙活自己的事了，吃过午饭，一行人就带着教学工具，浩浩荡荡地往学校去了。
晏青抱着一大包书，她有些期待，这所学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也许就像她在大巴上看见的那样，有着白色的砖墙和黑褐色的瓦顶，教室里是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和明亮的玻璃窗，总之一定是很可爱的。
招待所离学校其实并不算近，但年轻的老师们都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学校的样子，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格外轻快。
走着走着，李允突然拍了拍着晏青的肩，激动地叫她快看。
她俩本来在队伍中间，这时候赶紧踩着田边的土坎，飞快地超到前面去了。晏青抬头看去，白色的砖墙和黑褐色的瓦顶映入眼帘，不远处正是他们的学校，安静地立在那，仿佛在等他们似的。
此时也顾不上拿了多重的东西，两人都跑了起来。到了门口已是气喘吁吁，学校的门是一道高高的黑色铁门，此时开了一条小缝供人进出。她俩把书放在地上，用力把铁门推开。
沉重的铁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于是晏青与她心爱的初次见面的小学校打了个照面。
破败。
这是晏青给这所学校的第一印象。
院子里杂草丛生，窗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窗户脏的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玻璃，甚至有一扇窗户还破了个大大的洞。学校只有一层，看上去只有五六个教室，正中间是根旗杆，但上边的红旗早已不翼而飞。
晏青愣在原地，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难受，倒也不是因为失望。
后边的大部队也到了，看到这幅光景，都呆呆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人说话。
姜老师落在最后，看着这一群年轻人，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到最前面。
“知道了吧，支教并不是一项光靠爱心就能弥补一切的工作，它比你想的要更加艰苦，更加困难。而我们这些支教老师，必须要把个人情绪放到一旁，因为我们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们要做油灯，通过燃烧自己来照亮孩子们的未来！”
说完，他大跨一步迈进了铁门，背对着所有人补充了一句：“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他们不禁思考起来，把所有青春奉献给希望工程真的值得吗？
说实在的，支教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有些老师一辈子都留在山里，他们的姓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大多数人知晓，他们中的一些甚至被亲人朋友看做找罪受的傻瓜，不被理解。
那么，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晏青感觉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晃了一下，宋瓷站了出来。她对着姜老师笑了一下，很坚定地越过了铁门。
晏青忽然感到手臂一阵刺痛，她转头，发现李允正浑然不觉地掐着她的肉，眼睛却看着笑得大方的宋瓷。她忽然想到，李允曾跟她说过如果不当老师，她想做一名歌手。
这时，伍期也走了出来，朝大家挥了挥手；刘文星向大家鞠了一躬，两人结伴走进铁门。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动了，过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都进去了。
晏青发现李允在发抖，她抓住李允的手，认真地说：“小允，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李允没有动。
晏青了然，她本来就是陪李允一起来的，如果李允不继续了，她也没什么必要留下来。对于晏青来说，她的世界就像一张白纸，单纯的可笑，除了画画，她对任何事没有兴趣，感情也更加淡漠，别人想要进入她的世界，最后都不得不放弃。
晏青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个观众，只为他人精彩的表演鼓掌，从不参与其中。
她朝其他人歉意地笑笑，拉着李允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边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人。那人头上带了个草帽，头发又是随意的扎了扎，顶着午后的日光，慢慢地向学校走来。
满夏看着铁门两边的人，很惊讶的样子，她摘了草帽抱在怀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红润的脸颊。
“老师，你们......是在玩什么吗？”
这一声老师似乎刺激了李允，她拽着晏青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铁门，把晏青拉得一踉跄，差点摔倒。
至此，决定留下来的算上姜老师就只剩八个人，走了三个，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
满夏善解人意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帮着把学校打扫了一遍。
野草拔了，窗户擦了，桌椅也整理得整整齐齐。汤知宁检查了一下旗杆，发现只是有些生锈，其余的功能都齐全，众人便一致决定第二天早上举行升旗仪式。
晏青在扫地的时候凑过去找李允，她想问问李允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变了主意。但这时姜老师走了进来，他想找晏青聊聊。
晏青毫无察觉地跟着出去了，姜老师领着她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试探着问：“晏老师，你是为了什么才来支教的？”
“因为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她深思熟虑了几秒，挑了个感觉还行的回答，“我想看看。”
姜老师听到前半句还有点觉得自己多虑了，但晏青刚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可怜的姜老师有些吃惊，下意识重复了她的下半句话：“你想......看看？”
晏青刚想回答是，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姜老师，晏老师的意思应该是想见证一下各位老师在这份工作中展现的人格魅力，或者想亲身感受奉献的美好，毕竟搞艺术的都比较感性，对吧？”满夏不知从哪窜出来，又挂上了她的招牌笑容。
晏青忽然有点佩服她，四个字都能被她理解出这么丰富的含义，她都要为她鼓掌了。
姜老师似乎被绕晕了，见时机不对，他思考了一下，也笑了：“原来是这样啊，真不愧是搞艺术的。”随后就把手背到身后，慢悠悠地走了。
晏青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谜语，但知道满夏是在给自己解围，还是认真地道谢了。
满夏眼睛亮亮的，十分开心的样子：“能帮上老师的忙真是太好了！”
晏青却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老觉得这个小助教虽然笑着，却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她弯下腰，因为还没成年，满夏比她要矮了一截，这个姿势就刚好把小姑娘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晏青凑近她的脸，认真地端详。
“你知道吗？画人物肖像要求神态活灵活现，因此大部分美术生都十分擅长观察其他人的面部肌肉活动，以此判断对方的心情，这样才能把人画活。”晏青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慢慢说道，“我画你画了挺多次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昨天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故意给人一种你很高兴的错觉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到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