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又蹊w

1、下乡啦 “抱歉抱歉

　　晚春的雨是吵闹的,就像好多人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豆大的水滴噼里啪啦地敲打车窗，光在无数雨点里扭曲着，外边的风景也模糊成了五彩斑斓的色块，包括远处褐色的瓦顶。

　　晏青的笔尖一顿，她盯着窗外，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直起腰，用铅笔敲了敲前面那个酣睡的脑袋。

　　“小允，醒醒，我们好像到了。”

　　李允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外。比起刚才，雨似乎薄了一些，透过密密织着的雾，能清楚地看到一片褐色瓦顶。大巴缓慢地颠着，青山后边白色的砖墙若隐若现。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压低声音兴奋地问：“那儿就是白谷？”

　　晏青正把画本和铅笔塞进背包里，随口答道：“应该是。”

　　这时候车里的人差不多清醒过来了，趴在窗弦上发出小声的惊呼。

　　她们这一车子的人都是新鲜出炉的大学生，一毕业就计划着下乡支教。被老前辈特训三个月后顺利上路，颠簸十几个小时，目的地就是白谷，据说上一群支教老师到达这个深山里的村落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随队的是七年前从白谷回来的姜群立姜老师，他正倚着椅背打盹，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姜老师眼都不睁一下，张口就说：“还有十多公里，你们爱咋咋，别烦我。”

　　车里静默了一瞬，都齐齐欢呼起来。晏青抹了把车窗上的水雾，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片大片青绿的田亩映入眼帘，衬着更远处的砖房白的发亮。

　　大家商量着就这点路，不如直接走过去，也好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七八个下了车，剩下的直接去学校安排住宿。

　　晏青背着包下了车，大巴在他们身后摇摇晃晃地开走了。雨后的空气润润的，似乎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还有甜玉米似的青草香。年轻的老师们兴致很高，三三两两的从田间小道里穿过。

　　李允挽着她的手，一路上都在轻声哼歌。她嗓音本来就清，悠扬雀跃的小调和着露珠落地的啪嗒声，像一首送给土地的赞歌。晏青手有点痒，她现在特别想画画。

　　她俩原本落在最后，前头的人忽然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她们快步上前，原来有人不小心一步踩进田里去，脚崴着了。那人是个戴眼镜的青年，又瘦又高，看着白白净净的，晏青记得这是个挺温和的人，好像叫刘文星。

　　“不好意思啊，光顾着拍照，没注意脚下。”刘文星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相机。大家连忙把人扶起来，由另一个男生搀着走。

　　李允突然凑过来，红着脸在她耳边小声问：“青青啊，你知道他吗？”

　　晏青表示自己只知道人家名字，对得上脸。其实在这一堆人里她认识的还真没几个，正等着听李允的介绍，却发现对方不说话了，安静地思考着什么。

　　晏青也无所谓，反正她从小到大都对别人没什么兴趣。

　　一行人陪着个伤员，紧赶慢赶，总算在太阳落山前回了招待所。这是村里专门为老师们准备的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屋檐上还挂着风干的腊肉和玉米。大院里有个棚子，棚子下摆着几张桌子，大概是大家吃饭的地方。招待所的房子看着很可爱，木漆似乎是最近才刷上的，颜色还很干净。房子旁边还有个单独的小屋，似乎是用作杂物间。

　　晏青进了房子，里边暖烘烘的，有三层楼，人字型屋顶上的瓦片不是褐色，是黑的。一楼是厨房，客堂和厕所，往上就是住人的几个小房间。

　　这时有人在下面喊开饭了，她便把书包放下，准备去帮忙。

　　大家都忙着搬桌椅，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晏青只能进厨房去，里边只有一个女孩在忙活，这姑娘头发绑得很随意，似乎就是随便挽了几道，然后一根木簪子一插就完事了。她走到女孩身边，默默地做些洗碗洗菜的工作，然后把菜肴端到窗口上，让院子里的人来拿。

　　晏青一转身，发现女孩正看着她笑。女孩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发光的萤火虫，柴火的光亮映着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是邻家妹妹那种乖巧可爱的类型。她们队伍里有这样的姑娘吗？晏青有些疑惑。

　　女孩眨眨眼，笑得很开心：“老师，该开饭了哟。”

　　被拉着坐到棚子里，晏青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众人落座，只等姜老师从村长家回来就开饭。白天受伤的刘文星提议大家互相介绍一下，让不熟悉的都彼此熟悉熟悉。

　　他率先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腿：“大家想必都认识我这个倒霉蛋了，我叫刘文星，文曲星的文星。教历史的，爱好摄影。”

　　所有人都热情地鼓起了掌，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就轻松很多。

　　李允接着他站起来，腼腆地笑笑：“我是李允，允许的允，是一个音乐老师。”

　　“汤知宁，我是教物理的。”一个有些胖的青年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我力气大，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我姓宋，单字一个瓷，是语文老师。”

　　“我叫伍期，是一个数学老师，我的梦想是把我的学生们都送入大学！”

　　“好！”每个人都用力拍着手，大声喝彩。

　　他们这一群年轻老师都是怀着一腔热血，为大山里的孩子而来，此时更是激情澎湃，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动情地讲述着自己的心情，有人甚至已经热泪盈眶，就连晏青都被深深地感动着。正要从书包里拿出画本，一旁的李允连忙用手肘戳了戳她，她这才意识到该自己了。

　　她站起来：“各位好，我叫晏青，负责美术的教学任务。”

　　说完晏青便坐下了，坐得潇洒自然，李允见了有些无奈地捂住脸。老师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伍期静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晏老师......您没其他要说的了吗？”

　　“啊？”晏青刚从书包里掏出画本，正在找铅笔，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噗。”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这笑声从晏青旁边传来，属于那个不好好扎头发的女孩。她向后仰着头，像是在尽力憋笑，在察觉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之后，她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的鞠了几躬。

　　“抱歉抱歉，我叫满夏，是村里协助各位老师开展工作的负责人。”

　　“你是本地人？”刘文星有些诧异。

　　满夏重新坐好，闻言开心地回答：“是啊，但我成功混进各位老师中间啦！”

　　晏青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对这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读过书吗？”刘文星继续追问。

　　“读过哦，姜老师当年就教我语文，不过最后因为家里有点事，就没去上高中。”

　　“你几岁了？”

　　“已经十七啦。”

　　“你．．．．．．”刘文星看上去有些急切，正打算继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及时打断了他，晏青记得这个姑娘叫尹亦芳，英语老师，是一个很大方豪爽的女生。

　　尹亦芳此时正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怎么，难道还想把人家家谱都查一遍？那么好奇做什么。”

　　刘文星倒也没反驳，自顾自地坐在位置上沉思，看着有些反常。

　　正巧这时汤知宁注意到从山另一边飘来的火光，连忙喊道：“好了好了，姜老师回来了，大家都饿了吧？”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大家打着哈哈，抱怨着姜老师来得也太慢了，齐齐逃离了桌边，涌到大门那儿围着，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姜老师的到来。

　　晏青一抬头，发现全桌的人都消失了，愣了好一会儿。
　　拜托，她在画画耶。

　　一片阴影打在画纸上，满夏凑了过来，正撑着脑袋看。她看画，晏青看她，稍稍挣扎了一下，干脆翻了一页空白，自己不继续画，也不给人家看了。

　　姜老师举着火把，沿着小道慢慢地走。还没到门口，一堆人就冲了出来，又是嘘寒，又是问暖，围成一圈簇拥着他回去，把人搞得莫名其妙的。

　　他忍不住骂道：“这是做什么？难道院儿里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宋瓷温温柔柔地笑了：“没什么，大家只是饿了。”

　　“没出息。”姜老师把火把顺手插到院子里的篱笆上，进厨房洗手去了。

　　一群人也没法跟进去，都不知所措地看着餐桌这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碰巧这时又有人在敲门，大家急急忙忙地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本地人，也举着火把，见他们这么多人来开门，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开口说话。

　　“那个，老师们，我来接满夏回家。”

　　满夏早就收拾好东西了，她站在晏青身后，弯下腰指指画本：“老师，这张可以送给我吗？”

　　晏青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低头一看，刚才翻开的空白页里,赫然画着满夏的笑脸。画上的小姑娘眯着眼，笑得很开心；身后的小姑娘看不见表情，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无辜。

　　晏青飞快地把笔往李允手里一塞，侧过身，摊着手心给她看：“笔不在我这，不是我画的。”

　　“好吧，”满夏极其自然地转头，她看向李允，后者满脸茫然，“李允老师，画可以送我吗？”

　　“啊．．．．．．可，可以？”

　　满夏满意地拿过画本，把那张画小心地撕了下来，很开心地跟着那个本地人走了。

　　晏青已经绝望了，瞪着眼睛看夜空，深色的山衬着夜色格外明朗，繁星撒满天空，眨呀眨的，似乎每一颗都在嘲笑她。

　　“我还以为你为啥不让人看呢，原来是想当着人家的面画人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允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姜老师终于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甩着手上的水，皱着眉吼道：“一个个傻着干什么，坐啊。”

　　所有人乖乖回了座位，一时间都没动，只是看着姜老师。后者拿着筷子，有些无奈：“行了，不是饿了吗？吃啊。”

　　还是没人动，所有人依旧盯着他，眼睛亮亮的，姜老师叹口气，吼道：“开饭！”

　　“开饭！”所有人欢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