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忘忧》水汽

2、第 2 章

　　归云阁外，外面已是雪覆满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十年了，十年不归路。我清楚的记得四季山庄每张死在我面前的脸。自此，四季山庄最后一位也不在了。我算什么庄主！都死了，唯独我活着，凭什么？当然是凭我不配好死，我活该活着！
　　想至此处周子舒心如刀绞，不禁捂住胸口闷出一口鲜血来。
　　天窗首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这么耀武扬威的活着，却保不住一个我想保护的人，真是可悲！真是可笑！
　　周子舒踉跄着走远，身后的每一步都带着点点鲜血的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分外的扎眼。

　　黎淳殿内，晋王正在问询段鹏举周子舒为何迟迟不来向他复命。
　　段鹏举言语间尽是挑拨之意，意指周子舒不敬晋王，重伤未愈不堪重用。闻此言晋王面上不显却也觉得自秦九霄死后周子舒确是有些一蹶不振，是该提点一二，于是意会周鹏举让周子舒早点复命。

　　重明苑内周子舒房
　　周子舒立于先师秦怀章所画梅花图前，将油一朵白梅染红，耳边久久回响着毕长风说过的话，心下终是打定了主意。自秦九霄死后，周子舒就每三个月为自己钉进一颗七窍三秋钉，至今，也只差最后一颗钉子了。
　　原来七窍三秋钉，竟是有两种钉法，每三个月钉进一颗，让钉子与自身长在一起，虽然也是只有三年之命，却能剩下五成功夫，五感也是渐次丧失，而不是马上沦为一个废人，而是要忍受三年又十八个月的锥心蚀骨之痛。
　　坐在镜子前，周子舒执匕首将早已长进身体的七窍三秋钉一个个划开，早已经长进身体的钉子又岂是能够轻松划出皮肉的，但是周子舒咬紧牙关手却狠厉的朝着自己的身体用力，终是将钉子露出皮肉，不多时已是冷汗如注，上半身钉伤处也已经鲜血淋漓，竟依稀像是刚钉进去的一样。
　　周子舒卸下一口气来，剧痛来袭，恍惚间竟觉得九霄似乎来到了面前。
　　“九霄，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是我活该。”周子舒双眼通红泪水顺着汗水一齐流下，却笑着道，“四季山庄八十一人，九九归一，统统葬送在我手里，传承断绝，我一个都保护不了，我还将你的心上人亲手送走。我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你啊。”周子舒抬起手似乎要抓住秦九霄却如同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也是，不知道这会儿你和静安郡主见面了没有，是不是已经在向你告状了。你怎么会愿意见我这个恶师兄呢？”思及此情周子舒竟然笑了出来，苦涩的泪水顺着上扬的嘴角滑落进嘴里，“怎么会有我这样的恶师兄？送给弟妹的见面礼，竟是一瓶毒药，哈哈哈......”

　　黎淳殿外
　　“侍卫周子舒觐见。”
　　“进。”
　　晋王面前，周子舒拜于殿前：“周子舒参见王爷。”
　　“快站起来”晋王挥手示意周子舒起来说话，“你这脸色？实在不行，你先歇歇。你是国之柱石，孤王的大业还需要倚仗于你。”
　　周子舒面色淡然：“周子舒本是江湖草莽，只配做王爷的一把刀，而今河东平靖，王爷需要仰仗的是治国之才。子舒只是一介武夫难以担当王爷重任。”
　　晋王听罢停下了拨动手中念珠，垂眸将念珠放于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子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罢抬眼朝着周子舒望去。周子舒退后两步跪于座下，将身上护甲一一取下，外衣也脱了下来。晋王见状似是有些疑惑的从高位上站了起来，只见周子舒将全部上衣都褪下后露出六颗七窍三秋钉，晋王一时震惊竟是小跑下来站在离周子舒近了一点的位置惊道：
　　“子舒！”
　　“子舒心气已折，内伤不愈，难堪大用，但乞骸骨还乡。”晋王似是一时无法接受竟是呆立在了原地眼中竟是有泪光闪动，周子舒继续说道，“继而自己给自己请了七窍三秋钉之刑，自己给自己批了这钉子。这钉子我已经打下去六颗，若再打一颗我怕熬不住跟王爷道别，愿王爷念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与我一个成全。”
　　晋王深吸了一口气，“好！”抬起手指向周子舒，似是站立不住，“特别的好！周子舒啊，你不愧为天窗之首，杀伐决断！对自己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晋王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猝然拔出了侍卫的佩剑，一众手下见此胆战心惊纷纷跪了下去。“既然你都不想活了本王可以成全你！”晋王持剑直指周子舒，“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子舒这条命是王爷给的，王爷若肯子舒便拖着这残躯多活两年；王爷不肯，这条命拿去便是。”眼看晋王的剑已经抵住了胸口，周子舒仍然很是平静，似乎要丧命于此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样。
　　“都是骗我的！”晋王颤抖着手终是没有继续往前，将手中之剑扔向了远处，步伐不稳头忽地发晕，不待手触及头部泪水竟是缓缓流下，“允行走了，北渊......北渊没了哈哈哈...孤王真的是孤家寡人了。”似乎不信，晋王又靠近了周子舒几步，似是询问又像是癔语般：“子舒，你说的是假话对不对？若孤王留你一条性命辅佐我成就大业，你肯不肯？”
　　周子舒抬眸道：“子舒恳请王爷赐下最后一根钉。”
　　“你宁愿做一个废人！也不愿做孤王的股肱之臣？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七窍三秋钉，三载赴幽冥。”晋王似是说给周子舒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周子舒！你要好好地活着！三年！三年之内！本王必入主中原，身登大宝！我要让你看看，我！就是那个天命之子！没有了谁都能成！”
　　“臣，尽力为之。”
　　“鹏举，就依他的意思，”晋王转身走开，“从今日起，你就是天窗首领。”
　　段鹏举见晋王如此心内欢喜，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抬头看了看周子舒似是发问：“首领，王爷的意思是？”
　　周子舒站起身，松开紧握的右手，手里攥着的是七窍三秋钉的最后一颗说到：“恭喜你我，今日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