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忘忧》水汽

1、第 1 章

　　是夜，节度使府。
　　漆黑的夜空中自远方飘来数盏天灯，一时之间府内守卫大惊失色，天下谁人不知天窗所到之处势必伴随着杀戮。
　　节度使府府兵皆手持武器，弓箭手瞬时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弓箭手准备！放！”羽箭将天灯射下，霎时间灯内烛火点燃了周围草木。火光中显现出数名高手，伴随着惨烈的厮杀声，一切拉开了序幕。

　　屋内，烛光摇曳，飞蛾正不厌其烦的扑向滚烫的烛火。
　　在这摇曳的烛光下，一中年男子下笔如飞，此人正是振武节度使李大人。
　　“大人，天窗刺客来了！”一青衣剑客忽推门而入，“赶紧跟我走！”李大人听闻一颤，手中之笔向着桌子滚落，墨迹慢慢在信上晕开，模糊不清。
　　青衣护卫击退了破门而入的数名天窗杀手，带着李大人逃至屋顶。不料此时忽闻破空之声，青衣护卫转头用剑一挡，原来是有一黑影直朝他们而来，若不是听到破空之声恐怕此时护卫早已身首分离。
　　“来者何人？”
　　“交出密函。”
　　“休想！”
　　黑衣人猛攻而上，青衣护卫堪堪相互，只见黑衣人一招飞剑距离青衣护卫脖颈擦拭而过，而青衣护卫一个后仰退开后又执剑上前从黑衣人腰上划过，黑衣人不慌不忙一个下腰又轻松躲过，剑影交错间竟又是数个回合。
　　青衣剑客似有不甘，竟飞身将黑衣人的斗笠面罩挑飞出去，黑衣人与护卫皆是后退几步分立于屋檐两端。待到看清黑衣人面目，“周大人！”李大人忍不住一个惊呼，“你！你是天窗之人！”
　　“周子舒恭送李大人上路。”原来追至此处的竟是天窗首领周子舒。
　　闻言青衣护卫目眦欲裂一个跳劈冲上前去，怎料却也不敌周子舒的身法剑法之快，白光一闪，只见周子舒手中剑上落下一滴血滴向屋顶，而青衣护卫脖颈一道细细剑痕早已气绝身亡。
　　周子舒一个转身面对李大人执剑而立，竟是震得李大人后退两步，“周子舒，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助纣为虐，来日大难，生灵涂炭皆由今日而起！”说罢又长叹一声，“李某死不足惜。”
　　“李大人，对不住了。”周子舒手起剑落竟是将李大人也送去了黄泉。

　　周子舒运起轻功向着一屋门飞去，略至屋前，抬手推开房门，见到屋内一女子正走向门前：“周师兄？”
　　“静安郡主。”原此女子是刚被周子舒送上黄泉的节度使李大人女儿静安郡主。
　　“这是？”静安自是不解为何此刻周子舒为何在此。
　　“振武节度使勾结逆臣密谋造反，已然伏诛。”
　　听罢静安郡主一个吸气，竟是站立不得堪堪后退稳住身形，恍惚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爹他一心为国为民！”
　　“其情可悯，其行当诛。”周子舒看见静安不可置信的眼神，稍稍错开视线往旁边走了两步，“今日周某造访是想给郡主一个选择的余地，承蒙郡主于乱局之中将我师弟秦九霄的遗体一路护送到我手上，周某铭记于心。”因为背对着静安，周子舒没有看到提到秦九霄时静安动容的眼神。周子舒走至桌前，从怀中掏出一瓷瓶说到：“郡主您是金玉之躯，若自行了断可免受折辱。”
　　静安闻言不怒反笑，泪水随着姣好的面颊流下：“那我岂不是要多谢周大人了？你杀我全家还愿赏我一具全尸的体面。”静安抬手拂去面上的泪水快步向前拿起瓷瓶一饮而下。周子舒错开目光不愿与之对视，只听瓷瓶落地的清脆声响，却又闻“你把九霄葬在何处？”静安站立不得瘫坐在地手里摩挲着一根簪子。
　　“四季山庄，”周子舒停顿了一下继而道，“睡在了师傅身边。”闻言静安如释重负：“四季花不断，九州事尽知。”
　　周子舒忽感错愕，转头向静安看去，见到静安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熟悉的粗糙木质簪子，一看就是时常把玩的模样。
　　周子舒蓦然想到记忆里曾见到师弟秦九霄亲手雕刻了这根簪子，更是呼吸一窒。“之前他曾同我说过，待他解甲归田他就会同我一同去居住。”静安的泪水滴落在了簪子上，人却已经停止了呼吸，直到死她的手里仍然紧紧地握着那根粗糙的木簪。

　　天之将明，天窗之外，白雪纷纷落下，黑漆漆的地面渐渐变得斑驳起来。
　　寒风骤雪之中三人疾步而行。
　　“都处理干净了，只有几个不识时务的将领试图负隅顽抗属下已将其格杀。”
　　“首领，毕长风于扳倒节度使一事犯下大错，又执意离开天窗惹怒晋王，晋王命您亲自动手。”

　　天窗之内，周子舒缓步走向毕长风：“毕叔。”
　　“庄主，你来了。”
　　“毕叔，”周子舒喉头一动“四季山庄只剩你我了。”
　　“八十一个兄弟跟着你来到了晋州，如今只剩你我，连九霄都死了，还有什么四季山庄？”忽然听到周子舒的咳嗽声响，毕长风转身面对周子舒，“你的伤怎么还没好？”
　　没有回答，周子舒反而说到：“有影无踪，有进无出，无所不知，无所不在。这四无是我创立天窗时，晋王的要求。天窗，进来了，便出不去了，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不能站着出去还不能躺着出去吗？就算只能痛痛快快的活一天，也好过继续沦为晋王的走狗！”
　　“你宁愿沦为废人，”周子舒眼含热泪颤抖的声音不自主的从喉咙发出，“也不愿继续跟着我了。”
　　“这些年来跟着庄主出生入死，你叫我干什么我都干什么！但四季山庄兄弟及至亲屡遭迫害让我不得不质疑晋王的初衷！事到如今，我实在干不下去了，别说打七根钉，就是千刀万剐我也不干了！”毕长风转过身走了几步，“我知道你也没办法，我不怪你，要是你还顾念老毕跟你那么多年的情分，就请赐钉吧。”说罢毕长风走到周子舒面前盘腿坐于椅上，竟是一定要接受七窍三秋钉。
　　七窍三秋钉，三载赴幽冥。顾名思义，以七根钉子封住全身七处大穴，不但武功尽失五感衰退变成一个活死人，中钉之人只能有三载寿命，苟活于世。
　　周子舒垂下眼帘敛去眼中泪光：“也是，子舒能做的也只有亲手送毕叔一程。放心，子舒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放心、担心，我也都不会知道了，”毕长风双手抱拳眼神坚定，“庄主！请吧！”
　　见毕长风其心已决，周子舒打开机关盒，颤抖的握紧了七窍三秋钉，终是亲自出手将七颗钉子全数钉入毕长风体内。